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云深不知处

天空中的战斗没过多久便分出了胜负，林村的长老们虽然强大，但却根本不是那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蒙面女子的对手，若非对方手下留情，不愿伤人性命，只怕出关的七个长老中，只此一战，便至少也要陨落五位以上。

面对着战力的悬殊差距，林村的长老们只能选择暂避锋芒，任由蒙面女子裹挟着重宝离去。只不过，他们刚带着生死不知的苕亭落到山崖间，准备将墨凡拿下之时，便见那朵铺天盖地的乌云突然从西方去而复返。

这一次，乌云上站着两个人。

“阁下此是何意？莫非改变了心思，想屠尽我们这帮老骨头不成？”

“小心可别把您的好牙口硌坏了去！”

见到女子再次回返，林村长老们纷纷凝神戒备，出言高喝。

独立在云端的女子根本没有理会云层下的众人，只是看向身边的女孩，轻声道：“去和他告个别吧。”

“我不去，你不把他一起带走，我就从这里直接跳下去！”女孩指着云层，冷声说道。

“何苦呢，你跳下去也摔不死。”

“摔不死也要跳！”

“哪怕被他们擒住？”女子反问道。

云儿顿了一下，接着道：“不会被他们擒住，我空中就引爆体内的灵力！”

看不到神情的女子似乎是愣了一下，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去和他们讲个道理。”

黑云渐渐逼近山崖，如有实体的云层仿佛要把酒楼都压迫得倒塌了去，酒肆里的掌柜抱着光头，死死地缩在一楼柜台。

柜台上有幽光闪烁，却没有丝毫波动向外传出。

“我要收这个女孩为徒弟，”女子落在山间，看向暗自戒备着的长老们，平静说道，“但她有个条件，要带那个男孩一起走。”

女子说着指了指墨凡，声调四平八稳，继续道：“但我族密地，男子免进，所以我想和你们做个约定。”

“说来一听。”年纪最大的大长老走上前半步，沉声说道。

“五年后我要去长安，我小徒弟的条件是不希望这个男孩跟你们回林村受到惩罚，这两个条件一结合，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们将这个男孩派往长安便是，大家皆大欢喜，而且五年后再让两个小情人见面，多么梦幻？”

云儿听着听着红了脸，却没有出言反驳‘小情人’三个字。她想着，换成青梅竹马才更加好。

“我们要回去禀明村主，这个小娃娃，需要由她定夺。”大长老直视女子，言语间针锋相对，并不退缩。

“哎呀，村主什么的怎么样都好，你让她来找我当面说吧！我还正想见识一下她有多么厉害呢！”

闻言，长老浑身怒气涌动，差一点一言不合拔剑相杀，冲着女子冷冷威胁道：“只怕阁下到时想跑都难！”

“哼。”女子轻哼一声，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朗声说道，“眼下此地我最厉害，便我说了算，你们这一把老骨头，不像散了架就听我的闭嘴就是。”

七个长老上前一步，隐约站成了一个阵法。

“还想一试？”

“士可杀，不可辱。”大长老淡淡道。

“唉呀，真是一群老顽固，”女子叹了口气，伸手探入怀中，见状，几个长老急忙警戒，以为对方又要拿出什么大杀器，不料女子只是掏出了一朵桃花枝，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平淡道，“桃园之物，你们应该还识得吧？”

长老们愣在了原地，

这的确是从桃园中新折的桃枝，若是没有村主的同意，他们着实想不到有谁能从那里面平安地带出桃树枝来。

从这个意义上讲，见桃枝如见村主，这一截树枝确实可以作为村主的象征。

“难道这些都是村主之意？”长老们不由想到，“可是林村重宝也被这女子窃走了去，这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村主的主意吧！”

他们的脑袋越想越迷糊。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道：“事情便这么说定了，快快让我徒弟和这小家伙道个别吧。”

墨凡也有一件感到很奇怪的事，那就是为什么战斗都已经打到了如此激烈的程度，林村长老尽出，而作为村主的林姨却在这时一直迟迟不见踪影，看到桃枝，他觉得稍微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但又觉得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面的深层含义。

他看到了那个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而且听女子一直以来说话的语气，显得也并不是十分稳重，便在心里面猜测着女子年龄大概也就二十七八岁左右，却已经有了这么强悍的实力，那么她口中的族里密地，想必对云儿的实力提升也会有着很大的帮助。

想到这里，男孩心下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哎呀，老头儿你们怎么这么磨磨蹭蹭，怕他跑了的话，毒誓毒种什么的随便下一个便是，实在不行，再把他带回桃园，见见你们的那什么村主不就妥了吗？”

“恁的龟生鳖养！”

“你……？！”长老大怒，压抑不住怒气，便要动手，却见身前光芒一闪，墨凡和云儿都已被女子黑袍一拂，裹挟着带向了远方。

“你们在这儿稍息片刻，我一会便回来！”

