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衰退

楼小槿几乎觉得自己的头脑要不够用了，今天听到的信息让她的惊讶一波连着一波，她以前所了解的冥界都是从书籍上看来的，而如今，她已经置身冥界，却因为种种事故，一直没能去更深层的了解这个月光永恒的美丽国度。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我还以为自己如果运气够好，能够在忘川河畔看见盛开的彼岸花呢，还想着待地狱城的事完结之后，找个人给我当向导，带我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忘川！”

楼小槿感到很失落，她的算盘又落空了，觉得晨星王子既然不讨厌她是人类，性格上虽有些奇怪，但她能看见，他的灵魂纯净，心底自然是好的，只是自小孤苦惯了，还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和他成为朋友。楼小槿心想，如果她要离开地狱城，去冥界其他地方游历，晨星王子会是最合适的向导，两人都向往自由，渴望领略外面的风景。

她不讨厌他的靠近，他也不会利用她做文章，结伴而行，一路相看两不厌，甚好。

她甚至都想好了，帮他脱罪，让他自由，然后请求他带她一起走，人界交换生的身份太特殊，她要离开，必须是光明正大，否则会连累无辜。

“相传冥界有一条路叫黄泉路，有一条河叫忘川河，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老妇人在卖孟婆汤，忘川边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孟婆汤让你忘了一切，三生石记载着你的前世今生，往生者走过奈何桥，在望乡台上看最后一眼人间，喝碗忘川河水煮的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踏入轮回。这是人界关于冥界的传说，神秘诡秘，却令人无限向往，真想去看看，好不容易都来到冥界了，虽然我只有一年的时间，可是也想过的有意义一点呢。”

楼小槿故作轻松的语气，红瞳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拉着她的手，糯糯道：“姐姐，我陪你去吧，我认得路。”

“真的？可是你还太小，路上我们怎么生存呢，遇着危险该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太危险了。”

楼小槿并没有明说，因为冥界对人界几百年的仇恨，她贸然带他上路，失去了地狱城的庇护，路上要是遇着冥人，她们可逃不掉。在地狱城里好歹因为她的身份，即使那些冥人对她心怀敌意，却没有真的冲动到要不顾一切取她性命的地步，所以清风导师和月老才能放心她一个人留在教导室。

她想光明正大地离开地狱城，去传说中的三途河、忘川、望乡台、奈何桥……天大地大，她不愿做一只视线受阻的笼中鸟。

清风听着她俩一说一答，心中冷笑不已，什么忘川、什么奈何桥、什么彼岸花……连带着他的故乡，全都湮灭在七百年前的天火中了。

就连冥界的都城地狱城都不是原来的位置，是七百年前渐渐迁徙的结果，可以说地狱城里所有的人都是背井

离乡而来的。

忘川、弱水、葬头渡，三条冥河汇聚而成的三途河，河床早就干涸，河畔砂石裸露，沿河而生的桂柳树也早已死去，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渐渐腐朽。

三途河流域是冥界的中心地带，曾经水草丰美，文明生生不息，繁华热闹，可是如今却是一片死地，寸草不生，水源消失，寒风呼啸，渺无人音。

黑暗、冰冷、环境恶劣，除了蛇鼠虫蚁这些低贱的生物，三途河流域已经成为乌鸦和秃鹫的领地，就连一直最适应恶劣环境的蛮夷部落都不敢迁入。

这些，楼小槿并不知道，冥王和贵族有意隐瞒，就连地狱城中许多的普通冥人，也不知道冥界的真实情况。

十八层地狱消失，冥界灵脉正在衰退，谁也不知道地狱城又还能支撑多久，但是他心有感应，冥界的灵脉只怕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冥界的生机消弭，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冥界的冥人，命运该何去何从……

“我建议还是不要有这样的念头，三途河流域凶险异常，一般人不敢轻易踏入，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修习过魔法，连最基本的飞行魔法都不会，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自己独身去那么远的地方肯定不行，所以我没打算要一个人去。”

“难道你还指望这小鬼跟着你去的话，能护你周全吗？”清风冷笑，连他都没有把握能从三途河全身而退，她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楼小槿低眸看了看红瞳，以前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她身边，若是事情能顺利进行，她走的时候会带上他……

