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悟气之道

“为什么不躲开？”

面对手无寸铁的莫子涵，龙翎在那一刹那间竟有些犹豫了。

莫子涵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胸前龙翎那只裹着黑紫色鳞甲的利爪，乌黑的的指尖透着点点银光，爪尖锋利无比，心想这下要是击中自己，那必定是难逃一死。

“从我们进门以来，龙姑娘就一直秉承着以礼待人的风貌，我打心眼里相信你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莫子涵虽然表面上淡定自若，但背脊已是冷汗直流。

龙翎收回龙爪，手上黑紫色的鳞甲转瞬间化为白皙光洁的皮肤，她还是气不过莫子涵，转身背对着莫子涵说：

“该告诉你的都说了，你还要干嘛？难不成你看姐姐我天性善良，就要变本加厉的加条件？”

“当然不是。”莫子涵快步走到龙翎面前，看着她皱紧眉头生气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刚才听你说到，你和未来的我是老相识，而现在自己的老相识死于他人暗算，想必龙姑娘你也是有几丝伤心吧。”

“伤心个屁！”

龙翎看莫子涵嘲笑自己，又转过头不愿看他。

“不伤心也好，只是我觉得龙姑娘你现在若能传授我一些关于控制体内气息方法，我回去勤加练习，说不定能躲过三十年后的这一劫。”

“练习？你太天真了，‘气行者’是‘天劫’后才出现在人世的，就算我现在教了你，等你回到原来那个时间点，再勤加练习也感受不到气息的流动。”

龙翎转过身来看着莫子涵：“你现在只是仗着你儿子莫辰风身体内有一定底蕴，才能略微感受到气息带来的益处。”

莫子涵听龙翎这样一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才那一瞬间，他已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占据的是自己儿子莫辰风的肉体，不禁暗自庆幸龙翎方才手下留情，不然自己就成了害死自己儿子的间接凶手了。

想到这儿，莫子涵忽然双手抱拳，朝着龙翎低头作揖道：

“既然这样，你就更要帮助我了，作为老朋友，相信善良的龙姑娘一定不想自己朋友的儿子年少丧父吧，你只管教导我，不管回去后情况如何，我都会对姑娘今天的帮助感激不尽的。关于带你出去一事，只要姑娘能帮我，我和雨儿一定会说到做到”说完还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懵的秋疏雨。

龙翎被莫子涵这番恭恭敬敬的姿态着实吓了一跳，在她印象中，未来的莫子涵是一个血气方刚，说一不二的人，虽然偶尔油嘴滑舌，但也算得上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类，看他如今这样请求自己，心里自然也是无法拒绝。

“好吧，不过我毕竟是龙类，对人类气息流动控制方法也只是略知一二，只能教你些皮毛。”

莫子涵猛点头道：“一点就好！”

“你先闭上眼睛。”龙翎把手搭在莫子涵肩上说：“放松身心，仔细感受全身气体的流动，从头到脚，让你的气息在体内形成一个良好的大循环。”

莫子涵一边均匀呼吸，一边体会着龙翎话中的奥秘，不一会儿便感到全身微微发热，像是泡在温水之中，舒适至极，体内似有五六条小鱼在游来游去，那感觉好不奇特。就连一旁的秋疏雨也跟着练习了起来。

“当你能感觉到身体有许多异物在游走时，那就是已感受到气息的流动了，现在你试着把你身体内四处游走的气息集中在一起。”

龙翎看莫子涵渐入佳境，便逐渐加快进度。

莫子涵大学四年有练习声乐的底子，说到集中气息，他便自然而然地气沉丹田，腰部横膈膜微微涨起，然而体内的气息却丝毫不听指挥，仍是自由散漫地在他身体里游动。

龙翎见势不对，赶忙纠正道：“‘气行者’的气息集中点不在丹田，在‘中庭’和‘命门’。”

“中庭？命门？”莫子涵不知龙翎所说的是何物，悄声问道。

“这是人类的两大穴位，”

龙翎伸出左手食指，轻轻触碰到莫子涵胸前

“人体正面，胸部正中，第五根肋间，便是‘中庭穴’。”

说完又转到莫子涵身后，轻点其腰部正中处道：

“人体背面，靠近腰部，大约第二和第三节腰椎棘突间，这是‘命门穴’。两者相较而言，‘中庭’集气比‘命门’更容易些，你先试着把气息都集中在‘中庭穴’。”

