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债血偿

一时之间，无论是住店的顾客，还是客栈伙计、老板，皆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慌忙逃离客栈。

苏夜看着四散奔逃的众人，小心地倒出药罐里煎好的药，倒没有丝毫慌乱。

他吹了吹滚烫的汤药，端着药碗，走出后厨，仿若无人地上楼。

“小子，老子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领头的男子眼见苏夜慢悠悠地走上楼梯台阶，好像根本没听见自己说的话，眉头不禁一皱，刀锋顷刻上扬，“马上给老子滚出这里，不然……死！”

苏夜平稳地端着药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

领头的男子见他如此无视自己，心中不禁暴怒，一脚猛地在地面一蹬，魁梧的身躯凌空跃起，斩马刀如同白虹惊天，劈斩而至。

苏夜站在楼梯台阶上，顷刻间转身，单手迎着刀锋，凌空抓去。

‘铮鸣’一声轻响，如同刀锋出鞘时的低吟。

斩马刀雷霆之势，瞬间止于苏夜凝如鹰爪的指间。

他紧紧扣着刀锋，眼中闪过一道杀意，手腕腾空一绞，斩马刀便从对方手中挣脱。

随之，在手指放松的一刻，他身体如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凌空握住下落的斩马刀，横刀切过对方咽喉。

鲜血飞溅，一颗人头滚落地面。

苏夜握住厚重的斩马刀，将之深深插入身前的地面，眼里迸发出凌利杀意。

闯进客栈的众多赵家护卫，眼见不过眨眼间，队长就身首异处，不禁吓得浑身颤抖，连手里的刀都险些握不住。

“好强的力量，这人是炼体修士吧？”叶梦如轻声惊叹道。

萧廷玉眯着眼睛，认真打量了苏夜几眼，有些吃惊地道：“果真是炼体修士。传言炼体修士世间极为少见，他们遵循古神之道，走肉身成圣之路，其中艰难，比灵修更甚十倍，你我行走世间数十年，这恐怕是见的第一个炼体修士吧！”

叶梦如点了点头：“师父说，体修之路，虽然艰难万分，可同阶实力，却比我们灵修强大许多，那名护卫队长的实力并不弱，少说也是淬体后期，可称俗世战将的狠人，却没想到一招落败，直接身首异处。”

“看他双手光洁如玉，无任何厚茧，却能空手入白刃，断金裂石，举重若轻，恐怕已经练成钢筋铜骨，成炼体宗师了。”萧廷玉猜测道，“宗师之力，堪比我们灵修凝气境界，杀俗世淬体之人，自然如同砍瓜切菜。”

“萧师兄，你说把他招入宗门，可行不？”叶梦如突然说道。

“我宗三十六峰，没听说哪一峰走的是炼体之路，你若招他入山门，准备安置在何处？”萧廷玉笑了笑，“此处是烈阳宗的地境，我们还是别多惹事端，赶紧找到白师叔留下的真灵剑术，才是正事。”

“可惜了，如此怪才，只能流落俗世。”叶梦如叹息了一声。

苏夜感应到叶梦如和萧廷玉的存在，淡淡看了二人一眼，继续端着药汤，朝二楼苏雪儿的房间走去。

“哥哥……”清脆的呼唤声响起。

苏夜抬头看去，只见苏雪儿已经奔出房间，向他跑来，眼里有害怕和担心。

他单手抱住苏雪儿，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轻笑道：“雪儿，没事，他们伤不到我，来……先把这碗药喝了。”

苏雪儿听话的接过药碗，不顾汤药的苦涩，一口气喝完。

“是，是……苏家那个小孽种。”赵家护卫之中，有人看清楚苏雪儿容貌之后，忍不住吼了一声，“快，快去告诉城主。”

众护卫一哄而散，谁也不想留在这里。

苏夜冷冷看着逃离的赵家护卫，牵着苏雪儿的手来到客栈大厅中坐下，默默等待着赵家卷土重来。

苏雪儿看了眼地上死去的那名护卫队长，有些紧张，更有些忐忑。

“苏家的遗孤。”叶梦如静静地看着苏雪儿，眼睛里有惊喜，“白师叔所说的真灵剑术，应该就在她身上了。”

叶梦如一步踏出房间，正要向苏雪儿表明身份，却被萧廷玉拉住了。

“再等等。”萧廷玉说道。

叶梦如一愣，疑惑道：“还等什么？”

