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九）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吗？

同样的经历，同样的感受。

艾伦有些迷茫。

在艾伦第三只眼的视野当中，当他在开始奔跑的那一瞬间开始，还在远处的那两道轮廓就听到了动静，径直朝着他这里袭来。

等他跑到那颗特殊的苍天大树旁时，两道轮廓已经快要接近他了。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树皮刮落声，艾伦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的那张嘴对准了树的树干。

仅是一个念头，艾伦就看到那棵树上的白光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着自己手心聚集着。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树上的所有白芒就已经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白球，在他的右手心上不停地转动着。

回头看了下那两道轮廓，听着越发接近的树皮声，艾伦没有丝毫犹豫，他在脑海中想象出了一把大刀的模型，再引导着自己右臂中的力量将那道白球塑造成自己所想的大刀模样。

虽然是第一次，但艾伦却仿佛做过成百上千次一般，仅是眨眼的功夫，一把大刀就出现在他手中。

看着手中的那把全身由树枝制成，刀身刻着玄奥花纹的大刀，艾伦没时间再赞叹魔法的神奇。

因为先前的声响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声，以及一滴滴口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紧握着手中的大刀，艾伦转过身来，那两只哥布林的模样也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两只大老鼠。

不……不能说是大老鼠，应该是一大群老鼠堆积而成的怪物。

一只只老鼠，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上下爬动着，看起来就像是个小矮人。

望着那一只只通红色的眼睛，艾伦抓着大刀，感受着右臂传来的充沛力量，一刀朝着正在靠近的那只哥布林的头上斩下。

明明只是第一次用刀，但艾伦的动作以及节奏把控却熟练无比，大刀的刀锋恰好砍到那只哥布林的额头。

七八只老鼠从哥布林的额头上掉了下来，它的身体承受不住大刀的力量，哀嚎着向后翻去。

这时，另一只哥布林已经朝着艾伦的侧身飞扑而来。

那爪子锋利无比，若是抓到艾伦的身上，至少也能撕下一大块肉。

艾伦向前一个翻滚，刚好躲过那速度如电光火石一般的飞扑。

没管那一击落空的哥布林，艾伦反手抓着大刀刀柄，往那只后翻的哥布林身上砍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眨眼间砍出的三刀，刀刀带出一片老鼠的尸体，以及一阵刺耳至极的哀嚎。

看了一眼身体已然被腰斩成半的那只哥布林，艾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已然传来一道劲风。

那爪子从他的背身刮过去，带起一块血肉，猩红的血液四溅。

咬着牙，艾伦没管背后的疼痛，手握大刀，一刀刺进了那一击完成，还没来得及跳开的哥布林的身体里。

哥布林连带着艾伦摔落在地上，带起一阵老鼠嚎叫声以及艾伦痛苦的闷哼声。

见那哥布林还在挣扎，艾伦抓着大刀的刀柄，全力往下一压。

“噗嗤！”

一声刀刃刺入无数血肉的声音响起。

哥布林的动静逐渐停起来，那数目惊人的老鼠群，也逐渐失去了声音。

松开刀柄，随着大刀逐渐在空气中消散，艾伦瘫坐在哥布林尸体旁边，不停地喘着粗气。

刚刚这一波战斗，用时连三十秒都没有，可就是这么短暂的战斗，却已经用光了艾伦身上所有的力气。

精疲力尽的他，只能在地上瘫坐着，喘几口气歇息一下。

艾伦的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是以前的他，恐怕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被哥布林一爪穿肠，直接饮恨当场。

在献祭弗朗特之后，他不仅在力量、耐力、速度以及反应能力上有了非人的提升，就连战斗技巧以及力量的把控上，都和之前完全是两个人。

难不成，我继承了弗朗特的战斗经验？

似乎是感受到了右臂中的力量不再沸腾，弗朗特的声音也重新在艾伦的耳边响起。

“感觉怎么样？是不

是有很多问题要问？”

