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章整 破晓（五）

“那就出去吧。”

天穷道人右手轻拍自己的大肚皮，紫光浮现，将他与苏云笼罩，消失在古武潭岸。

“道引——源起！”

虚无之中，紫光朦胧，天穷道人对天一指，本源道光随着食指冲出，眨眼射向苍穹深处，荡起一圈又一圈道纹，如水波向四周传开。

“该你了。”

天穷道人看着苍穹深处的道纹，平淡地说道：“天灵觉醒之初，尚未察觉，速度要快。”

大湖上空，十方绝城土城之中，一栋残破不堪的土楼之巅，苏云对着虚空片拍了拍，说道：“你就这么见不得人？”

说完，他拍虚空的右手五指滴血，五种不同色彩——红、绿、黄、银、蓝的晶莹血液从指间冒出，伴随着变幻多端的场景出现。

红色血滴，呈现一片杀戮战场，人仰马翻，血肉模糊，哀鸿片野，这是一片人间炼狱。

绿色血滴，呈现一片郁郁葱葱，到处都是鸟语花香，充满无限生机。

黄色血滴，呈现一片广袤荒芜，残砖断瓦，碎石粗砾，万里一片破败，十分荒凉。

银色血滴，呈现一片冰冷孤寂，那是一片无垠的宇宙，远处是一条银色星河，却只有一个孤独的背影立在星空，孤独无比。

蓝色血滴，呈现一片汪洋大海，倒映着蓝天白云，轻舟薄筏，欢声笑语，无不惬意。

五色血滴，五种场景，相互交织，缓缓飘向虚无之中的那道紫色神光。

与此同时，一股饱含万灵喜怒哀乐的气息传出，弥漫整个小楼。

“万灵真体！”

紫金万界方上，公孙二娘猛然抬头，看向十方绝城，目光热切地盯着破楼上的苏云。

“师兄！”

江辞子撑着虚弱无比的身体，踉跄回头，看向一座不起眼的小楼。

“万灵真体！”

五色血滴出现的那一刹那，北楼万灵感受最深，纷纷抬头找寻那股气息的源头。

五色血滴没入虚无，融入紫色神光之中，来到苍穹之上。

胖道士天穷道人微微诧异，而后一片紫光朦胧的世界出现，胖道人向那片世界走去，盘坐世界中心。

“道引——玄牝之门！”

紫光朦胧的世界中心，一道巨大石门缓缓打开，然后无数由数百古字组成的道纹飞出，向着苍穹之上波荡的道纹融去。

紫光冉冉上升，胖道人并没走出紫色世界的意思，也跟着飞向苍穹之巅。

与此同时，朝阳退去了刺眼的光芒，空气冷却了不适的燥热，令人恐惧的威压与无法抵抗的天威如潮水般退去，就此隐没，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漫天天理符文与天理脉络闪烁的金色光圈湮灭，紫色雷海消失，由闪电化作的仙灵神兽突然定格在天玄山脉的上空，然后寸寸碎裂，化作银色光雨，就此消散。

大湖之上，所有的恐惧与压抑感一扫而空，变得无比空灵与清爽。

“天穷!”北神鸦巨大的头

颅晃动，无数血肉甩落，带着点点无奈，十万里巨大身躯缩小，遁入混沌战车中，没入虚无。

“道门好手段，南荒留你道门一半。”站在巨大龙椅之前的南帝微微点头，然后向后坐去，身影虚淡，消失在天玄山脉南方。

“果然是这样，鸿蒙境的小子，以后神龙渊你休想踏入!”

万丈黑龙感受到苍穹之巅的变化，早已明白其中缘由，留下一句怒吼，龙躯冲天而去，直接没入神龙渊中，就此退去。

万丈佛陀金色默默感应虚空，右手对着天玄山脉一挥，佛光隐退，没有留下一丝一缕佛迹，就此退出东渊。

四方万丈法相退去之后，苍穹之巅，一道令人悸动的气息传出。

即便隔着亿万里距离，大湖之上的数万修者都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恐怖。

但是那道气息虽然恐怖绝伦，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亲和，如慈爱的长辈般默默注视着他们。

那道气息转瞬即逝，却深深烙印在大湖之上每个修者的神魂之上，久久不能忘却。

“走吧，这不是我等能够干预的事情了。”

公孙二娘感受到那道气息之后，带着不甘，却又十分果断与漠然地说了一句，而后紫金万界方光芒大作，撕裂虚空，带着顺天府来人直接消失在天空。

大湖湖面，由黝黑老竹编织的乌篷船内，撑船老人十分疲倦地说了一句：“落帆。”