“那个少年。”萧廷玉盯着苏夜，有些不敢确定，“他不太像是苏家的人啊

，如果苏家真有这么强横的炼体修士，如何还会被灭族。”

叶梦如冷静下来，想想也的确如此。

“白师叔的遗愿，我们肯定要完成，可也不必急于一时。”萧廷玉说道，“再看看情况，也许会出乎你我所料。”

他说完，静静地和叶梦如在楼上站定，望着客栈大门。

风雪依然在呼啸，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量的士兵已经包围了四周，赵家家主赵云默亲率护卫，集赵家核心战力，杀意腾腾地踏进客栈大门。

“果然是苏家的小孽种。”赵云默手持重剑，仔细盯着苏雪儿看了几眼，哈哈笑道，“本来以为你早已死在了雪原上，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回来，真灵剑术呢？交出来，我或许还能留你全尸，不把你拖去喂城外的那群雪狼。”

苏雪儿坐在苏夜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里极度不安。

“别怕。”苏夜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膀，“有哥哥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他环顾了赵家众人一眼，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右手轻轻放在那柄染血的斩马刀上，沉声道：“苏家两百多条人命，你们……都有份吧？”

“弱肉强食，自古如此。”赵云默冷冷地说道，“苏家实力不济，还占有真灵剑术不给，被我赵家所灭，也是理所当然。”

“好个强盗逻辑。”苏夜怒极而笑。

“你想替苏家报仇，我赵家随时奉陪，只是你要想清楚，一旦出手，生死就由不得你了。”赵云默警告道。

凝气境界之下，他不惧任何人。

苏夜身上明显没有灵气流动的痕迹，根本不可能拥有凝气境界的实力，所以，他才敢如此放言。

“生死，确实由不得你。”

苏夜握刀的手一紧，胸中的杀意骤然爆发，身影闪电般突进。

刀锋撕裂虚空，发出轰鸣长吟。

一线刀光乍现，快得不可思议，赵云默剑锋来不及出鞘，灵力疯狂凝聚于重剑之上，横于当空。

‘铮’地一声。

金铁交击，火花四溅。

剑鞘四分五裂，重剑锋刃上留下一道缺口，整个剑身，出现龟裂的细纹。

赵云默‘蹬、蹬、蹬’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力透地面三寸，才卸掉了那一刀之力。

苏夜一刀之后，身体腾空翻转，借势再度一刀斩落。

赵云默呼吸急促，对着身边数位护卫队长吼道：“快，一起上，杀了他。”

众人一拥而上，刀剑从各个方位出击，全力攻杀。

苏夜一刀将迎上来的那名护卫队长连人带剑劈成两半，擦着纷飞的血雨，跃到众人背后，斩马刀横扫而出。

众人来不及转身，就被一刀砍翻了三人。

赵云默下意识地向前一扑，感受到刀锋擦着自己腰椎划过，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他根本想不通苏夜一个淬体期的武者，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几十斤的斩马刀，居然使的如同柳叶刀一样轻巧灵便，无人能够直面其锋芒。

“这人一击之力，恐有万钧之重吧！”叶梦如惊骇道，“那赵家家主的实力刚刚到达凝气境，拼死却只能接下一刀，这样的炼体宗师，真是让人感到恐惧。”

“这人……恐怕跟你我，也能一战啊。”萧廷玉惊叹道。

“萧师兄过誉了，你可是凝气巅峰的修为，离真元境也就一步之遥，天衍剑法如今也以大成，岂会将这人放在眼中？”

叶梦如被萧廷玉的话给吓到了，忍不住惊讶地回道。

萧廷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人的实力，也许比你我想象中，还要恐怖，不可小觑，好在不是敌人，不然还真得万分小心。”

叶梦如沉默，对于萧廷玉如此重视此人，有些不以为然。

她承认炼体宗师强于一般凝气境界的灵修，但这绝不包括像萧廷玉一样的天才。

作为天剑宗最强的几名内门弟子之一，萧廷玉若全力爆发，真元境初期的强者，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而炼体宗师，纵然同阶有优势，但绝不可能跨阶而战。