莫子涵听她这样一说，恍然大悟，调整呼吸，想象着在体内长出一只大手，将在周身游走的气息一个不剩的集中在胸部正中。

此举一出，果然与刚才有所不同，莫子涵上一秒还略为发热的身体瞬间体温骤降，像是从温泉跳入一池冰水中，只是胸口中庭穴处像是燃起一团火焰般炽热不已，这一冷一热让莫子涵感觉像是同时置身于冰天雪地和熊熊烈焰之中，极度的温差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就是现在，将胸口那股气息一丝不剩地全部推向身体每一个角落！”

莫子涵听后胸口猛地一震，身体内好似狂风刮过，那团热气瞬间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飞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莫子涵瞬间感觉周身上下，双手双脚，十个手指十根脚趾，甚至是每一个毛孔都沸腾了起来，那股热气推波助澜般瞬间传遍全身，使莫子涵感到前所未有的通透舒适。

“好了。”

龙翎的语气渐渐舒缓，莫子涵睁开双眼，他只觉此时手中像是握着一团滚烫的热气，摊开双手才发现一丝丝隐约可见的气体正从自己手掌中缓缓冒出，那气体轻飘飘地飞

向空中，数秒后才慢慢散去。

不仅如此，莫子涵的手臂、腹部、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的毛孔都悉数张开，那些近乎无色的气体从千万个毛孔中蒸腾而起，像个烧开的人形水壶在向外冒着热气。

莫子涵一个劲儿地抚摸着这

些冒着热气的皮肤，甚至还拿嘴试着吹了起来，可这些气体就像是冰川融化后源源不断的流水，不间断从毛孔中地蒸腾而起。

莫子涵正惊叹于眼前的景象，若不是机缘巧合自己能提前来到这个新生城市里，或许自己想破天，也想不到人体内竟有如此大的潜力，此刻他心里自然是欣喜若狂激动不已，有千百个问题，却支支吾吾不知从何问起。低下头，沉醉于这浑身气流通透的感觉中。

“这就是‘气行者’气息缠绕全身的最初阶段：无色，你儿子莫辰风继承了你未来身体内强大的气息底蕴，领悟起来比常人快了不少。”

龙翎面带微笑，似乎十分肯定莫子涵的领悟能力。

然而没过几秒，只间龙翎眼睛睁得老大，一脸惊讶地望着莫子涵身后的秋疏雨。

莫子涵见她脸色突变，回头一看，只见秋疏雨站在原地，一阵阵热气从体内飘出，

“哇！小莫哥哥，龙姐姐，我也可以了！”

秋疏雨满脸喜色，裹着一身蒸腾的热气，一溜小跑到莫子涵身边。

原来在刚才龙翎悉心教导莫子涵行气之道时，秋疏雨也在一旁偷偷学习，只是龙翎万万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也能这么快领悟到气息缠体的方法。

“你怎么做到的？”

龙翎一把将秋疏雨揪到身边

“这莫辰风的身体是继承了莫子涵的体内的强大气息底蕴，不然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快领悟到‘无色’之道的。你这妹妹，到底什么身份？”

“我？”秋疏雨指着自己说：“我叫秋疏雨，今年刚满二十岁，家住在……”

“哎呦，原来是秋家的千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龙翎不等秋疏雨说完，就已经掩面偷笑起来。

秋疏雨不解，莫子涵更是不知所云，龙翎见二人面面相觑，赶紧继续问：

“你父亲一定就是那赫赫有名的水之城市长秋志明吧。”

秋疏雨只是点点头，这一点头可把身边的莫子涵给吓了不轻，甚至都忘了自己体内还运着气，刹那间气流全无，身体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莫子涵只是没想到，一路上跟着自己的这个短发小姑娘，居然就是雪莉口中那个拯救全市人民于危难中的新市长秋志明的女儿，真乃无巧不成书。

这也难怪，这女孩儿刚才还在庭院里说：她爸爸能进去的地方，她也能进。能自由进入“百兽围栏”的首页，原来是有着如此深厚的家庭背景。

龙翎一句话刚完，又眉眼盈盈地接了一句：

“一个人类市长的女儿，一个未来最强探险家的年轻版，要是我把你们两个都抓起来交那给些张牙舞爪的异兽，它们还不得跪下来感谢我。”

龙翎话音刚落，莫子涵立即气走周身，一道道热气又从体内蒸腾而出，只见他单手握拳说道：“来一个打一个。”

