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巡人

昏暗的地下城，常年不见天日，四处污水横流，紧挨着锈迹斑驳管道搭建着一处简易的民宅，民宅中的一个小隔间里一个十七岁年轻人正撅着屁股呼呼大睡，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口水滋溜滋溜的流了出来。

“李信，李~~~信~~~老娘数到三，立刻给我滚出来！”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像是要把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屋顶掀起来一样，屋子里满是嗡嗡嗡的回音，灰尘朴朴的就掉了下来，在这昏暗地下城依托墙壁各种管道搭建的简陋屋子，房屋多是各种废弃木板建筑废料缝补堆砌出来，不过看得出主人很用心的让补丁尽可能美观一些。

“三~~~”

房间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一脸谄媚的看着怒气冲冲双手叉腰的女人。

“菲姨，菲姐，别生气，慢慢说，会长皱纹的。”李信摊开双手，生怕女人一个突然暴起。

“你抢妹妹的果粒糖了？”被称为菲姨的女人看着三十多岁，留着典型的蓬松大妈头，皮肤有点灰，还带着麻点，不算难看，但跟美也不怎么沾边，脸上透着一股子凶悍不好惹，身边站着一个楚楚动人瞪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姑娘，朴素略脏的衣服依然掩盖不住天生丽质的小模样，听菲姐说是亲生的，可是大家都不太相信。

李信一脸错愕的看着小丫头，“什么糖？”

“就是隔壁小卡托给我的，哥哥说他要给我变个精彩的消失魔术，然后就哇呜一口塞到了嘴里，呜呜呜，其实哥哥想吃的话，我可以让给他的。”小姑娘一脸的委屈，小手沾了点口水在眼角使劲的揉了揉，还透过缝隙观察着战况。

卡托是隔壁小舔狗，整天被这丫头耍的团团转。

“菲姨，吓死我了，小朋友糖吃多了不好，而且还是来路不明的，我带她进城去买好的，是吧，雪音。”李信笑道，每次雪音想出去玩的时候就用这招，些许小锅不在话下。

“好咦~~~”林雪音立刻高兴的跳了起来，拖着李信就朝门外跑，地下城的治安不太好，也只有李信带着菲姨才放心雪音出去玩。

“玩归玩，在城里注意安全不要跟城里人起冲突，晚上早点回来。”身后的雪姨叫到，看着兄妹两人的身影摇摇头，开始收拾房间，一个该出去闯一闯的喜欢呆在家里，一个应该好好呆在家里的整天想着出去浪。

璃龙联合王国的天京城，瓦特兰大陆东部的一个强大王国，由十多个联邦组合而成的多民族混居王国，天京是王国的比较出名的大城，属于沿海城市。

李信觉得自己算是个孤儿，从一个奇怪的地方离开后一直在天京附近流浪，只是自身严重的伤势和饥饿让他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来到了菲姨的家，他幸运的被收养了，林雪音比他小七岁，是雪姨的女儿。

他们居住在天京的地下城区，被称为“安祖”，这一片也有近万的人口，多数建筑都是依托地下的墙壁和管道搭建，后来随着人口增多，慢慢形成了大型贫民窟，各种最低需求的简陋生活设施也开始出现，因为爆发过几次大规模瘟疫和骚乱，也引起了市政厅的注意，为了安定，这才建设了一些生存必要设施，像饮用水，逐渐形成了稳定的地下城的社会结构。

类似的居住区还有很多都散布在天京城的四周，很多生意失败者、贫困者、犯罪被驱逐的加上一些贫困的外来人口都汇聚于此，找到了苟延残喘的生存空间，海克斯科技带来的污染和城里的垃圾都被排放到了四周，也导致这里的环境非常差，当然这些也是贫民窟生存的资源之一，一些材料可以使用或者回收，还有一些可以提炼出金子和秘银，只是过程是非常的肮脏低效，且往往伴随着毒性和污染，城里不感兴趣，可对地下城人来说则是趋之若鹜，这份工作在地下城是属于高级的。

在地下城别说是资源，哪怕是垃圾，也是有人管的，各种帮派丛生，控制着地下城的秩序，这也是城内乐得见到的，只要不乱不波及城内就好。

李信不用捡垃圾，倒不是他矜持，而是不擅长，平时都到天京郊外的森林打猎补贴家用，野味有肉贩子收，当然光靠这个是无法生存的，主要还是一些贵族喜欢的宠物能卖好价钱，比如一些猛兽、鹰隼或者一些观赏鸟，毛色好的兔子，听说宠物被贵族买去之后日子过的比人都好。

