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赎罪之人

虎啸城南城门被破开，内外的尸体堆了好几层，城墙上有两圈相隔数百步的人影。

外面的不停往里面冲，而里面则不时传出惨叫声。

东侧的人群里传出一声大吼：“孙希，老子先走一步了！哈哈——”

西侧的人群里，孙希伤痕累累，他的身边仅剩十余名士卒。他双手握紧大刀，困兽犹斗的凶狠布满眼眶。

“你叫孙希？若你愿追随我，我不仅可以饶你一命，师将军现在所拥有的，你也可以拥有！”

上官军散开，师乾跟随在两人身后走来。师乾看了孙希一眼，眼中不仅没有心痛，反而有快意。

孙希没有理会上官谋城的询问，目光直直射向师乾。

“杀了师乾！”

十余名仅能站立的将士大喊：“杀——”

噗噗噗——

孙希最后十余名部下也倒入尸体中，孙希被数根长枪死夹着，前进不得。

“啊啊啊！死——”

将长刀扔向师乾，师乾抬手轻松接住，握住刀柄。

“家主，让末将劝劝他。”

“我劝你娘！师乾你个畜生！没有大人，你早已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如今竟然敢趁着大人不在，行背叛之事！我呸——”

上官谋城点点头，让开一条道路：“师将军谨慎些，你比他更重要。”

“谢家主抬爱！”

师乾抬头，嘴角快速咧开，得意畅快的笑容迅速占据他的面容。

握紧快刀，快步走到孙希面前。

“孙——”

“噗——”

孙希喊了一大口鲜血和口水，喷了师乾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

师乾的笑容敛去，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拍了拍孙希的脸庞，目光和语气盛气凌人：“没有他，你们这些废物确实会死，但是我——我不管在哪，得到的一切都不会比在他手下得到的少！”

“我呸！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没有大人指点你，你能有如今的实力？！”

“如果没有他，我也会有现在的实力。”

“哈哈哈——果然是每一个人做了违背良心的事之后都会找来滑稽的理由以说服自己。我很奇怪，这么牵强的理由，你真的说服了自己吗？”

师乾的脸色没有因为孙希的挖苦而有什么变化：“他也指点了你们，而你们却没有我这般的实力，不就证明了我所说的吗？”

他的眼睛闪过一道阴霾，脸色开始慢慢变化，变化的速度加剧，整张脸很快扭曲在一起。

“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他愿意给你们这些废物更多的兵权，却一直不舍得给我更大的权利！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就因为你们平日里更会说话，更会讨他的欢心吗？！他所做的事情，我有哪一次没有追随？而又有哪一次，我没有拼了命厮杀！每次都是我杀的人最多，受的伤更是不计其数，我为了什么？他曾经又说过什么？”

“王侯将相，呵呵，你们是要得到王侯将相，我——我说不定哪日在某个不起眼的攻城战里，不起眼的从这个人间消失，就如我到这个人间来时的不起眼。”

师乾松开长刀，双手捏紧孙希的肩膀，猛烈摇晃：“我不想！我想要更大的兵权，我想要更多的银两，我想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我想要很

多很多！可他为什么就不给我！”

孙希脸上的嘲弄已达到极点：“不是不给你，只是你不知足而已！我们两百多个兄弟里，谁的妻妾比你多？！谁拥有的银两比你多？！你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们都不知道吗？”

“收受贿赂，强抢民女，侵占百姓的土地！哪一条没有违背大人所禁止的？大人说过你吗？你以为别人真的就畏惧你，没有向大人进谏吗？”

“呵呵——我呸！狗玩意！”

“哈哈哈——如果他都将那些东西给我，我还用得着去偷、去抢吗？！你这个除了会讨好他的废物又知道些什么？！”

孙希摇摇头，满脸失望，不是对师乾的失望，是对他自己的。

“我是废物，我承认。不管武功、计谋还是什么，大人指点了一回又一回，我就是理解不透。只能用胡言乱语掩饰我的内疚和对自己的失望，甚至痛恨。”

“好在大人愿意听我的胡言乱语，好在大人没有揭穿我的伪装。在所有人，包括我都将我放逐时，一直是大人紧紧拉着我，从不曾放弃过我。所以啊，我就一直告诫自己，不论别人叫我孙希，还是叫孙希将军，我都是孙希，一个犯了错，有幸遇到大人的罪人！”

“大光、二狗、豹子，他们也一样，都没有忘记。我们将用我们的一生去救赎，哪怕中途死去。但纵然死去，我们的灵魂总归是有颜面再回家乡去看一眼，看看母亲，希望她不再因为我们这个不孝儿泪湿眼眸。当我被捉拿归案时，她站在村头扶树撕心裂肺大哭的情形，我一生有愧！”