“姐姐，我很强的，肯定能保护姐姐。”红瞳扬着粉嫩嘟嘟的小脸，急切地表态。

楼小槿伸手捏了捏他肉肉的脸颊，笑道：“好，我等小红长大。”

清风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她开什么玩笑？等他长大，这小鬼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光景，待他长大，至少还需十年，十年之后，楼小槿早就回到人界了，怎么可能还会在地狱城，真是可笑！

清风不知道的是，楼小槿说的话并不是玩笑，她是认真的，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以后不管飘落到哪里，她都会带着他，看他长大成人。

天大地大，就算以后不回人界了，世间也会她俩的容身之地吧……

清风不再做声，只是看看了天色，晨星王子的终审快要开始了。

默念了一句口诀，空气中卷起一阵风，将楼小槿三人送上半空，红瞳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连忙紧紧拽住楼小槿的手，楼小槿脸色也有点发白，伸手拉住清风的袖袍，他突然施法也不提前跟她说一声，这么突然，害她吓了一跳。

见她主动抓住他的衣袖，清风淡淡一笑，碧蓝色的眼睛里狡黠一闪而过，他就是故意的。

……

法庭比她上次来的还要多人，若非清风早就跟人打过招呼

，找了学院的学生来帮他占位置，估计他和楼小槿也只是站在门口往里瞧。

那占位的学生楼小槿未曾见过，倒是另一旁一脸高傲冷峻的罗牙，她曾见过，顿时，心里就不痛快了，又遇见瘟神了。

“清风导师，楼小槿同学，你们坐这里来吧，这个位置好。”

楼小槿疑惑地看向清风，清风随意一笑：“这是勿七。”

“你好。”楼小槿伸出手，面带微笑。

勿七是个腼腆的少年，唯唯诺诺地伸出手，与她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清风的目光落在楼小槿与勿七交握的手上，眼中的温和瞬而隐去。

罗牙见之随即面色一沉，低声怒喝道：“勿七，还不过来！”

罗牙不悦的呵斥声让林晚一惊，同为月神学院的学生，罗牙对勿七的态度也太恶劣了一点吧！还以为罗牙只是讨厌她这个人类，现在看来，也不全是，罗牙对晨星王子，对清风导师都是很恶劣的态度。

勿七悻悻一笑，松开楼小槿的手，走到罗牙身旁的位置坐下。

楼小槿目光一亮，又是一个纯净无暇的灵魂。

就着位子坐下，红瞳乖乖地靠在她身旁，清风给她指了指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看见没有，暮月王子身边的就是罗耶尔主任，掌管着第一分校，本身也是一个贵族。”

“就是他啊……”

楼小槿随着清风的指引看去，果然见到了鼎鼎大名的铁面无私罗耶尔，随即嘲讽一笑:“难怪罗牙是那种臭脾气，看来真是得了他老子的亲传。”

罗牙的灵魂带着淡淡的灰色，颜色不深，但也算不上心底纯良之辈，而罗耶尔，灵魂已经黑的发亮，一看就知是极看重权欲，自私自利之人。

暮月察觉到楼小槿的气息，一回头，见她就坐在后两排的位置，面色微愣，她还是来了。

“小槿同学，你很希望晨星王子被无罪释放吗?”

“当然了，他不是坏人。”

“可是他掳走了你，又把一个人丢在乱坟坡，害你失踪、失忆，你还觉得他是好人吗？”清风冷笑，地狱城内，只怕除了她没人会说晨星王子是个好人，他冷血残酷、心狠手辣、又不守规矩不服管教，时常闯祸伤人，还拒不认错态度嚣张，她是真的分辨不出来吗？

“那些事我都记不起来了，而且我想，他把我弄丢应该是无心的，他的立场，不会想我死掉。清风导师一开始不是你来和我说，无论如何也要帮晨星王子洗脱罪名吗？甚至为我想好了证词，怎么到了现在，你又不希望晨星王子被无罪释放了吗？”

楼小槿不是木头，相反她心思玲珑，眼睛能透过外表看见每个人的灵魂。这几天清风对晨星王子的不满，她也察觉到了，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清风的态度突然转变，但清风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心思诡谲、神秘莫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