第44章 商人逐利，朝贡天子

云梦关前。

秦开与沅生一脸苦相带着湘濮人，一大车一大车的装载着兽皮与牙、角等珍稀物品，朝着云梦关迈进。

在板车车队的最后方，他们还利用牛群，拖拽着两根硕大的牛角，艰难行走在密林与沼泽地中。

这些都是在湘濮之战中，遭受夔牛与巨人战斗波及而留下来的战利品。

特别是夔牛的两根巨大牛角最为珍贵，毕竟这可是陆远此行云梦泽打探情报最大的斩获，理论上也是姜国立国这么多年以来，所狩猎到的最大异兽。

夔牛啊，生活在神话中的生物，那可是黄帝都要拿来做鼓的异兽。

只可惜当时巨人的拥抱太过温暖，使得最为珍贵的牛皮没有保全下来，只能用两根牛角，来昭示自家将军的丰功伟绩。

迁徙的队伍行军速度很慢，一路上紧赶慢赶也花了去时的两倍时间。

不过好在这一路上有陆远在一旁守护，返程之路也算是有惊无险，一路平安顺遂。

“良人，咱们收集肉食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连那些象牙、犀角、牛皮之类的也要带上？”

阿绒不是很理解，马上都要过冬了，天气也越来越冷，早点回去缩在被窝里做大家都喜欢做的事情不好吗？干嘛要收集一些不能吃的东西浪费赶路的时间。

陆远伸手拍了拍她用皂角搓洗过的头发，笑呵呵的回应道：

“中原与云梦泽的规矩不一样，阿绒在白沙邑的时候，难道就没见过有商人来你们邑落里收这些东西？”

“有倒是有，不过咱们邑落会自己种地，打来的猎物也不多，他们来得也少。”

陆远轻柔的将她的发丝挽起，用牛筋给她扎了个有些凌乱的马尾，又伸手替她整理了一番长袍，将披发左衽的形象转变成了扎发右衽。

还别说，稍稍打扮一番，小姑娘出落得越发俏丽，这样的人儿要是放在后世高校，怕不是抽屉都要被塞满情书吧。

“等阿绒你到了云梦关，见到那些商人以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嗯，我都听良人的，只要你不把阿绒送人，我什么都依你！”

陆远暗自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多少有些造孽，不过他还是继续吩咐道：

“阿绒记住，到了姜国以后，你就叫陆绒，谁问都回答他是跟着我一路的人，千万不要再以荆人自居，知道了吗？”

“知道了，阿绒晓得的，中原人看不起咱荆人嘛，不过陆绒这个名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阿绒见状立马摆手：“没有！没有！”

在她的印象中，女子嫁人后会加氏，也就是所谓的父姓夫氏，严格叫法应该是陆荆绒。1

只不过她没有继续多问，荆人无姓，能被陆远当成妻来称呼，己经让她陷入甜蜜难以自拔，也就不再去纠结陆绒像是某种食物的事情。

行至半途，秦开带着大帮的姜国士卒赶来接应，随行而来的还有大量宋国的商人。

商人逐利放在任何时期都是天性，在听说陆远在云梦泽与妖魔异兽激战，带回来大量的战利品后，这帮每日都在从苦哈哈的戍卒身上抠油水的商人，立刻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狗，跟着一起过来“帮忙”。

“陆将军果真如战神下凡，英勇无双啊，姜国有了陆将军，当真太公保佑，得遇良将啊！”

“我就知道来姜国准没错，有陆将军，这云梦关怕不是要成为天下商贾云集之地，姜国也是要飞黄腾达啊！”

商人嘴里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嘴里说着奉承的话，眼睛却是放光的望着那些稀罕物件，恨不得现场瓜分拿走。

“我的天呐，这是鼍龙皮和野牛皮吧？陆将军，敢问这些皮货可有兴趣发卖？”

商人们搬货的效率比戍卒还要积极，要不是还没和陆远谈好价格，他们都想首接拖着货物，亲自拉车也得拉回宋国去发卖。

陆远指着那些破损严重的皮货淡定的说道：“我只能匀你们一半，要知道，鼍龙皮与犀皮、牛皮是最好的甲胄材料，我们姜国也十分急需，没办法匀你们太多！”

“无妨，无妨，那牙角之类的珍宝，还有那两根”

陆远没有再回答，而是拍了拍手，示意让商人们全都聚拢过来。

肉食他们不在乎，这玩意不好保存，要不是现在天气开始转凉，过个两三天就会腐化变坏 ，根本运不到各自准备出货的城池。

“诸位，我知道大家都想要这些东西，请大家放心，这些货物除了部分皮货我需要保留以外，其余物件都是交由你们发卖。”

