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少年路 第二十一章：兄弟初识

两名少年在空中像一道彩虹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后落在了裂缝的另一端，落地之后白衣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那寸草不生、死寂沉沉的岩石地面，他脸上震惊庆幸二色并存，似对二人能够安阳无恙落地之事深感震撼。

他带着疑色举目四顾，一再确认他二人确是无恙后，回首看着飞速御器赶来追兵露出劫后重生般的笑容对苏杭说道：“我们走。”

白衣少年拉着苏杭再次动身，二人身后满山追兵也已赶到，这群追兵中领头二人是地狱门六大护法中的大护法跟二护法。

这两大护法身形枯瘦，脚下各踏着一根惨白的硕大骨棒，骨棒如常人大腿般粗细寒气十足，却不知是何种妖兽的骨头炼制而成。

这二人行至裂缝前，跟之前白衣少年一般，在这七尺鸿沟前露出深深的惧意，苏杭二人明明就在眼前,他们却是不敢再前行半分。

到底这窄窄的七尺鸿沟有什么可怕之处，能让白衣少年甚至地狱门中的两大护法都深感畏惧？

白衣少年不知道，所以他才敢心存侥幸决绝的跃出那一步。

两大护法也不知道，所以他们才不敢贸然追出，却也没有立刻退去。

即使是地狱门的门主也不知道，这七尺鸿沟的到底存在着什么。但他们都知道在魔宫有一个流传了数千年的传说，传说这深不见底的七尺鸿沟下方便是九幽炼狱。

但凡带有生命气息的生物从这里经过都将被九幽炼狱散发出的死气化作尘埃，故而被这条七尺鸿沟围绕起来的高达数万丈的四阴山里寸草不生，哪怕是生命力最顽强的古松木也无法在此山上生长出哪怕一棵，平日里地狱门中人出行也都会远远避开四阴山这死寂之地。

地狱门中人一直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然而此刻白衣少年却带着苏杭在这传说中的死寂之地一跃而过，然后安然无恙的到达对面一路狂奔。

人皆畏死，修真者更甚，他们修行那渺渺天道多是为了延年益寿追求长生之道，这两大护法也不例外，为了这身修为他们不愿涉险，哪怕在他们身前已经有人安然无恙跃过那道七尺鸿沟。

然而他们也不能立刻退去，否则在杨灭那里如何交代，就在他们犹豫不决之时，他们身后一个不长眼的家伙脚踏一把大刀飞到大护法身侧问道：“两位护法，咱们不追了吗？”

大护法见到来人，脸上露出嗜血的笑意回道：“追，人就在前面，不追怎么向门主交代！”

说罢，大长老单手探出将那人吸在掌心，将他推往前方同时说道：“不过还需麻烦你先去探探路。”

大护法用极强的真元力将那人推向前去，可怕的一幕发生了，那人刚过裂缝身形顿止，一道黑色荧光从裂缝下方升起，将那人笼罩其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出，黑色荧光里的那道身躯的血肉骨骼在荧光里渐渐化为尘埃四散，空中那把大刀失去控制后也直直往裂缝下掉落，许久许久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眼前这一幕让众人心悸不已，庆幸自己没有鲁莽追击。两位护法更是退意立生，带着众人原路返回魔宫。

四阴山，传说中的死寂之地，白衣少年带着苏杭狂奔许久，登上千丈高便觉疲累，面对面一起席地而坐。

先前情势危急，一路上苏杭跟着白衣少年疾奔，直到此时闲暇下来才拱手说道：“多谢兄弟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白衣少年闻言露出一脸可令人心悸的邪笑说道：“瞎说，你怎知我是救你。”

苏杭认真回道：“你将我从那大魔头手里救出自然是救我。”

白衣少年见苏杭不惧，脸上邪魅之意更甚再道：“那你可知你口中那大魔头是我何人。”

苏杭却是无视那邪魅的笑容依旧认真回道：“不知。”

白衣少年见苏杭仍然无视他刻意表现出的邪魅笑容，笑意顿止脸色渐冷，板着脸说道：“我叫杨夜，那大魔头叫杨灭，我们都姓杨，你猜我什么是什么关系？”

苏杭这才知道这名白衣少年原来叫杨夜，苏杭平日虽然心思灵敏，但是此刻刚脱离虎口惊魂未定，忘记了那杨灭的真实年纪。杨夜？杨灭？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后，回想着那杨灭不过四十岁的模样，却是以常理度之。

苏杭略微思索后惊疑不定回道：“你是那大魔头的儿子？”

杨夜似对这个回答很是不满，驳斥道：“笨蛋，再猜。”

