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穷得只有地的地主

烈日暴晒下的青山村名不副实，干裂的土地，发黄枯萎的树叶，无一不在诉说着盛夏的干旱。

荒野一处山脚下被草木遮掩的深水潭，往日是绝佳的避暑胜地，而今水位下降露出潭底的怪石，墨色中夹杂着微微青光。

深水潭得名已久，周边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树荫下的深水潭森然寂静，不过那都是往年的景象。

躺在潭边大石的黎薇，巨大叶子盖在脸上，破烂的麻衣勉强遮体，四肢裸露在外，干瘦黝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肉。

一声粗粝吼声打破一片寂静。

“三妹，你又偷懒，爹娘让我抓你回去。”

来人只穿着褐色麻衣短裤，黑的发亮的皮肤裸露在外，光着大脚板，浓眉大眼，黑色头发像是钢针似的插在脑袋上，活脱脱的金刚怒目。

一声吼叫惊起林中鸟儿四散飞逃，躺着的黎薇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黎荣见状，几步上前，拿掉叶子，看着闭目自得的三妹，声如洪钟在她耳边吼道：“黎薇，醒醒。”

黎薇正在梦境中畅游，天外巨响传来，猛然惊醒坐起，对上黎荣凑近的大脸，什么睡意都没了。

“大哥来喊我吃饭？时间过得真快，我才打了个盹儿，就要吃晚饭啦。”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真是饭桶转世。”黎荣白了她一眼，“想的真美，家里没有余粮，哪个有吃的给你。”

“不是吃饭啊。”黎薇顿感万分失望，浑身的精神气立刻消散，萎靡不已，就要躺下接着睡。

虽然梦中也没吃的，但总有各种新奇的梦境，仿若身临其境，习惯了也蛮有趣，比饿着肚子消耗时光有意思多了。

自打她记事起，脑子总会出现一些画面，最初她还惊慌不已，如今已经十六岁，早就习以为常。

“别睡，快起来去地里干活，阿娘正拎着棍子到处找你。”黎荣忙拉住要倒下的二妹。

“找我干嘛，地里的粟米稀稀拉拉，这么多人去地里大眼瞪小眼么。”

提起下地，黎薇更没精神。打从会跑会跳，成天面朝黄

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一整年，收成勉强糊口。遇到天灾人祸，那就只能忍饥挨饿。

今年天公不作美，进入夏季，一滴雨没有，连续一个半月大太阳高照，地里的粟米旱死大半，已经可以预见下半年要饿肚子。

黎荣不管她说什么，伸出魔爪像是拎鸡崽子一样抓起三妹，不管她怎么扑腾，无法撼动分毫。

家里的地距离深水潭不算远，黎荣轻松把三妹拎到阿娘面前，完成任务似的交货。

柳美花一看到三女儿黎薇就举起手里的棍子，噼里啪啦一顿揍。

挨打挨饿乃是家常便饭，黎薇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只挨了一棍子，闪身躲在黎荣身后。黎荣反应慢了一拍，承受了更多的棍打。

黎薇不但不愧疚，还大言不惭，“打不到我哦，阿娘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一招呢，明知道没用，咋不知道换个招式。”

“你个孽女，又懒又馋，只有吃饭的时候跑得快。让你干个活儿咋就跑个没影。你看看你小弟，刚满十岁，干的都比你好。”

黎薇不以为耻，“阿娘，小弟那瘦的像个麻杆儿，力气一点点，能干个啥。说过多少次了，不是我不想干活，饿得没力气啊。你看看咱家的地，这点儿粟米哪用得着那么多人呀。干活费力气，吃的更多，还不如歇着能省点儿口粮。”

“你个孽障，歪理邪说咋这么多。让你干活，有一堆理由。青山村哪家的娃儿跟你一般，你可是出了名的懒姑娘，顶着这样的名声，以后咋嫁得出去。”

柳美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十多年来对黎薇无数次的棍棒教育没有一点成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苦口婆心，都是白费功夫。

小弟黎落听到眼睛一下亮了，“阿娘，三姐说的有理，我也去歇着啦。”

“看吧，咱家还是有明事理的，小弟，走，跟着三姐去玩。”

黎二石走过来，拿过媳妇手里的棍子，黑着个脸，一言不发，黎薇和黎落再也不敢造次，乖乖拿起镰刀割谷穗。

“噗嗤！”爽朗的大笑传来，二姐黎芸幸灾乐祸，“还是欠收拾。”

黎二石很少打孩子，几乎都是柳美花拎着棍子咋咋呼呼，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一旦黎二石认真了，兄妹四个谁都躲不过。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腿脚实在是敏捷，指哪儿打哪儿。

一家六口人，除了黎荣，都是细瘦麻杆子，站在一起，就是高矮不一的麻杆。

身上的破烂麻衣呈絮状，裂开的口子又大又长，黑得发亮的皮肤，只有骨架子，无一丝肉肉。

据说，这是青山村村民的标准模样，黎家混在其中一点儿不显得突兀。

出了青山村，方圆百里地没有人烟。邻村在百里开外的柳湾村，是柳美花的娘家。

黎薇在八岁时有幸去过柳湾村，和青山村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贫穷。只胜在人数上，多了上百个标准的细瘦麻杆。

听说最近的大城在千里之外，名叫白城。至于那里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广袤的土地，荒野荆棘丛生，出门风险太大，除了和邻近的村子互通有无，信息十分闭塞。

通过黎薇的观察，村里的人数不详，每家相隔很远，她曾和村里最长寿的一百六十岁老人打听过，如今是星历3946年，人均寿命一百五。

根据反复梳理的记忆，她觉得很不科学，在这个缺衣少食的环境下，怎么活到那么高龄的。

抛开寿命不谈，贫穷的村子比比皆是，但却是家家占地几千顷，这是祖传下来的，真的是穷的只剩下土地。

黎家就有近两千五百顷地，能耕种的不过二百亩。是黎家祖祖辈辈开垦出来的，黎二石从父辈继承的遗产。

说起来黎家也是不幸的，黎家上一代因意外故去的早，那时候黎二石五十岁，成亲五年，老大黎荣刚出生。

家里有五千顷地，黎三石比黎二石小三岁，爹娘早逝，大姐外嫁，兄弟俩便分家单过。

黎三石家的房子是后来盖的，为了方便种地，在黎薇家西边三里外，也是距离她家最近的邻居。

黎薇时常惆怅万分，当真是穷得只剩下土地的地主啊。想要让土地发挥出价值，首要任务是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