“只不过陆某有一个条件，那便是想要拿货，需要诸位以青铜或是各种矿石来以物易物，暂不接受贝币、粮草等物件置换！”

商人们顿时一片哗然。

青铜在各国都是战略物资，其珍稀程度己经完全不弱于皮货与这些贵族摆件了。

来的路上陆远也是心中做过算计，所以又继续加码：“我知道各位一次性足以置换货物的青铜，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我允许各位先分货物，等发卖以后再去拿着货款置办青铜送到我姜国即可。”

“如能钱货两讫，则按市价九成发卖，如是先付一半则是市价发卖，如是实在没有青铜，全额赊欠，那诸位还需在交付时多予一成的青铜，不知诸位可敢应下？”

一时间，这群商人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古代的车马很慢，不知道多少人一生走不出一座城，甚至是一座邑落。

所以商人肯担着沿途野兽的袭击，盗匪的横行来做生意的风险，自然是要享受中间利润的。

这些人互相讨论过一番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纷纷应承了下来。

毕竟能一次性吃下这么大量的订单，还只需要付出时间与赶路的成本，对于很多小商贾而言，完全就是赌赢暴富的好事。

之所以犹豫，完全是因为这种赊欠式发卖的方式有些太过超前，让他们第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罢了。

而陆远其实也不担心他们会违约，如今的商贾可不是后世的资本，想要往来诸国贸易，一份诸国验传十分重要，想要打开当地的市场，获取足够利润，信誉也极为关键。

如果谁最后没能给他交付姜国急需的青铜，要么这人是死在了路上，要么就等着身败名裂，日后游历时还能借此把钱要回来。

想到这里，陆远继续拍了拍手，示意商人们安静。

“既然诸位都同意，那么咱们也算是一个釜里搅食的生意伙伴，在此我有个提议，将诸位拿到货物后的发卖的地方做一次分配，如何？”

“敢问陆将军要如何分配？”

“呐，其实很简单，大商贾拿得多，就去晋国、齐国、楚国这种大国发卖，既能快速出货，也能保证当地有实力消化这些货物，而拿的少的，则去小国，一人一国，也能避免大家扎堆挤在一起，凭白少了利润不是？”

不少商贾听得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心中不由得对这位突然在姜国冒头的将军高看了一眼。

能与懂商贾之道的人交易，显然要比那些重农抑商的国家交易要舒服得多。

“陆将军，本人不才，乃是宋国巨贾，愿以一千斤铜，实付五百斤，换取皮货千斤！”

“陆将军，俺愿付百斤铜，换取皮货两百斤，俺要认领卫国售卖权！”

“陆将军”

一时间整个运送物资的队伍中乱成了一片，纷纷开始报价。

除了那两根夔牛角以外，基本都被这些商人认领发卖。

陆远也不耽搁，手里抄起竹简就开始记录起来。

在湘濮城外整理的一大堆物资，还没运到云梦关，就被这些商人迫不及待的拉走，只等鞣制皮革硬化后，找作坊做成一件件精美的皮甲，就能拉去中原各大诸侯国，实现一夜暴富的美梦。

等到围着的所有商人都志得意满的离开后。

陆绒这才缓缓走上前，粗粝的有力双手揽在陆远肩膀上，替他舒缓起筋骨。

“良人啊，原来这些东西指那么多铜啊，有了这些铜，咱们是不是就可以组建一支特别厉害的军队，去讨伐云梦泽了？”

陆远摇了摇头：“这可不够，想要让云梦泽再无妖魔异兽一乱，仅凭姜国可做不到。”

他目光深邃的望着欢喜离去的商贾，嘴角勾出丝丝笑意。

挣钱嘛，其实不重要，这批青铜更多是送给龙阳对他帮助的礼物，真正有价值的，还是这些人去往各地后，将他云梦泽斩妖除魔的事迹都宣扬出去。

在春秋时期如何能被各国礼遇？

自然是名气。

否则孟子骂齐宣王都快喷到他自闭了，他为何不敢砍了孟子？

名士在这个时代是有加成的，勇士亦然。

陆远回头朝着辛勤的秦开继续吩咐道：“还得麻烦老秦帮忙再跑一趟。”

“但凭将军驱使！”

“去一趟姜城，告知我龙阳兄长，远欲借姜国之名，奉夔牛双角，朝贡天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