“哟，这才刚学会点皮毛，就想和那些张牙舞爪的异兽们动手？”

龙翎见他第二次运气已如此熟练，心中暗暗称奇，嘴上却是不依不饶，说完转身坐到床边。

“好了，这下能带姐姐我出去了吧。”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就说我们怎么样才能带你出去吧。”

莫子涵看着自己的身体，心满意足地点头答应道

“看着那门和那窗户上挂着的东西了吗？”

龙翎指着铁门和窗户的方向说：“那是‘犼兽’的牙齿，也是我们龙族最忌惮的东西。”

莫子涵朝着龙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铁门和窗户上均用红绳系着一颗一指长的黑色尖牙倒挂而下，两颗尖牙乌光点点，看似锐利，但当莫子涵走近伸手一摸，才发现那颗黑牙表面上已是坑坑洼洼，满是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龙姐姐本事那么大，两颗牙齿就能限制你的行动吗？”秋疏雨不解道。

龙翎无奈地摊开双手说：“万物都有它的克星，我们龙类的克星就是那又丑又凶的‘犼兽’，那怪物虽然体型不足龙大，却是皮糙肉厚，我们的尖爪穿不透‘犼’的外皮，而他们的牙齿却能轻易刺透我们的龙鳞，因此龙和犼，自诞生以来就是一物降一物的状态。它们的尖牙利爪，只要我们一靠近就会浑身酥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飞了”

莫子涵见龙翎对自己毫无保留，连最克制自己的东西都交代了出来，便放下心中所有的防备，走到那铁门下，抓住红绳用力一拉，怎奈何那根和面条一般粗的红绳就像是被加了钢丝一样，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莫子涵又想去解系在那牙齿上的绳扣，鼓捣了半天，弄得自己满头大汗，那绳扣还是纹丝不动。

莫子涵正对这红绳的材质暗自称奇，却听见身后的龙翎说：

“要是这红绳的材质和普通麻绳一样，我哪儿还需要你们帮忙，牡丹婆婆给这红绳浇了犼兽血，那怪物的血相当神奇，兽血一但在空气中凝结，就会变得坚硬无比，普通的利器都不能伤它分毫。”

“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你过来，”龙翎食指一勾，示意莫子涵靠近，莫子涵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招，俯身下去才听见她说：

“这犼兽虽强，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一物降一物，这世间能轻松制服犼兽的东西，就是黄金。”

“黄金？这节骨眼我去哪儿给你找黄金？”

“你别急啊，”龙翎指着楼下说：“在楼下牡丹婆婆的卧室里，她就藏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剪刀，你下楼去找到那把金剪子，再上来剪掉这门口和窗户上的红绳子，我就自由啦。”

莫子涵听完不加思考，双手抱拳，只说了一句：“告辞！”便又拉着秋疏雨往门口走去。

“刚才你和雨儿还一个劲儿的说这牡丹婆婆有多厉害，

又是世上第一个‘异种’，又是最强的‘幻梦’。现在你要让我去这么强的一个老人卧室里偷东西，你还不如用你那龙爪给我个痛快算了。”

莫子涵领着秋疏雨走到门边，带着一脸的怒气。

龙翎呵呵一笑，一时间又飞到半空中：

“这蓝发妹妹我不知道，不过对于你，婆婆是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毫毛的。”

莫子涵心想难不成这牡丹婆婆也和自己有些什么关系，要真是如此，早知道自己当时就不带着秋疏雨东躲西藏了。

“真的？为什么？”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害了你我也出不去呀”

“好！雨儿你留在这，我一个人去。”

莫子涵说着便放开了秋疏雨的手。哪知道自己刚一放开，秋疏雨便把自己衣袖死死抓住说：“我不！万一你有危险，我……我还可以帮你。”

莫子涵看这小女生对自己倍加关心，心里像是被灌了一泓温泉，别提有多舒服了。可无奈自己不是这时间点的人，心里又已经有了雪莉，所以现在自己只能把秋疏雨当成个小侄女看待。

不过想到这儿莫子涵突然心血来潮，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双眼如清泉的女孩，又想起自己多年后能生出莫辰风这小子，要是自己儿子能把秋疏雨娶回家里，那也是一大喜事。