菲姨做的一手很好的针线活，加上热情中带着泼辣，一家三口的生活虽然拮据，倒也平稳，雪音就是家里的开心果，周围的人也都喜欢这个鬼精灵的小丫头。

“阿信，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考教令院，我听说，教令院不分平民贵族都可以考的，这是大执政官给每一个人的恩赐。”雪音歪着头说道，在她眼中，哥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人，而卢瑟大执政官就是她最佩服的人，“他说的人生而平等是真的吗？”

“不知道，你这个问题太大了。”李信把雪音有点散乱的辫子解开，然后重新扎了可爱的麻花辫，这可是他练了好久的，嗯，会显得眼睛更大。

见李信不搭理他，雪音撅着小嘴：“阿信，要相信自己，他们都说进了教令院就能改变命运。”

李信哭笑不得，敲了敲林雪音的脑袋，“人不大懂的还不少，教令院哪儿有那么好进的。”

“你不去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这两年妈妈也一直让你去，你干嘛不去。”

李信笑了笑，“好，好，有机会我会去试试的。”

那种地方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平民是可以，但地下城的人算平民吗，只是跟雪音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天京的地下城是有规矩的，但治安肯定

不算好，人类社会向来就是少数压榨多数，在贫瘠的地下城尤为明显，不过李信家附近这一片一直很和谐，主要是李信曾经出手教育了闹事和收保护费的混混，大家也都知道他已经灵能觉醒，实力强悍。

一旦觉醒灵能就不算普通人了，一般人都不太敢招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毕竟李信经常出去打猎，也不可能时时在家里，他专门找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跟附近最大的黑帮头子黑桃组的老大彻夜谈心，很细致的那种，终于用诚意“感动”了对方，对方也是个上道的，而且李信的要求也非常的“合理”，双方就形成了默契，李信家附近这一块也就变得格外和谐，环境虽然差了一点，也算是一方乐土，劳有所得，也捎带着大家都找菲姨做点活计，这里的人是穷，但不傻。

一家三口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足，倒也够用。

李信除了打猎，也兼职送送周围的信件或者物件什么的，也算是安祖这一片有名的快递员，主打一手安全，有时也会处理一些小纠纷。

李信摸摸林雪音的头，教令院全称是天武神机教令院，本体是骑士学院，后由市政厅和教会共同出资改革扩建，主要征召灵能觉醒的年轻人，同时涵盖了海克斯科技、艺术、历史等方面，从只面向贵族和富豪，变成面向天京的所有市民。

其实李信的身份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可家里现在的情况只能算凑合，这种稳定是因为他在，一旦他要是去了，菲姨和雪音的生活就没那么好过了，时间长了还是要出问题，而且学费太贵。

从天京城走下水道可以直接前往安祖，两人也是轻车熟路扒开井盖，小雪音跳的贼溜，好在下面的李信接的稳，小丫头开心的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对她这个年纪，什么都变成游戏。

地下管道设计的非常复杂，后来经过地下城居民的各种扩建改造更是面目全非，从某方面也是为了对抗城内，想在这样扭七拐八的地方不迷路也是个本事，带着雪音在城里逛了一圈，天色渐渐暗下来，回去的路上兴高采烈的小丫头也累得趴在李信身上睡着了，看得出她很喜欢城里，每次进城眼睛都带着光彩，只是没说出来罢了，小丫头很懂事，这个年纪已经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她也见过城里的同龄小孩看她眼神里的那种厌恶。

李信不是没考虑过搬到城里去，但城里的物价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能承受的，而且还有一些其他问题没解决。

找了一合适的管道，李信轻车熟路的带着雪音回地下城，红月的光芒很强烈，能够给城市很多的光辉，但分给地下城的就很少了，下水道里的味道很难闻，在月光下还泛着一种奇特的光，这是海克斯污水的特点，这种水哪怕煮沸了饮用也带着毒性，但在地下城早期形成的过程中就喝这种，人们只能用土办法过滤一下，卑微的人没有考虑太多。