苏杭打量起这个白衣少年，见他比自己略高小半个头，年纪应该也就比

自己略大一些，略一思索再道：“难不成你是那大魔头的弟弟？”

杨夜听到这个答案比之前更加不满，怒道：“愚不可及，愚不可及，那老家伙今年至少六百多岁了，怎么会有我这么小的弟弟。”

“啊”

苏杭闻言一愣，此时他才想起那说书的早说过杨灭三百年前就存活在世了，但是却不知道他竟然活了六百多年了，若是按世俗的年岁来算，只怕他的曾曾曾孙都该出世了，那眼前这人到底是他的第几代曾孙呢？苏杭陷入了沉思。

杨夜见苏杭一脸沉思许久，却仍然没想出答案理所当然的骂道：“我不是那家伙的儿子，不是那家伙的弟弟，那自然是那家伙的孙子啦。你怎么会这么笨，这么简单的事都猜不出。”

杨夜自幼在魔宫成长，哪会知道俗世中人在何岁成婚，又在何岁生子。在他心中觉得天下人都应该如他一般有一个六百多年的爷爷才是正常的。

成长的环境不同，造成这两名少年思维模式的巨大差异，苏杭听到这名年纪仅比自己大上些许的少年竟有一个六百多岁的爷爷，顿时转不过弯来呆立当场、哑口无言。

杨夜开始是打算用他的身份来吓吓苏杭的，此刻见到呆立的苏杭，颇觉无趣扫兴说道：“一个傻子，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脑热去救你。”

苏杭终究才八岁，此刻听到杨夜一再说自己傻，心中甚是不服，先前猜身份一事超过了苏杭认知是范畴，苏杭才猜测不出，此刻心思却恢复了灵敏，说道：“你总算承认你是救我了。”

起初他不承认救苏杭的是他，此刻却又亲口承认，还被苏杭抓住一语道出，杨夜顿觉面上有些挂不住，哑然片刻才缓缓说道：“咦，你怎么又变聪明了。”

苏杭听到杨夜承认自己聪明心里才舒服了许多，随即又想起几个问题问道：“既然那杨灭是你的爷爷，那你为何要救我出来？”

苏杭这么一问又将他给问的楞住了，杨夜心中喃喃自问：是啊，自己为何要救他呢？

杨夜面带疑惑的扫视了苏杭一眼，心中再道：他不过是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渍的小叫花，方才自己为何要不顾一切的救他呢？（小叫花一词是他从杨灭处听来的。）

记得书上说过少年心性总是容易冲动，时常会做出事后连自己都无法的事。杨夜想了许久最后便将救苏杭一事归于此类不再多想，面上却假装深沉随意找了一个理由说道：“我做事全凭个人喜好，想救就救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杨夜却不知他随意找出的理由，才是他隐藏在他心底最真实的动机。

苏杭闻言再次谢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是你把我救了出来，我就必须谢你。”

杨夜扫视了一眼四阴山顶说道：“先别谢得太早，咱们虽然从魔宫里逃出来了，可是却未必能够活着走出这处绝地。”

苏杭闻言讶异道：“绝地？”

杨夜见苏杭不解，解释道：“在魔宫中有一个传说，说是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活着跨过那道裂缝到裂缝的这一端来。”

苏杭道：“那个传说一定是假的。”

杨夜道：“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苏杭道：“不是假的，那我们怎么过来的？”

杨夜也道：“那要是假的，为什么身后那些人没有追来。”

苏杭一想还真是如此，刚才那满山追兵直至此刻都未见到一人追至，心下想到一个可能惊道：“我们该不是已经死了吧。”

说完使劲掐了一下大腿，激动之余却是用过了劲，将自己掐的呲牙咧嘴，但是自己还活着心中却是欢喜，疼痛欢喜的表情呈现在同一张脸上，表情丰富至极。

杨夜看着苏杭怪异的表情，捧腹大笑起来说道：“都说你傻吧，你还不信，哪有人自己掐自己的。”

苏杭见杨夜又说自己傻，不满回道：“那我不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活着嘛。”

杨夜笑意未止继续说道：“那你也用不着这么用力啊。”

苏杭这次却是无法再做辩驳，回想刚才自己确实是有些傻，看着杨夜灿烂的笑容，竟也跟着笑了起来，苏杭一笑，杨夜本来都快停止的笑声再次响起。

一时间，两名少年灿烂的笑声在这个死寂之地传遍开来。

笑声渐止，苏杭、杨夜二人一齐躺在冰冷的石面，一起看着顶上那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显得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良久，杨夜一脸惬意说道：“小叫花，谢谢你。”

苏杭听到这个称呼瞬间不满回道：“我叫苏杭

。”