“先别急，把哥布林先献祭了再说。”

“献祭？”艾伦有些疑惑。

这个词他已经从弗朗特的嘴里听过很多遍了，但却一直没有明白字里行间的意思。

“通过向神明献祭带有生命力的祭品，魔法师就会得到对应的魔力，但也会继承祭品的记忆与情感。”

弗朗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现在再看那哥布林的尸体，就会发现它的原本模样，这也是魔物在没受到魔力污染之前的样子。”

听着弗朗特的话，艾伦向身边的尸体看去。

只见原本体型巨大的哥布林已经在空气中挥发的差不多，只剩下几只小老鼠躺在尸体的中央，正在挣扎着。

“用魔口，也就是你右掌心的那张嘴，靠近它，然后再向右臂转达你想要献祭的念头，你就可以体验到献祭的滋味了。”

弗朗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怪笑起来。

艾伦勉强站起来，走到那几只老鼠旁边，按照弗朗特的说法，将右掌对准他们。

突然，艾伦只感觉一股力量从那几只小老鼠的身上，传向自己的右臂。

一瞬间，艾伦仿佛忘记了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忘记了身上的劳累与痛楚，此刻的他，只感觉全身都被那温暖而又强大的力量所包裹住，就仿佛在摇篮的婴儿一般。

但这种美好的感觉紧紧持续了两三秒，就悄然而去。

再低头看，老鼠们的身体随着那股力量进入艾伦右臂的同时爆炸开来，剩余的气息，也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艾伦按捺不住自己的身体，奔向不远处的另一具哥布林尸体。

同样的步骤，艾伦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温暖，但依旧只持续了数秒的时间，他再次回到了现实。

弗朗特感觉到艾伦右臂中的力量在增强，忍不住笑了起来。

“体验到了吧？这就是献祭的快感，这就是魔力的力量，也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

笑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扭曲了起来，充满了悲凉。

“但对于我们来说，魔法可不是恩赐，它是诅咒……”

阳光依旧照耀着，艾伦从森林中走了出来。

在周围转了一小阵，他找到了通往灰石镇的石子路。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艾伦在心里说道。

“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弗朗特的声音响起。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是个等价交换的世界，想要获得什么，就得付出相等的代价，特别是欲望。”

“欲望？羊皮纸上的欲望之神……”

“对，欲望之神就是能够满足任何人欲望的神明，但在满足欲望的同时，祂也会取走相应的代价，比如说，人的模样。”

“那你昨天的表现……”

“我在成为魔法师的测验中，献祭了我哥哥，他的记忆和情感一直在右臂中折磨我，在看到羊皮纸的瞬间，我就想要将其销毁，可魔法师的记忆力何其惊人，只是一个眨眼，我就记住了咒语，之后再销毁也没什么大用了。”

“那天晚上，我哥哥的情感再次充斥了我的灵魂，强大的欲望吞噬了我，哪怕你告诉过我你念过那咒语，但我还是没控制住我自己。”

“就算我不知道那个咒语，强烈的欲望依旧能够让我变成魔物，咒语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诱因。”

“等到我发现自己已经失控时，为时已晚，我只能动用体内所有的魔力来压制住那股欲望，防止自己彻底堕落，再之后，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了。”

弗朗特的话语虽然平淡，但艾伦却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的凶险。

“如果你彻底堕落，那会发生什么？”

“我的欲望将会被满足，作为代价，我将变成一只人形魔物。”

“人形魔物？”

“像哥布林那种动植物变成的魔物，我们称其为下级魔物，人类变成的魔物，则是人形魔物。”

两人的交谈突然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艾伦转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辆马车从后方赶来。