黑影之中有光芒闪过，紧跟着一阵嘻嘻索索的，伴随着吱吱声，老鼠窜了一段距离，又回到看着人类，它们并不怕，有一些人类过得还不如它们。

在城里有些人落魄了之后宁可住在城里的下水道也不愿离开，几块板几张报纸就是一个家，一个人走了会换一个人，一般都不会太长时间，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愿意去地下城，似乎这样他们就没有离开城市。

雪音睡的很香，小嘴砸吧砸吧的，显然对小糖人还有点意犹未尽，她知道家里情况不好，所以也只会一个月提一次进城吃糖的要求，每次事前都会演上一段，这样哪怕被拒绝了也不会难过。

李信手指连弹，两只饿疯了竟然袭击他们的老鼠无声的倒下，李信走的虽然很平稳，但速度非常快，有的时候流浪汉只感觉一道风过去。

离开那个诡异的空间和城堡也有六年多了，姑且称之为城堡吧，李信体内的那个东西并不安分，还好李信摸索出了平衡的办法。

瓦特兰大陆是个信奉神明的世界，王权和神权并立，存在着一种叫做神遗物的东西，据说是诸神留下来的物品，觉醒了灵能的人如果能和神遗物产生共鸣，就可以把神遗物容纳于体内，神遗物可以赐予对应的祝福，正神的神遗物可控一些，副作用小一点，邪神的往往负面影响很大比如杀戮特性等，或许也正因为这样被称为邪神吧。

无论正神还是邪神都是有位阶。高位阶的神掌握着一些强大的权柄，在瓦特兰大陆有自己的教廷和广泛的信徒，背后也有国家支持。

除此之外还有野神和游神，这些神明没有自己的教廷和体系，但会拥有一些狂热粉丝，神明位格不高，属于野生力量，也有神遗物，很多很杂，这种神遗物很危险，有着很强的不确定性。

打个比方，富足强大的主神是看不上信徒的三瓜俩枣的，但野神和游神就不一定了，很多时候饥不择食比邪神的还危险，毕竟很多时候正邪是相对的，邪神在位格上并不逊色，只是代表的权柄不同。

李信的神遗物是一个骰子，据城堡里骨头架子的说法，这并非是正神的神遗物，只不过只有这个骰子回应了李信，他没得选，这并非什么天选，因为这骰子不挑食，在他之前的一年里已经干掉了五个宿主。

这也是他第一次从骨头架子光滑的骨脸上感受到了复杂的味道。

骰子容纳在心脏的部位，有九个面，分别是一点到九点，共生了六年了，李信也逐渐摸索出它的一点作用，就是一旦投掷会有一定概率立刻对心中想的且即将面对事件的成功率进行预测。

已知的副作用是剧烈的头痛、迷路或者延迟的强烈寻求刺激的冲动，可能是其中一种情况，也可能是全部发生。

一旦容纳神遗物就算不使用，也会对宿主产生性

格上的影响，无论是什么能力，放任不管都会让宿主变得失去正常理智。

想来教会和隐秘组织都已经掌握一套成熟的控制方法。

离开了城堡的李信显然没有，但他自己倒是找到了消除情绪影响的笨办法，骰子平时主要是会积累冒险博弈冲动，用左手和右手猜拳的方式来平衡总想猜点数的想法，输了的手做俯卧撑做到精疲力尽，方法有点耿直，但目前还是有效果的，在菲姨眼中误以为他在努力训练。

其实他并不是个喜欢努力的人。

如果使用了骰子并成功进行了预测，光是靠猜拳是没用的，会有剧烈的头痛，可能是即时的，也有延迟的，但不会缺席，一定概率持续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失去方向感和冒险的冲动，基本上面对这种情况，李信去森林里狩猎几天基本上就可以消除。

李信也曾尝试较真一下，看看能不能对抗神遗物的副作用，比如画好了地图，路也熟悉的很，然后愣是三过门口不入。

打猎是李信的主要收入来源，天京城外的森林之中有不少各种各样的猛兽，人类能够觉醒灵能，野兽也有，觉醒的野兽的身体里蕴含着灵能，可运用在提炼海克斯科技和炼金术中，当然这种价格低，有一些品种皮相好，觉醒了之后稍加训练就会通人性，是贵族们的最爱，日常炫耀攀比，也可以用作信使，这才是李信收入的大头，当然要品相完整，受伤的破损的，贵族是不会要的，这也增加了捕捉的困难。