“我们啊，呜呜——我们啊，大人，求求你，将我们的骨灰带回去吧，带回我们的老父母身边，埋在我们成长的房子旁，让我们不要再离开家乡，不再离开父母了吧。”

“兄弟们，我来了。若有来生，我们就别再这样了，做个好人，坦坦荡荡。”

孙希没了动静，师乾才回神，只是脸上不时愧疚，而是癫狂。

“你别装死！你他娘的别装死！啊啊啊！既然你喜欢死，我就成全你！”

师乾捡起地上的大刀，朝孙希的脖子挥去。

“够了！留他一个全尸！”

长刀在空中抖索几次，师乾的神色不断变化，眼里的疯狂和仇恨之色愈加浓郁，在达到极点后又迅速消失。

“遵命！”

师乾将刀扔开，又回到上官谋城和终奇希身后。

低垂着脑袋，身上的气息不断变化。终奇希转身看了一眼，又看向上官谋城。上官谋城也在看他，目光里轻松写意。

“将这位孙将军和那边的张将军送到上却城！”

“是！”

“师将军，你认为应当继续向前进攻，还是先攻下上却城和西噬城。如果先进攻两城，又该如何进攻？”

“进攻两城，先拿下已是瓮中捉鳖的西噬城，拿下后再全力进攻上却城！只要拿下上却城，天策军只有被赶下海一途！”

“好，那便依师将军所言，你即刻率领五万大军顺贡天河而下，助咸涉将军拿下西噬城！”

“遵命！”

师乾转身时，眸光如蛇芒。师乾离去后，上官谋城和终奇希登高望远。

终奇希看着上官谋城，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自信，欣喜之时，忧虑之情亦切。

“家主，务必尽早拿下西噬城！仅仅十

万大军在上却城外，日久危重！”

“我知道，所以我已从三地又调遣来十万大军，师乾将成为统帅！”

“臣——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师乾这个人不可大用！”

上官谋城没有反身，等了几个呼吸后才回应：“为何？”

终奇希眸光有些暗淡，转脸看向别处。

“他的格局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他始终还是会成为一个背叛者！”

上官谋城转身并大笑：“哈哈哈——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奇希你用如此肯定决然的语气评价一个人。”

终奇希眼中的忧虑和急切隐去，朝上官谋城作揖：“臣知道了，臣先去处置城中事宜。”

没有看上官谋城的眼色，转身下楼。

上官谋城的目光一直在终奇希的背后，直至终奇希乘马远离，轻声呢喃：“唉——难道我与上官元霸并没有什么区别？权力这东西的反噬作用真的太可怕了。”

“但若是我想错了呢？！”

......

终奇希进入破败的虎啸城，目光空洞。

“唉——谋城你的打算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无非是想另立一个拥有绝对实力的将领与我相互掣肘。”

“但我们自懂事起便如影随形，这十余年我有骗过你一次吗！你这般做，实属令我寒心！”

“不过我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仰仗你。所以就算你有朝一日要杀我，我也会引颈受戮，只是希望你能听进我之前的话，防备师乾。”

......

从黄昏时分战到了星月争辉，西噬城南城的战事还在继续。

蓬看福、苗睿识、支喜、任良材四人就是之前被刘长安大骂的兄弟，剩下的俞嘉澍率领千人驻守在贡天河河岸。

此时四人皆浑身带伤，相隔不远站在城墙上。

最西侧的蓬看福撕开已有很多裂纹的盔甲，胡乱扔下城墙：“哈哈哈——爽！”

苗睿识握着长刀，在脚下划着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令人牙酸。

“你们杀了多少人？大爷我砍了上百个！”

支喜低头看了眼，不无打趣道：“我才砍了七十多个，你就砍了上百个，睁眼说瞎话呢吧！”

任良材踢开脚下杂乱的尸体，他的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你们都太慢了，我已砍了不下于一百五十个！”

“看来我们确实是慢了些，不过不急，外面还有很多人呢！先胖不算胖，只有杀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最有可能得到最多的人头。”

任良材捡起一个人头，朝支喜砸去：“老子我就算第一个死，你小子杀的人也别想有我的多！不信我们到时候去阎王殿门口等着，每进去一个人，我们就问他是被我杀的还是被你杀的！”

“不不不，万一阎王一个不开心，不让我们转世投胎，留我们在那站着，你倒是无所谓，我可是还有很多事想在下辈子干的。”

“哈哈哈——支喜你给我们说说，你还有什么事是准备留到下辈子做的？”

“趁着那群急着送死的还没来，你倒是快说啊！”

支喜抬头仰望清冷的月亮，呼出一口气，在月光下能看到白光。

“那可就多了，不过最想的是做一个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