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螳螂与黄雀（十）

“呼、呼、呼……”

九月，傍晚时分即将过去，夕阳的红光也逐渐变得黯淡。一条深邃的巷子里，一个黑衣人蹲坐在地上，一把长斧被他扔在了一旁，此刻，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嘴中不断的呼气，然后又吸气，再呼出来。

摘下面罩，露出了与他身材相符的粗狂面容，脸上露出了疲累后的通红色，满脸的胡须上此刻挂满了汗珠。

他叫王金顺，是忠义帮的帮主。其实，忠义帮说是帮派，倒不如说成一群小混混聚在一起更为贴切，只是人比那些市井流氓凶狠了一些，倒也姑且以帮论了。

原本，这样的小帮小派，与今天这样的事情，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但偏偏，前几天，韩家二公子韩义带着王虎找上了他，让他做一些事情。

韩义他是知道的，柳城出了名的废柴一个，整天游手好闲，若不是家中有些底子，恐怕比自己还像混混。自然，韩义的话是没什么说服力的，若是韩义自己来，吹破天他也是不会信的。

可偏偏王虎与他一块来了。

王虎是谁？柳城第一大帮——青虎帮的帮主啊。这身份拿出来，那自然而然便与韩义一个人不同了，他也不知怎的，王虎居然会跟韩义混在一起。但确实，有了王虎站在韩义身旁，韩义一开口，他便信了。

再加上韩义说的话也确实是有些道理的。他们混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混出一片天地吗？而现在，这样的机会就摆在了他面前。虽然也确实有点风险，但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嘛！

况且，还有青虎帮参与呢。于是，他也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想着经过此事后，忠义帮也能有些名气起来，以后慢慢做大，虽然未必能够有青虎帮、天狼帮那样名镇一方，但今后有了青虎帮照应，在柳城有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全都错了。

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死了，忠义帮的其他人也都不见了踪影，或者都折了进去

，又或者有些像自己一样逃出来的，与自己走散了也有可能。

但那不重要，方才那样的情况，就算逃出来恐怕也会给抓回去的，自己不也是费了好大劲才甩开那些官兵吗。

他悔恨，也懊恼，却无计可施。

“明明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王金顺双手掩着面，痛苦的呜鸣着，眼泪从他的眼眶之中涌出。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一个魁梧的汉子，此刻竟然痛苦的哭了出来。方才站在生死之间，与那些官兵打斗之时他都没有流泪，可事后，他竟觉得难受起来。

没了，一切都没了，自己的兄弟没了，忠义帮也没了。自己明明只是想去劫一个女人而已，可为什么屋子里是官兵。

想不通，也猜不到。可他隐隐觉得姓韩的那人骗了自己，和王虎一起串通好，将自己耍的团团转。可这一切，确确实实都成了自己的错。

“是我害死了你们，是我啊！”

王金顺有些崩溃的低吼着。可这时，一个影子却突然出现在了巷口。

谁！

王金顺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将斧子抓在手中，站起身，眼睛死死的盯住那条正在移动着的影子。

“是你。”不久后，影子的主人也出现在了王金顺的视线之中，青虎帮三虎之一——赤杀虎姜离。

“吓死老子了。”

王金顺正欲松一口气，却又突然觉得事情不对，姜离手中，灭地剑已然剑鞘分离，剑鞘在左手，而剑被姜离握在右手，上面的血迹尚未干涸，此刻正顺着剑身滴下。

“凡事都有代价，今天的事，或者生，或者死，成功则生，失败则死。”

声音悠悠传入王金顺耳中，王金顺却倍感压力，汗珠顺着脸颊流过，紧接着没入胡须之中，数量之多反而更甚方才。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王金顺问着，却没有声音回答他，回应他的，只是姜离那一对突然阴冷

起来的眸子，以及，右手的那把剑。

“你以为老子那么好杀。”

王金顺怒吼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开始动了起来，强行将身体逼上了极限。

“铛”的一声，剑刺在了斧子上。

挡住了，挡住了！王金顺心中高呼着，心中也开始有了些底气。什么赤杀虎姜离，什么青虎帮第一高手，还不是一样，被自己挡了下来。

“都是你们害的。”随后，王金顺也开始吼了起来，手中的长斧举起来，朝着对面砸去，每砸一下，便吼一句。

“是你们害老子落得现在这步田地。”

“都是你们计划好的，对不对。”

“老子要去揭发你们，要去找官府揭发你们。”

“你、王虎、青虎帮，还有……还有那个韩义，一个都跑不了。”

“呜……”

声音戛然而止，鲜血从他嘴中涌出，斧子掉在了地上，发出“铛铛”的两声清响。

手脚不知何时中剑，此时，伤口一并爆裂开来，鲜血四溅，已然成了废人。但这并非致命伤，最致命的拿一剑，是胸口的那一剑，由左胸开始，一直延伸到小腹结束，鲜血喷涌而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内脏也跟着出来。

“怎么会！”

王金顺有些不敢相信的呢喃着，终于身体也只撑不住，嘭的一声跪倒在地上，随后怔怔的趴了下去。

“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也就算了，生死之时居然还妄想一些琐碎之事。”

姜离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自己明明只是最低级的秋蝉，却总是想着自己会成为夺命的黄雀。况且，对战之时分心，乃是大忌，都已是生死之战，还在胡思乱想着以后的事，又怎么可能会赢。

“死人，又能做到什么。”随后，又好似在回应着王金顺方才说的话，只是后者，再也没有机会听到。

随后，姜离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而这场螳螂与黄雀的“游戏”，也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