觉醒生物相当危险且难以捕捉，更别说完好无损了，一般人还真干不了，有地位能力的人不屑于干，也比较适合李信，自从和黑桃老大达成了共识，李信就可以直接前往城区卖货了，价格有所提升，却也无法改变贫穷的本质。

哪里都有规矩，城里更是如此，有人垄断了渠道，一看是地下城来的，压价压的更厉害，大头还是别人拿走的，地下城可以用点手段，但在城里，李信不想给菲姨惹麻烦。

李信抱着雪音走的很快，耳朵抖了抖，紧跟着感受到杂乱的气息，有人追赶，还都是觉醒者，没有停留立刻加快了脚步，身形迅速的消失，在地下城生活，想要活的久，最好控制住好奇心。

此时迷宫一样的地下通道，一群人正在追击一个穿着女人衣服的……人，姑且算是人型吧，四肢倒悬在下水道上，脸上长着七八只眼睛，嘴里发出低沉的嘎卡嘎卡的声音，对身后充满了敌意，然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几分钟之后，十多个人出现，身穿黑色长袍，胸口绣着红色的月形，这是月神教廷的人，领头的男子四十多岁，面色凝重，双目凝聚，紧跟着红光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昏暗的甬道立刻出现了闪烁，然后看到通道顶上一连串的光影残留但是到了分叉口就消失了。

地下城这里四通八达，对于外来者就跟迷宫一样，罗禁也算是天京的老人，面对地下城的复杂地形也有些头痛，但这个怪物不能放任不管，竟然敢猎杀夜巡人，且面对追踪还能故布疑阵，说明这个舔食者正在不断进化，一旦让他进阶，事态就严重了。

“队长，再往前面就是安祖的生活区了，一旦被它混入就难找了。”

被称为队长的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三人一组，一旦发现不惜一切代价击杀！”

“是，队长！”

一行人迅速散开，夜巡人是教会成立的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组织，负责监管觉醒者，处罚有违法乱纪的觉醒者，以及被深渊生物寄生的人类和动物。

而这次的任务目标比较严重，是被深渊蠕虫寄生的觉醒者，一般人类只会变成无脑的怪物，破坏力有限，而且很快就会死亡，但觉醒者一旦被寄生就会直接变成“舔食者”，嗜血成性，刚开始还具备人类的思维，随着力量的增强最终变成拥有强烈猎杀本能的怪物，而这个舔食者已经有能力捕杀夜巡人，还在围剿中逃脱，任由成长下去会成为大麻烦。

罗禁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这事儿来的时机真他娘的蹊跷，如果不能处理好，他的“晋升”就泡汤了。

身形消失在正前方的通道，在罗禁走了一会儿之后，一只肥硕的老鼠小心翼翼的出来，绿莹莹的小眼睛来到水沟旁，窸窸窣窣，停了下来有点疑惑，突然黑影闪现，一条舌头直接把老鼠卷了进去，昏暗肮脏下小水道里一个身形缓缓浮现，脸上的眼睛纷纷睁开，嘴里嘎吱嘎吱的嚼着老鼠，虽然受伤，但身体还是充满了愉悦和痛快，以前让人作呕的东西现在没什么感觉，可是根本填不满内心的饥饿，自从吃了一个觉醒者之后，一般的生命体很难满足那种强烈的渴望。

刚觉醒灵能的时候虽然强大，可是每次使用完力量就会头痛欲裂，浑身也像是撕裂了一样的痛苦，而自从拥有了小宝贝，就算有痛感也是极为爽的，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

舔食者撕掉身上女人的衣服，这是一个猎物的，露出凹凸不平的身体，他需要更多的血液帮助身体恢复，先从普通人身上汲取能量恢复身体，然后在找觉醒者，地下城肯定是有野生觉醒者的，狩猎难度会低，等强大了再回城里狩猎，一想到城里那些觉醒的美妇，哗啦啦的口水就流了下来。

？

忽然觉得站立有点怪异，脑袋三百六十度转动了一下，变成四肢趴在地上，舔食者舒服的眯着眼睛，视角也方便宽广了，八只眼睛可以无死角的观察周围。

舒适。

一道黑影沿着下水道朝着安祖地下城的方向窸窸窣窣的爬了过去。

嘎嘎嘎嘎……

在舔食者消失之后，一个身影慢慢踱步出来，嘴角叼着一根熄灭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