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香药惊魂

毛草灵跪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殿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琉璃瓦上，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你是说，淑妃宫里的玉露糕，是你亲手送去的？”乞儿国皇帝耶律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明黄的龙袍一角垂在她眼前，绣着的金线被殿中烛火照得发亮。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回陛下，是。昨日淑妃姐姐派人来传话说新得了些岭南荔枝蜜，邀臣妾去尝她亲手做的糕点。臣妾想着姐妹间该亲近些，便带着从大唐带来的云雾茶过去了。”

她刻意加重了“大唐”二字。自半月前被册封为“宸妃”，后宫里明里暗里的打量就没断过，那些关于她“来历不明”的流言，总在寂静的深夜顺着宫墙缝钻进来。

耶律洪沉默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殿内香炉里的龙涎香渐渐淡了，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那是淑妃宫里常用的凝神香，此刻却让毛草灵脊背发凉。

“淑妃方才在御花园晕倒，太医查出她中了微量的****。”耶律洪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而她宫里剩下的玉露糕里，刚好验出了同样的毒物。”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沉。****，也就是马钱子毒素，这东西她在现代的药理课上学过。微量能让人四肢抽搐，多了便能致命。可她分明记得，昨日淑妃亲手喂她吃了两块糕点，若有毒，自己怎会安然无恙？

“陛下信臣妾吗？”她直视着耶律洪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覆着层薄冰。穿越到这乞儿国三个月，她早已不是那个在青楼里需要看老妈子脸色的毛草灵，可面对这双深邃的眼眸，她还是忍不住心慌。

耶律洪忽然笑了，伸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缕灰尘：“朕若不信你，此刻你该在慎刑司，而不是站在这里。”他站起身，扬声道，“李德全。”

太监总管李德全颠颠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奴才在。”

“把这个给宸妃看看。”

毛草灵打开盒子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是她放在梳妆台上的玫瑰香膏。只是此刻膏体中央，嵌着半枚银簪，簪头的珍珠缺了个角。

“这是在淑妃晕倒的地方

捡到的。”耶律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据说，是你刚入宫时陛下赏赐的那支‘东珠嵌宝簪’？”

毛草灵的手指僵住了。那支簪子三天前就不见了，她以为是哪个小宫女手脚不干净，想着一支簪子罢了，没声张。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臣妾的簪子确实丢了，但这绝不是臣妾放的。”她猛地抬头，忽然想起什么，“陛下，臣妾有法子证明清白！”

耶律洪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遇热会分解。”毛草灵语速加快，“昨日淑妃做糕时，臣妾一直在旁边帮忙烧火，那灶台温度极高。若糕里本就有毒，经过烈火烘烤早就该失效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廊下侍立的宫女，“除非，是有人在糕做好之后，又动了手脚。”

李德全在一旁咋舌：“宸妃娘娘懂得真多，连这毒物的性子都知道？”

“在大唐时，家里的医书读过几本。”毛草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紧张。她赌了一把，赌这古代太医没研究过毒物的热稳定性。

耶律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淑妃宫里的小厨房，谁能随意进出？”

“回陛下，除了淑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绿萼，就是负责送水的小太监了。”李德全接口道，“哦对了，昨日下午淑妃的远房表妹来看过她，在小厨房待了约莫一刻钟。”

“表妹？”毛草灵捕捉到关键信息，“臣妾昨日似乎见过那位姑娘，穿水绿色衣裙，说话带着江南口音？”

“正是。”李德全点头如捣蒜，“那姑娘是上个月刚从南边来的，听说还要给陛下做才人呢。”

毛草灵心里有了数。她转向耶律洪，屈膝行礼：“陛下，臣妾斗胆请您去淑妃宫里看看。”

雨后的淑妃宫带着股潮湿的霉味，绿萼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见皇帝来了，哭得更凶：“陛下明鉴，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绝不敢害她啊！”

毛草灵没理会她，径直走向灶台。灶膛里的灰烬还没清，她用银簪挑出几块没烧透的木炭：“李德全公公，麻烦取些清水来。”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她，只见她把木炭碾碎了泡在水里，又从糕点碎屑里挑出一点，放进另一碗水里。两碗水都浑浊不堪，她却从发髻上拔下根银钗，分别插了进去。

“大家请看。”一刻钟后，她举起银钗。泡过木炭水的那支依旧光亮，而泡过糕点碎屑的那支，却泛着淡淡的黑色。

“这是……”耶律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遇到碳元素会发生反应。”毛草灵解释道，“灶膛里的木炭有吸附性，若糕点在烘烤时接触过毒物，必然会留下痕迹。可现在看来，这毒物是后来才被抹上去的。”她转向绿萼，“你家主子的表妹，昨日在小厨房做了什么？”

绿萼脸色一白：“表小姐……表小姐说要学做糕点，用小银勺尝了几口馅料……”

“银勺呢？”

“在、在洗碗池里……”

李德全的人很快捧来那把银勺，内侧果然有和银钗上一样的黑色痕迹。

真相大白。那江南来的表妹想借刀杀人，既除掉受宠的淑妃，又能嫁祸给新来的宸妃，自己好渔翁得利。

耶律洪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表妹，脸色铁青。毛草灵却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的草屑——那是御花园假山旁特有的龙须草，看来他早就怀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应对。

“陛下，”她轻声道，“淑妃姐姐还在偏殿歇息，臣妾想去看看她。”

耶律洪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去吧。顺便告诉她，朕让御膳房做了新的莲子羹。”

走出淑妃宫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道淡淡的彩虹，毛草灵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殿，忽然觉得这后宫争斗，比她在现代应付那些商场老狐狸还要累。

“宸妃娘娘好手段。”李德全凑过来，笑得一脸谄媚，“奴才算是开眼了，这银钗验毒的法子，真是闻所未闻。”

毛草灵笑了笑，没说话。她只是忽然想起刚穿越时，在青楼里教姑娘们用柠檬汁写密信的日子。那时她以为逃出青楼就是终点，却没想到，人生的关卡，从来都一关接着一关。

风吹过廊下的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深宫里，要想活下去，光靠小聪明远远不够。

远处传来耶律洪的笑声，她抬头望去，只见明黄的身影立在朱红宫墙下，正朝她招手。毛草灵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了过去。脚下的青石板还带着湿意，却像是踩在通往未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