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衍道德

一切平息后，丁松言被抽离出去、俯视自身的那部分意识也回归了躯体，被脸部那片幽暗模糊的浑沌包容。

他的精神自然往外扩散，可又受自身浑沌的拉扯，止于五丈这个距离，范围明显偏小。

在此之外的各种事物，他只能靠眼睛看、耳朵听、鼻子嗅。

这是浑沌特质带来的薄弱之处，但在五丈之内，配合身外窍穴，丁松言对环境的把握、影响、改变，乃至化虚为实的能力，都有些接近他曾经靠“天心”撬动天地气机时的状态，应当超过了绝大部分法境宗师。

顾不得摸索其他，丁松言先行审视起当前状态。

他神离玄关，意存丹田，气游全身，逐渐有了种种不够清晰的把握：

“应该算是法境圆满，但和我先前想的一样，这份浑沌遗骸明显不足，短则三年，长则五年，我的力量就会消退，连带境界也是，必须在此之前走完对应武道之路，将境界和力量稳固下来，让它们真正属于我……

“季妖女那份必然足够，甚至会多一些，虽说只多一些影响不大，但还是希望她吃出点问题，三五年内不要来找我麻烦……

“身体被浑沌做了强化改造，属于人类的那些窍穴也凝炼成功了，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变化，即使我当下便实力倒退，它们也依旧存在，我还是有人境圆满的境界……

“虚的是被浑沌之力强行凝聚出来的那些异类窍穴、奇行气脉、非人器官和身外之窍，若不摸索出修炼之法将它们固定下来，三五年后它们就会逐渐散去……

“以此观之，这方世界的点穴手法就算有，也不会太强，毕竟不同流派的武者，从大衍境开始，拥有的穴道和气脉就不一样了，点同一个人族穴道能达成的效果肯定也不一样……

“果然，和我之前的疑问一样……相应的窍穴若在人体之外怎么办？那自然是虚空凝窍，而能神游身周，感天应地，找出和自身有密切联系的虚空某处并完成一次‘造窍’，就是法境和大衍境的分野，确实是一次本质上的改变……

“我在虚空中的那些窍穴形成了四条腿、四只翅膀和一片幽暗……

“四条腿结合我原本的两条对应上下和四方这六合，是‘立六合’的具象化，涉及空间也就是‘宇’的力量……

“四只翅膀分别对应春、夏、秋、冬这四时，涉及时间也就是‘宙’的力量，‘分四时’的具现化……

“那片幽暗和我脸部的浑沌对应的是‘归一万物’，前者限制了我身外虚空和精神感应的范围，没法像师父那样，衍化星空笼罩二三十丈……

“‘衍道德’和‘镇妖祛邪’还不清楚怎么体现……

“我多了一处黄囊内脏，和另外两组非人内脏，一组是两个，另一组是三个……这代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我身体经脉内游走的气幽暗模糊，有浑沌特征……这方世界的武道看来也是有真气一说的，呃，我的真气等弄清楚具体功效后再命名……

“真气存于中丹田绛宫，神和意在上丹田

祖窍，也就是玄关或泥丸宫，下丹田是本源所在，藏精聚元。日常吃食、吐纳、行气所得都是借助修炼存于下丹田，本源自生真气，流向绛宫……

“正常武者，若真气耗尽，可消耗本源来临时补足，本源消耗得多了应当会损伤寿数，自身难以逆转，只能靠外物或境界突破……

“我和正常武者暂时不同，真气耗尽后要想迅速补足，而不是通过打坐、休息等办法缓慢恢复，消耗的将是浑沌之力，每消耗一分浑沌之力，我在法境圆满这个实力能维持的年限就会降低一些……”

丁松言念头一动，让显露出来的多余之腿和绮丽翅膀瞬间消失不见。

它们被藏入了虚空。

丁松言走出西侧厢房，拿高正屋内的铜镜，仔细打量起自身当前模样：

脸部幽暗模糊，仿佛笼罩着一层黑纱；颈部肌肤明显偏黄，似乎因防冻涂上了蜡。

除了这两点，其余都还算正常。

“之前有点乐观了，还想着吃下浑沌遗骸带来的外表异状也就那么回事，可以像右阳兄那样遮掩……看来这事是瞒不过别人啊……遮掩……”丁松言忽然羡慕起季妖女的“易天变地神功”。