随后，大湖泛起水雾，淡淡血红，弥漫整个湖面，在朝霞的照耀小，渐渐消失。

水雾消失的同时，撑船人成千上万的舰队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大湖之上，如果不是湖面漂浮着残尸与血染的水面，中土大陆修者根本无法证明撑船人曾经出现过。

“嗡！”

天空颤抖，发出一道低沉的挤压声，仙武界裂缝处，一个又一个身影被吐出来。

有人兴奋，有人低落，有人萎靡不堪，有人战意激昂，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愤怒狂啸，有人……

但是当他们察觉到大湖之上的森冷肃然与死气滚滚之时，被仙武界吐出的数百修者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部分修者竟然无法熟练地御物飞行，身体摇摇晃晃地降落下去。

燕淮楼，流墟城，临道子，北重年，净北月等知道内幕的大修者沉默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带着自家精英子弟向下方飞去。

南楚大帝，西秋大帝，连天高，斜芒等不知内情，却隐隐察觉到一些情况的大修者们，释放出自己的强大神念，寻找下方自己的势力所在，然后一言不发地飞了下去。

还有一些始终被烟雾笼罩的模糊身影，出来之后默默对着下方的大能们点了点头，然后各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湖上空。

仙武界吐出中土大陆的修者之后，那道裂缝在“嗡嗡”声中默默闭合，仙武界就此遁去。

仙武界下方，十方绝城内，江辞子扶着昏迷不醒的素月，一步一个踉跄地朝着苏云所在的小楼走去。

指归路等道门大修者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跟在江辞子身后，默默感受着虚无之中一闪而过的道意。

就在刚才，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纯净而强大的道门真意，从十方绝城上方的虚无中流过，当他们想要捕捉时，却发现那道真意早已不知所踪，随之而来的便是战争的突然结束。

北楼老妪重新身化百丈鲲鹏，震裂虚空，虽然她很想去会一会那个近在咫尺的万灵真体，但她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于是留下一句话：“北楼万灵，好生护送万灵真体回到天玄山脉，而后再回北楼。”

说完，百丈鲲鹏摇动双翅，钻进虚空裂缝，就此离去。

残破小楼上的苏云看着天穷道人随着紫光消失在虚无中，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然后走下小楼，有些孤单地走在土城无人的街道上。

与此同时，江辞子等人早已控制着十方绝城向着天玄山脉缓缓降落，此刻离云台不到百里。

大湖之上，天玄世尊，天蚕子，万妖王以及道门诸圣等踏入圣境的大能们，在撑船人消失在大湖湖面的第一时间，身体就从原地淡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数万修者，仿佛他们也没出现过。

随着大能们的离开，各方势力再次拉开了距离，分别占据了大湖之上的一方空间。

不过此刻，他们也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完全没有了最初的生死相向。

有的只是萦绕心头的恐惧，有的只是井底之蛙的自嘲，有的只是对中土大陆的无知，有的……

数万修者无声无息打扫着战场，将同门残留的尸首找齐，然后摆在一起。

不过，他们没有默哀，没有痛哭流涕，有的只是恐惧过后的寂静无声。

天玄宗四仙台上，长老堂以及四大分堂死伤过半，天荒峰、看剑峰、两忘峰、九江阁以及洗剑阁弟子被各部长老护着，虽然挡住了撑船人的狂暴攻击，但仍旧挡不住天威来袭，死去五千子弟。

就此一役，天玄宗中干力量锐减。可以想象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天玄宗便会陷入青黄不接的困境，难以继续称霸东宗。

或许，经此一役，东渊会被天下修者再次提起，因为神龙渊的万丈黑龙！

神火巨石上，晚殇与龙徒满身带血，颤抖地看着周围的满地残肢断臂，无力地转身，无力地挥了挥手，然后落寞地走向龙神殿。

炎龙神域因为撑船人暗棋在先，乱战在后，再加上天威的打击，上万弟子死伤大半，如今十不存三，好在高端战力损失并不算很大。

“归域！”

龙神殿中，传来了龙徒疲倦的声音。

而后，巨大的神火巨石在天下修者的注视下，并没有如何烈火熊熊，而是冷冷清清地向着东宗中部飞去，第一个离开了这片死寂沉沉的战场。

之前，他们气势滔天，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空间通道，如今却如此落寞的离开。

即便如此，数万修者并没有一个人出言嘲讽或者数落，而是默默地注视着神火巨石飞向远空。

远空，朝阳已经完全升，新的一天终于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