一通乱想后，莫子涵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窃笑，他摸了摸疏雨那一头湛蓝的短发，笑着说道：“刚才那龙翎不是说了吗，她保证牡丹婆婆不会伤害我，我要是有危险，她也出不去。所以不用担心，你在这乖乖等我就好。”

秋疏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才放开了莫子涵的衣袖。

砰！

幽静的走廊里，十二道大门紧闭，暗淡的黄光辉映着墙上即将剥落的白漆，楼梯上莫子涵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

他只从龙翎口中听到牡丹婆婆不会伤害自己的话，然而自己对这牡丹婆婆是既不知根也不识底，不过家里既然能将住着“龙”这种生物，想必这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莫子涵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客厅里便传来一阵丁玲桄榔的铁器敲击的声音，莫子涵心头一紧，一个箭步躲到墙边，等那声音停止后，过了好一会儿，莫子涵这才敢探出头去瞧个究竟。

只看那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然而正前方的火炉里却已经是燃起了橘红的火焰。

确认安全后，莫子涵这才敢匍匐前进，一步步靠近沙发边蹲了下来，缓缓从沙发后露出两只眼睛，莫子涵这才看见正对着自己的一道小门里，一位身着黑色碎花长裙，满头银丝的老婆婆正在里面倒腾着什么，虽然隔得老远，但莫子涵还是从空气中嗅到一丝丝饭菜的香味，原来这牡丹老婆婆此刻正在厨房里做着饭。

莫子涵再环顾四周，整个客厅里视野能见的地方，只有那厨房口和那火炉旁有一道门，想必那就是婆婆卧室所在，卧室的门和厨房相隔约三米之远，如此好的机会，怎能放过，莫子涵立马转移阵地，为了不被发现，他还特意从客厅前饶了一圈。

轻声打开卧室的房门，相比起楼上龙翎的闺房，牡丹婆婆的房间显得干净朴素了许多，房间里的家具全是红褐色的实木打造，墙面白净无瑕，地板上也几乎是一尘不染，被子和床单都是铺得整洁有序。

莫子涵惊叹这房间的构造和摆设，竟然和自己家里那位婆婆的卧室相差无几。看来收拾整齐，节约用钱似乎是每个老年人的习惯。不过莫子涵现在可没心情去欣赏这井井有条的一切，他只想快点找到那把剪刀。

虽说要追求速度，但此刻更重要的是要轻，轻到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莫子涵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剪刀的去处，事情毫无进展，莫子涵恐被外面的牡丹婆婆发现，一时手足无措，额头已渗出颗颗豆大的汗珠。

不过也正是在这一筹莫展之时，莫子涵却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外婆有把钱包等贵重物品放在枕头下的习惯。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莫子涵掀开床上那个绣着牡丹的枕头，果不其然，一把金灿灿的小剪刀映入莫子涵眼帘。

不过除了这把精致的小剪刀，同时映入莫子涵眼帘的，还有一个白色的相框。

都说好奇害死猫，莫子涵看这相框的模样十分熟悉，一时心生疑虑，将剪刀收进衣兜，在扭头确认安全之后，拿起相框一瞧，顿时全身毛孔悉数张开，瞳孔扩张，整个身体如遭受到五雷轰顶般僵立在原地。

无巧不成书，整个房间里别的不说，就这相框里的照片，莫子涵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照片上一共三人，左右两边分别是自己的妈妈和外婆，而最中间那个个子矮矮的男孩，正是莫子涵自己，照片上三人身后是一尊巨大的摩天轮，莫子涵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是自己十二岁生日那天，妈妈和外婆带自己去游乐园玩的合照。

莫子涵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在三十年后的一栋山间别墅里找到这张照片。

那一瞬间，莫子涵的脑袋乱得像一团浆糊，他捧着那张相框，往事历历在目。而也就是在他在房间呆立的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他也明白了龙翎为何会说这牡丹婆婆绝不会伤害自己。因为这张照片，家里有且仅有一张，外婆对自己多年来疼爱有加，因此这张照片也一直由外婆保管。

假若外婆在这三十年后的时间里还尚在人世，那也已有百岁高龄了。

可不管此刻莫子涵心里是如何地翻江倒海，但自己的首要任务并不在此，将相框放回原位，房间规整一番后，莫子涵一步步原路返回。

小心翼翼地回到楼梯口，莫子涵扶在墙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牡丹婆婆的背影，银色的发丝，逐渐熟悉的牡丹花长裙，看着这熟悉的一切，不禁鼻尖泛起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