刀影再闪，斩马刀劈过一张方桌，砍在一人肩上，那人架刀相迎

，整个人被沉重的刀劲压得半跪下去，膝下，地面龟裂了整整一圈。

苏夜收刀，身影落地的一刻，一脚踢出，直中他胸口。

那人身披重甲，可还是肋骨尽断，身体倒飞而出，‘嘭’地一声，狠狠撞击在客栈的一根立柱上，鲜血从嘴里流淌而出，落地之后，已然气绝身亡。

苏夜刀锋一振，斩马刀在地面上，拖拽出一串火星，步步向赵云默逼近。

原本围攻的数位护卫队长，在他霸道的力量下，不由四散退开，额上冷汗淋漓，再不敢贸然进击。

“你到底是谁？”赵云默扔掉已经四分五裂的重剑，瞅了瞅苏雪儿的位置，默默退后，“你不是苏家人，何必管这种闲事。”

“谁说我不是苏家人。”苏夜眼中含着煞气。

“不可能……”赵云默瞪着眼睛，“朔风城苏家，没你这号人物。”

“现在有了。”苏夜厉喝，身影暴进，拖拽的斩马刀扬天劈出，刀锋未至，锐啸的疾风已经贴面而过。

赵云默手中无剑，不敢直撄锋芒。

只能痛心地甩出一张泛黄的灵符，身影迅速向苏雪儿扑去。

那灵符被甩出来之后，瞬间便化作一块巨大的盾牌，挡住了苏夜的刀势。

沉闷地一声清响，厚重的刀锋，犹如砍在了一块巨大的枯木上面，巨力反弹，震得刀锋嗡鸣。

苏夜握刀的手臂被震得一片酸麻，神色有些惊讶。

他定眼向前看去，只见那灵符幻化的盾牌，受此一击，已经逐渐消散，灵符无火自燃，化为飞灰。

不过，赵云默得到这一丝喘息机会，已经足够了。

只见他眨眼间，便扑到苏雪儿面前，将她从凳子上提起来，五指成爪，紧紧扣住她咽喉，哈哈大笑道：“小子，想跟我斗，你还嫩了一些。”

苏夜见他堂堂一城之主，居然行如此卑劣之事，眼中杀意不禁更加浓郁。

苏雪儿被扣住咽喉，说不出话，可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苏夜，分明有决绝的意思。

“你若杀她，我会血洗赵家，让你一族之人，皆为她陪葬。”苏夜沉声道，“若你放她，我让你走出这家客栈大门。”

“你以为我会信？”赵云默眼中戾气越来越盛。

“恐怕，由不得你不信。”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赵云默背后。

他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块硬物已经撞上他肩膀，随之，紧扣苏雪儿咽喉的手便失去了力量。

苏夜瞅准机会，盛怒之下，一刀闪电劈出，直接卸下他一臂。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客栈，鲜血从赵云默断臂处泉涌而出，飞溅三尺。

苏雪儿逃脱魔爪，扑入苏夜怀里，泪水瞬间流了出来。

苏夜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对着一跃而下的萧廷玉和叶梦如说道：“麻烦两位照顾一下雪儿，这里的事，不用你们插手。”

那块击中赵云默的硬物，是一块灵石。

从发现二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感觉到敌意，如今对方既然出手救了苏雪儿，那么暂时，就可以算作盟友了。

俩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苏夜看着捂住断臂，拼命逃向客栈大门的赵云默，轻轻推开苏雪儿，追了过去。

“血债，终将用血才能偿还。”苏夜追出客栈大门，一脚将赵云默踹翻在雪地里，刀锋指着他脖子，“苏家两百多条亡魂，只有你的项上人头，才能让他们安息。”

周围铁甲士兵汇聚，数丈开外的屋顶上，亦有强弓劲弩笼罩，可此时，谁都没有胆气踏前一步，或者射出弓弦上的第一支箭。

“我兄乃是烈阳宗的内门弟子，你杀我，等于结仇整个烈阳宗。”赵云默濒死挣扎，“整个离国方圆万里，皆是烈阳宗地境，你杀了我，逃不掉。”

铁甲士兵和强弓劲弩，丝毫威胁不了对方。

他保命的绝技已经用掉，此刻，唯一能救他命的，只能希冀于对方畏惧烈阳宗的势力，不敢轻易杀他。

苏夜淡漠地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脸上，手起，刀落。

而此时，远处疾风卷动，一名男子踏雪而来，那句‘住手’，穿透风雪，正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