……

云层上，云儿看着蒙面女子，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能带他一起走，即便是你们的密地里面不让男子进入，但是带上墨凡一起离开，哪怕中途丢到某个大城也行，无论如何说，也比被林村派往长安要好得多！”

女子叹了口气，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好人好事做到底吗？你们身上有林村种下的毒，唯有平日吃的道羹泡的灵液里才有解药，我若不答应他们这样做，哪里来的办法办法换到解药。”

云儿眉头竖起，偏过小脑袋瓜子道：“我才不会一个人吃下用墨凡的自由为代价换来的解药！”

正在说着，却忽然被身旁的蒙面女子趁着一个不注意间，轻轻拍进嘴里了一颗浑圆丹药。

墨凡正在思考着女子说的话是不是可信，又是不是有真的解药之时，就看到了这一幕，但却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女子的速度与他们二人相较有若天壤之别。

“我要想害你们还用这么麻烦吗？真是的……小家伙聪明是好事，但是太过警惕的话，可是会招人嫌的哦！”

女子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墨凡的嘴唇，而后，葱白指尖平伸收回，仔细看去，正是刚刚喂进了云儿一颗丹药的那只手指。

一旁的云儿，小脸像夏天的大红苹果一般，红透了起来。

“这不就是间，间，间……间接接吻！？”

丹药的事，在这股动人的青春羞涩之下，早被少年少女们丢到了九霄云外。

……

幽深的山涧中，‘叮咚’作响的清泉向着山底流淌而下，水中三三两两的草鱼游来游去，为这一片幽深之地添上了一份灵动。

树林旁的少年少女站立良久，告别的话也不知从何处开口，他们在同一间房舍共同度过了许多年的

青春，每一日的早出晚归，每一个夜晚的修炼分享，甚至读每一本杂书时的感想……当时度过的寻常，如今回忆起来都像是镀上了金边。

在桃花坞之时，开口和对方说话好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是不知怎的，在这分别之时，明明有着数不清的话想告诉对方，但站在山涧中，听着耳边的流泉声、风声、鸟鸣声，却觉得如此安静着就好，静默着就好。

良久，女孩突然感叹道：“墨凡，你说世界上有没有英雄啊？”

墨凡想到了一个很多年前的梦，他从水边起身，看向女孩说道：“我觉得应该有吧，你看，今天那个女子不是救了我们吗？没有她帮忙的话，林村的那些长老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不说他们了，不管怎么样，今天也有人帮我们了不是吗？”

女孩把手伸进了泉水中，凉凉的，在水里面逗弄着来往的游鱼，柔声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怕一个人睡在漆黑的屋子里，我怕一个人去寻找家人，我怕以后见不到你……怎么办？”

“不会的，再说啦，我们的云儿大小姐是这么柔弱的一个人吗？也就是三年前的我才被你骗了！”

“哼，大笨蛋！”女孩轻啐了一声，收出小手指，道：“那我们拉钩，五年之后再见面的话，你一定要第一眼就认出来我，然后……”

“再次喜欢上那时候的我！”

墨凡伸出手拉了拉钩，突然趁女孩不备，舀起一捧水向对方手腕上泼去，一边跑开，一边笑道：“我才不喜欢你呢，爱哭娘，凶婆娘！略略略。”

“你敢！”云儿杏眼一竖，也捧起水用力地向跑开的墨凡身上泼去，喊道，“你过来让我泼你一下！”

“我不过去。”

“那我下次见到你就要把你摁在水缸里面，不让你出来！”

“哈哈，到时候我一定长得比你高多了，高到你都摁不下去……”

两个男女在水边嬉笑着泼起水来，不一会便弄的身上湿一块干一块的，累得躺在了草地上，仰头看起了蓝天上的流动白云。

“呐，”女孩突然侧过头去看向男孩，道，“你要是那纵横天下的大英雄该多好？”

墨凡无言，露出了一抹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叹道：“世界上哪有六岁的大英雄啊。”

“哼，我不管，等你成为英雄时候，要来接姐姐。”

“姐姐是谁？”

“姐姐就是我，我比你大！”云儿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一红，扭捏着道，“我说的是年龄，不许想歪！”

“还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许拈花惹草，不许和别的女孩子说超过三句话，要每天想我一次。”

“知道了大姐姐。”墨凡点着脑袋答应道。

闻言，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嘴角却有一抹苦涩，她想到了书上看到的纵横天下的侠客和驾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轻声道：“侠客，真好啊…男子，真好呐…”

墨凡悄悄地离开了。

蒙面女子从天空中落了下来，男孩回头望着她的背影，道：“保护好你徒弟啊！”

“放心吧，接下来的事，都交给诚实可靠的大人们了！”女子看着墨凡说道，蒙住黑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看去十分的温婉。

她缓慢地落到了女孩身边，轻轻将后者击昏了过去，一只手抱着她，腾身到了黑云之上，望向远处的深邃眼眸中，闪动过了一缕不知名的复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