这可以带来变化，掩盖外表上的异状，非宗师当面或有特殊功法难以识破。

想到这里，丁松言记起自己识海内还有一道属于严长青的“气”。

随着严长青惨遭阴雷泯灭神魂，这“气”已彻底成无主之物，而它是“天心印记”衍化而来的。

丁松言忙意存祖窍，神守泥丸，初次靠自我的力量审视起识海。

这片浩瀚无尽起伏不定的虚幻汪洋原本应当金光闪闪，可此时却完全被幽暗覆盖，难以看见一朵“浪花”。

“识海念头藏入浑沌了？也就是说，日后如果不遇到能克制这个的功法，或者遭境界碾压，就没谁能读我的心，搜我的魂？”丁松言一阵惊喜。

他目前能实实在在地运转念头，未受浑沌影响，只是那些想法半点不露于幽暗之外，除非他自身允许。

此时，幽幽暗暗的“大海”上，笼罩这里的高空迷雾下，那枚清濛濛的“种子”依旧存在。

丁松言已是知晓，自己要是驱动覆盖识海的幽暗之力，可以轻松消解剩余的严长青之“气”，让这外物归于浑沌，再也体现不出天心特质。

不过，他迅速想到了严长青对季寒衣说过，浑沌的特殊可以包容《天心智慧经》。

“包容？‘衍道德’的体现？”丁松言兴致勃勃地抽出一道幽暗真气，让它如青烟般袅袅升起，靠近了虚幻的“种子”。

那缕真气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清濛濛的“种子”，丁松言眼前顿时浮现出了一片形似蜂巢但相对简单不少的奇异景象。

那“蜂巢”由清濛濛之气组成，后者交织为多个奇异的印记，有云纹、有雷纹，各种各样，宛若不同的“房间”。

“咦……”丁松言试着融入了自身的意，也就是“破妄”的意志。

那缕幽暗真气顿时在几个“

房间”内游走起来，迅速钻出清濛濛“种子”，来到丁松言的双眼处。

丁松言的视线一下变得异常清晰。

他又一次获得了“破妄”之能。

他终于明白何为“衍道德”了：

“道，是先天之道，德，是后天之德，两者合一，便是衍天地衍万物衍万法！”

不愧是最古老天帝的遗骸！丁松言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起来。

虽说他没看过《天心智慧经》，没法从根本上衍化相应的能力和功法，但只要严长青那道“气”还在，他就可以借助清濛濛的“种子”让自身之气衍化出对应之变，做到相同之事，只是要弱上两三分。

而这不会消耗严长青那道“气”，它只是临摹的对象。

向来有钻研精神的丁松言眼睛发亮地试了又试，发现幽暗真气借助清濛濛“种子”完成衍化后，确实能做到破妄、护身、腾跃、感天应地、催发阴眼这些事。

做不到的是“以天心注人心”和通过“天心印记”给别人气等事情。

“‘天心印记’果然是将自身的想法、思维借天心灌注给目标，以此影响对方，不涉及读心读记忆之事……难怪我每次想的时候还是正常的，打算做了才会被影响，嗯，也有‘不要想某些事情’的思维……这么看来，‘天心印记’若想发挥到最佳，要么使用者就跟在目标身旁，时时观察情况，要么使用者对目标有非常深入的了解……”丁松言想着想着，发现还有一件事没试。

他再次让一缕幽暗真气渗入那枚清濛濛“种子”，并附带了“遮掩变化”的想法。

从清濛濛“种子”内钻出时，那缕真气已是衍化出同样的颜色。

随着它游遍全身，丁松言看见铜镜内的自己肤色迅速“恢复”了正常，脸庞重新变得清晰。

“真可以啊……

“严师父真是大好人，这道‘气’太好用了！

“我的‘衍道德’更好用！”

丁松言一时志得意满，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穿越至今日，他才终于有了一些“我身归己有”的感觉。

换掉已多有污秽的衣物，丁松言穿上了最初那件偏月色的襕衫。

砰砰砰！

院子外面有人在拍门。

因两者相距不足五丈，丁松言脑海内自然映出了许长安的身影。

怎么又来了？丁松言几步过去，提起门闩，打开了院门：

“有事？”

“就是，就是每日听你说书那个姑娘，美若天仙那个，托我给你一封信。”许长安看丁松言的表情就像在看神仙。

宵明宗郑朱曦来找他，当康庙外那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又写信给他！

他妹妹还同样是人间绝色！

小青姑娘？丁松言忙接过信纸，展开一看：

“丁二郎，我二叔说得即刻启程，我没法当面告别，只好留书一封，请常和你一块到当康庙的那位转交，望来日江湖还能再会！

“苏青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