车夫是个一头白发的老人，他远远就看到艾伦孤单的身影，刚想停下马车说些什么，但等他靠近，看到艾伦身上满满的血迹时，连忙脸色一变，一鞭子抽在马的身上，快速离开。

看着马车迅速离去的背影，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极其吓人的模样，苦笑了一下。

刚刚走得急，竟然没有在意身上的血迹，还有自己的右手，普通人看到那张暗红色的嘴，恐怕会直接吓晕过去。

艾伦循着记忆，朝着附近的一条小溪走去。

他如果就这么一身模样走向那小镇，恐怕还没走进去，就会被卫兵先给抓起来。

几分钟后，艾伦将沾满血迹的布裤放在一边的石头上，自己则是扑入那小溪中。

原先艾伦还有些担心后背的伤会因为接触水而感染，但他却发现先前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所以下水也没有什么关系。

“再和我讲讲献祭的事情。”

想起自己‘献祭’哥布林时的快感，艾伦还有几分怀念。

“魔口可以将一切带有生命力的事物转化为力量，在献祭生物时，他们的灵魂将会转化为你的魔力，从而让你使用的魔法更加强力，魔法持续时间也会更加持久。”

“你所体验到的那种感觉，就是魔力增强的感觉，是不是爽到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艾伦应了一声，那种感觉确实美妙至极。

“许多魔法师都喜欢猎杀下级魔物，因为下级魔物的灵魂没有太多情感与杂念，比起献祭人形魔物来说，可以说是好上无数倍。”

两人的交谈结束后，艾伦好好的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稍微的放松了几分钟，才走出小溪，等身体在空气中稍微干了一下后，再穿上先前的布裤。

虽然布裤在这两天的折腾中已经多出了不少破洞，几乎快要不能再穿，但艾伦也没有任何的替代方法，只能如此。

清洗过的艾伦，虽然还是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的破旧布裤上也染着大片血迹，但总比先前那般恐怖模样好上太多。

“进灰石镇的时候，我需要注意什么？”

“卫兵盘查你的时候，你给他们看下你的魔口就行，之后你就需要去镇上的临时办事处汇报我……身死的结果，以及拉莫村的调查结果。”

艾伦点点头，继续朝着灰石镇走去。

约一小时后，一个小城市的轮廓已经显现在艾伦的视野里。

一路上，除了那个老车夫之外，艾伦竟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让他很是奇怪。

据巴奇曼的记忆，这石子路除了连接巴莫村之外，还有其他几个村落，往日里除了村民之外，也会有一些来往于村落与灰石镇之间的行商走在这石子路上。

几分钟后，灰石镇的全貌已然展露在艾伦的面前。

与其说是一个城镇，不如说它是一个城堡。

宽大的护城河将整个城堡包围起来，只有一条足以容纳两匹马共同前进的桥梁连接陆地与城堡内。

“弗朗特，为什么灰石镇会是这副模样？”

艾伦一边朝着桥梁处走去，一边在脑海里问道。

巴奇曼对灰石镇的记忆早已模糊，毕竟是小时候才来过的地方。

“以前灰石镇是萨洛斯王国和凯特王国的交战前线，周围都是群山，灰石镇是周围唯一的通路，萨洛斯王国就在此修建了一个堡垒，战争结束后，这里就逐渐发展成了城镇。”

弗朗特说道。

“站住，你是什么人？”

艾伦刚一走近桥梁处，就有两个卫兵走上来。

两个卫兵身着皮甲，其中一个拿着弩，另一个则是拿着长枪，他们看着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着血迹斑斑的布裤的艾伦，眼中满是警惕，那个长枪卫兵已经将枪头对准了艾伦，仿佛艾伦只要说错什么话，下一秒那枪尖就会穿透他的身体。

艾伦没说话，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一张长着狰狞獠牙的大嘴正张着，一丝口水正从嘴的边缘缓缓流淌下来。

看到魔口后，两个卫兵的脸色逐渐从警惕变成了放松，齐齐给艾伦让开了道路。

持弩卫兵在艾伦走进镇后，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嘴里说道。

“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