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鹊巢鸠占

风动树梢，凉风送爽，青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裾，坐在林荫下的大石上，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洒下点点斑驳的光斑，她默默看着随风微微颤动着的阴影，自那两个不速之客来过后，母亲不再限制她走出幽谷，她现在可以自由地行走在外面那片广阔的土地上了。

只是，弥漫在那片土地上的苍茫和肃杀，令她的心常感戚戚，兜转了几个来回后，她还是选择遁形幽谷。

母亲说，这片土地上曾矗立着连绵的宫阙楼宇，鲜花四季浮香，人烟鼎盛，鸟鸣兽窜，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乐园，可现在，唯余无边的死寂和荒凉，每次看到这片劫后的土地，青娥的心很痛很痛......

母女俩数度回归故居，母亲总是脸色沉郁地望着那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上，哽咽不语，青娥的心不断地被这苍凉震撼着，以往不懂恨的心，慢慢变得僵硬。

遗憾的是她们走不进那座倒塌了的神庙中去，无论用什么法子，依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阻于门外---

“这是家族藏宝的重地，你父亲在你出生前曾讲过，希望你是个女孩儿，因为只有女孩儿，才有资格获得家族失落多世的至宝法器，也只有那件法器，才能将仇人置之死地，可惜，你还没有出世，那些贼子就趁虚而入-----”

素宁常常忆及，当日金陵皇得知她怀孕时脸上那惊喜无限的神情，她绕上他宽厚的肩膀，贴在他的后背上，低声喃语：“你真的开心吗？”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眸光掠过隐忍的沉痛，一个人在窗前呆站了半天。

风在室内回绕，带来满屋清凉。

他转过身，不喜不悲：“你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不要走动太多了。”

之后数天，素宁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她开始感到忐忑不安，只因这个孩儿乃是两人偷情所得，她固执地来到这里，他只得待她以恩人之礼，留她在宫中。

他说将她认作妹妹，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还说要为她觅一个佳婿，但她抛弃了所有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做他的妹妹吗？

素宁见过他的妻子数次，那是一个优雅脱俗，却又艳丽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在第一眼看见那个像雪一样轻灵飘逸的女子时，尽管嘴里不承认，但在内心深处，素宁是多么地嫉恨这个女子。

这个外表温婉的女子谢过素宁救了她的丈夫，对她的执意留下，也没有多作异议，偶尔的碰面，也是远远的，带点朦胧。

素宁常常想：“我哪点比不上她？论出身，我只高不低，论相貌，也相差无已，只不过，她比我早几年认识他罢了。这是时间和空间上的错失，并不是我不如她。”

素宁的目标是要做他的妻子，就算是做个小的，她也没所谓，只要是他的妻子就行了，三年间，她的似火热情，他的有意无意，终于在一个带点秋凉的深夜，熊熊燃烧了起来，那天晚上，风特别柔和，几朵不知名的小花落在了她披散的长发上，他轻轻走上前，为她拈去，男子特有的醇厚气息令她的心狂跳个不停，于是她顺势倒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双手随即缠绕上他硬实的腰----以后的一切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当然，一切都是偷偷摸摸的，他是有夫之妇，从一开始，他就郑重其事地告诉过她------我已有妻子，她是我此生的挚爱么？

真是此生的挚爱吗？当他紧紧抱着素宁时，狂热地亲吻着她，和素宁融为一体时，在那一刻，谁才是他心中的挚爱？

素宁知道，他虽已成婚多年，但膝下犹虚，作为一个如此显赫的家族，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为此他的眸内常常带着几分难言的焦虑。

虽是这样，对他的正妻，他仍是娇宠敬重的，就算两人偷偷地好上了，他也从不在素宁房内待满一晚，激情过后素宁心满意足地枕着他的肩膊睡去，但到得夜半醒来，身边总是空空的，她知道，他回去了，回到他妻子的身边，这个时候，委屈就像潮水般涌来，呜呜咽咽地

令她无法忍受。

如今好了，素宁有孩子，这个孩子，是他期盼多年的啊！偌大一个家族，怎可能没有后嗣继承人？

他的妻子美是美，但又怎样呢？她没有生养孩子，而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那么，总该给她一个名分吧？就算是做小，那又如何？

只要能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女人，那我低眉顺眼地喊你一声姐姐又何妨？素宁嘴角噙着胜利的笑，看着窗外那簇嫣红的山茶花。

数天后，日夜盼望的良人再度出现在素宁面前，他脸色憔悴苍白，神情恍惚，素宁有些怯了，垂着头独个走到窗边望着庭院，过了好久，他走近她，把她拥入怀中，低声道：“宁儿，我只有你一个了，不要离开我，永远。”

他牵着素宁的手来到神庙，跪在那尊风华绝代的圣像前，告诉她，自今天起，她，素宁，就是他正式的妻子，也是唯一的妻子。

素宁惊喜无限，多年夙愿终于得偿，但心中立刻滋生出沉重的内疚----那她呢？他先前的妻子，去了哪儿？

自那天以后，素宁再没有看到那个轻灵似雪的女子，她仿佛像一缕青烟，永远散失在茫茫的时空中去了，而她的丈夫，更是绝口不提。

但很多时候，他会独自伫立在窗前眺望着高远的苍穹，那黝黑深邃的眼眸内，流露出怅然的悲伤。

素宁她不想问，也不敢问，曾几何时，她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但，为何她偏偏遇上了他？既然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她为自己开脱着，这怪不得我，如果---如果她有孩子的话......

慢慢地她把这件事丢开了，不再自寻烦恼，孩子在她的肚子里一天天生长着，她全副的心思也就放到自己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了。

那天，素宁偎依在丈夫怀内，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对他道：“我希望生个男孩儿，像你一样威武睿智。”

意外地，他摇摇头：“我希望是个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