杨夜却假装没有听到继续说道：“我长到这么大从却没有像今日这么开心过，也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大笑过。”

闻言，苏杭讶异不已，一个人长这么大怎会没有笑过？苏杭带着讶异道：“是你爹娘待你不好吗？”

杨夜听到爹娘二字神情一黯回道：“我没有爹娘。”

苏杭更加讶异问道：“人都是爹娘生的，你怎会没有爹娘呢？”

杨夜道：“或许有吧，可自我记事起就从没有见过他们，你说，我这样有爹娘跟没有爹娘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话题，牵起苏杭心中那根软弱的神经，让苏杭想起已逝去的父母，苏杭默默说道：“还是有区别的，只要他们还活着，总有一天你还是可以见到他们的不是吗？更何况你不是还有一个爷爷在身边。”

苏杭提到杨灭，杨夜的神色更加黯然下来说道：“那老家伙从来不当我是他的孙子，在他的眼里只有杨泽。”

苏杭疑惑问道：“杨泽又是谁？”

杨夜回道：“他也是那老家伙的孙子。”

哥哥一词让苏杭想起了苏荷，他从怀里掏出苏荷临别时的木鸟，静静的看着木鸟说道：“那你们兄弟俩感情一定很好吧。”

听到此处，杨夜双手紧紧扣住石面，从石面上划过，右手无名指被一处石缝划破，鲜血不断涌出，散落在地他也浑然未觉，脸上恨意涌现咬牙切齿说道：“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哥哥。”

苏杭闻言收起木鸟，却是不能理解杨夜为何会如此，疑惑问道：“何出此言？”

杨夜继续恨道：“一直以来他就只会打我骂我，凭什么当我的哥哥。”

苏杭有些惊愕的看着杨夜，自己的父母虽然早亡，但是自己还曾感受过来自父母的爱意，父母走后跟苏荷也一直是兄妹情深。而这少年活到这么大却从未感受过任何亲情，怪不得他说他长这么大却从未开心大笑过，原来竟是有着这般悲惨的身世。

苏杭心中想着看向杨夜的眼神不由也带起了几分同情，或是感到苏杭异样的目光，杨夜目光顿时一冷怒道：“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就算没有爹娘我也一样可以活的很好。”

少年的情绪最容易受外界影响，没有爹娘四字再一次刺痛了苏杭，苏杭神色也黯然下来，语气带着悲伤说道：“是啊，没有爹娘我们也可以活得很好。”

杨夜也是一个聪明的少年，瞬间他就听出了苏杭的言外之意，疑惑问道：“你也？”

苏杭仰望苍穹，悲声回道：“我爹娘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所以从两年前起我就是一个孤儿，不过我比你好，我还有一个妹妹，我待她很好，她待我也很好，这两年来我们俩一直相依为命。”

杨夜再次讶异问道：“那你为何要代那碧云门的人驾驶马车，最后还被捉到这里。”

苏杭闻言，心知杨夜定是在殿内听到自己与杨灭的谈话，但是那时自己隐去让碧落含带小荷上碧云门一事，故而他才有此一问。

二人有些相同的悲惨身世让二人的关系慢慢变得有些亲切起来，苏杭对便没有任何隐瞒将那日的事前因后果尽数倾诉出来。

杨夜听完苏杭这一席话，却是想到一个问题说道：“你到过碧云门吗？”

苏杭摇了摇头说：“不曾去过。”

杨夜不解道：“那你为何会放心将你的妹妹交到那碧云门下？”

杨夜自幼成长在地狱门，地狱门中尔虞我诈，杨灭等人也是残暴不堪，时不时就有人身死在地狱门中，杨夜耳濡目染久之便对苏杭将苏荷交于碧云门一事大为不解。

苏杭心中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杨夜一问，心下一凛自问道：是啊，我为何就如此草率的将小荷交于她人之手。

片刻后，他又释怀了，他见过的修真者里，天阳真人为十方镇击退妖兽，广义收木瓜等人为徒，凌阳真人赠予自己丹药，抚阳道人、碧落虹与金巧无亲无故却替她医治，碧云门在说书人口中更是一个兼济天下救死扶伤的圣地，自己将小荷交于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为此他特意将心中想到的事特意与杨夜一一道出，杨夜这才将信将疑，似有几分明白苏杭的举动，心中也不由想到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美好的地方吗？

苏杭虽然自以为已经释怀，但是此事终究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这让苏杭愈加牵挂起苏荷起来，恨不得立时就想要去往那碧云门看看苏荷是否已经拜入碧云门下，又是否安好。

二人各怀心事，各自沉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