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湫湘仙子此时仍然血流不止，她用力屏住呼吸说道：

“不，哥哥，值得。”

玉瓚的手也沾满了鲜血，看到眼前虚弱而又可怜的湫湘，心内也在滴血。

“其实……魔咒并不能将我完全的禁锢，我是心甘情愿在那儿将自己守住的……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如果我不能坚守诺言，如果我守不住这个魔咒，那我就不是真的爱你……”

一席话断断续续说的玉瓚揪心撕肺：

“秋香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我不爱你，这样苦苦地坚守着，难道我就能爱上你吗？”

“我从小就倾慕于你。你还记得吗？我们少年时……一日在碧桃园里我差一点被黑山魔怪给吞噬了，是你救了我……我躺在你的怀里，你拼命的奔跑……其他人都不敢去救我，只有你不顾性命去救了我。自那时起，我便爱上你了……”

湫湘仙子已气息奄奄：

“自那日……碧桃园里……你救了我，我便暗暗发誓……等长大了非你不嫁……谁知……谁知……你竟爱上了别人。”

“你快省省力气，别再耗费元气了。原来是因为这个我那时就你实在是出于一种本能，并没有想那么多。”

“是啊……我有时……也在想……若是……我没有……阻挡你……娶绿珠……或许……你也不会……这么……讨厌我……或许……或许……我还是……有机会的……”

玉瓚不答。

“不过……我不后悔……为你而死……我是……心甘……情愿……不管……你……爱不……爱……我……我……永远……爱你……”

玉瓚摇摇头。

眼看湫湘就快魂飞魄散了：“你怎么这么执着？你不要死，不要死。真的我不值得你去死！”

“我听说……人死了……就会……永远……活在……爱人……心里……哥哥……不要……忘记……我……”

“不会的，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答应你，以后我的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是留给你的。”

湫湘

仙子嘴角含有一丝笑意，手重重地垂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好……幸……福……”

说罢，她的身体渐渐漂浮，化为一股淡绿色的烟，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玉瓚想要拼命抓住湫湘仙子，怎奈怎么都抓不住她……

眼睁睁的看着她在空中幻化成一股晶莹的细碎灵力，随后飘散而尽，直至灰飞烟灭。

正是：一身犹在，情思深处，寂寞碧桃园。

仙人在世，何人没有寂寞。生命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寂寞的等待。

无可奈何花落去，是一种性灵的怅惘，放不下，又提不起，求不成，又解不得。

惜春，而春自离去；

悲秋，而秋风正劲；

泪眼问花，花儿不语；

寄心高飞的征鸟，而鸟儿瞬间消失；

时光如水，偏有脆弱的、敏感的心灵来应对。命运难测，而每每忍受着命运的撩拨。断云残雨无意绪，寂寞在朝朝暮暮；归路不知在何处，浪迹在无边途中。

而这一切都随着湫湘仙子的灰飞烟灭而泯灭……

此时殿外有雷暴天气，一道雪亮的闪电横刺天空，雷声如鼓如潮。

一时之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豆大的雨珠溅在门外汉白玉的台阶之上，外面的仙娥都在极速的奔跑避雨。

天象大变，人心莫不惶惶。

殿内所有的人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不觉都在为湫湘仙子的离去哀叹……

良久，无数的水泡在水坑里浮起五彩的光芒，夙心开口说话，打破了这殿内的心灵沉灭：

“湫湘仙子是那样的善良，那样的执着。她的离去，完全是因为输赢所致，若不是因为她，湫湘仙子现在还在这天宫里安然无恙，断然也不会葬送了性命。”说罢她嘴角的弧度越加的高扬。

此时，众人还沉浸在湫湘仙子离去的悲痛之中，姝影不知不觉就要被当成那个替罪羔羊。

香草夫人嘴角含着诡秘的笑意说道：

“那也不能全然都怪姝影，她

也不是故意爱上太子殿下的，试问这殿中秀女，谁不爱太子殿下呢，有爱就会奋不顾身，有爱才会一往情深。”

此话看似有理，姝影却分明感觉到其中掺杂着几分恶意。

玉瓚拉着姝影的手。转身欲将离去，他的眸色如这阴暗的天空中的星辰，沉沉欲坠。

天帝还在失去湫湘的悲痛之中，听夙心和香草夫人如此说，越发觉得这件事是因为姝影的出现才导致了意外的结果，如今又见玉瓚护着，心中越发的激愤，欲为湫湘鸣不平，天帝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怒气，道：

“站住！”

二人刚奔至大殿外，听到身后的一声令下，玉瓚的脸在漫天雨水之下显得更加淡漠而阴冷：

“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姝影看着这天空大雨，哗哗不停，整个天空沉浸在一片嘈杂的阴声之中。

他从未见过天宫中有如此的死气沉沉，众人相对垂泪的场景，不免心里五味杂成，紧张又畏惧。

她水汪汪的一双眼中，尽是欲流未流，又着急惊慌的眼泪，此时，她也不知该何去何从，或许自己的命运在今天就要终结了吧！

想到此处，她觉得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眼前的太子殿下。自知此事非同小可必死无疑，更不想拖累太子殿下，

但此时她真的很无助，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很想借他的肩膀依靠一下。

那就做吧，姝影突然转过身来，紧紧的抱住他，面向落着无尽大雨的天空，沉声道：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姝影又重回殿内，大步走向大殿的中央，等着天帝和众人对她进行发落，没有一丝怯意。她徐徐地跪下，不徐不疾道：

“一切皆是因我而起，是我顶替了绿珠姐姐，是我对太子殿下动了心。我没有什么好辩驳的，请将我赐死吧！”

此时殿外大雨如柱，雨水沿着殿檐的青瓦激流而下。

晶莹的珠帘隔住了外界，隔住了殿内人的视线，也隔住了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