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赤月与腐月

看来这名好心肠的前主人，在欧菲伊彻昏迷的时候亲自照顾他。

满头的昏沉随着一阵躺歇有所好转，欧菲伊彻内里的白泰阳方才闭眼时，又细细检查了一遍那旧神血脉系统里附带的详细介绍，发现原来使用从加尼米德血脉获得的掳获能力的效果、周期、副作用全在详情里有提到。

他只能对同一个人在一年内掳获成功一次，并且在每次施展能力后，会有约十分钟的源能摄入期和十小时的源能消化期，前者需要他仔细衡量自己身体是否能撑得住源动力的增加，而后者则是把这股源能永久性化为他所有。

白泰阳所经历的力量澎湃以及体能枯竭都是拜这些副作用所赐。

他坐起身来，正要说话，那灰白发男子亦随之进内。

现在白泰阳已知道此人没有姓氏而名作卢卡，正是以前戈斯拉尔家里两位管家里其中一位，仍愿意拿着微薄薪酬留下来服侍他们家族，作为前护卫队队员而有一点战斗能力。

卢卡声音阴沉：“有这么藏着的一身好身手，不怪得你说你还没有另寻主顾，却又急急说要离职。”

“好啦卢卡，欧菲已经没有任何职责，却没有自己逃跑，反而留下打倒那些魔物救了我们一命，我们要好好感谢他才对。”夏洛特替他辩护道。

卢卡叹一口气，把锐利的视线从欧菲伊彻身上移开。

白泰阳明白对方心里所恼。这位管家据欧菲伊彻的记忆所知，前半生在风雨飘泊的乱世里流荡，十年前被招到戈斯拉尔家的护卫队里一路过来，更因一手好剑法、好洞察力以及还算过得去的交际能力，被特殊擢升至管家位置，负责和领地内的驻军、军械库、工匠们、马厩养马师等家伙打交道，把与戈斯拉尔家有往来账目关系又需要一定专业知识进行鉴定识别的服务或货品给理清。

彼时，与夏洛特同辈的族人，一位哥哥入住了士官学院进修，一位哥哥则常年住在银矿旁的宅邸里全心打理矿产事务，还有位姐姐去了神学院就读。成为了管家的卢卡对戈斯拉尔家贡献颇大，既收取了戈斯拉尔对他的信任，他自己也逐渐对这家人有了一些类似愚忠的情感。

可欧菲伊彻和卢卡他一样，并非仅仅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从经历上来看亦属于是在泥潭中的人生里被救出的大恩，却一遇危难便冷漠地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不但如此还深藏着一手不次于卢卡的身手。

在卢卡眼里，欧菲伊彻可谓是不忠不义还极具心机，不引得他反感那倒出奇了。

所幸夏洛特把卢卡的诘问直接掐断在开头，不然

白泰阳可真有点哭笑不得又百口莫辩。

这位忠于戈斯拉尔家的管家的衣着陈旧却保养得很好，最内层是墨绿精仿亚麻套衫，在其上又批了一件牛革马甲和灰色薄棉衣。

既然主人亦不作深究，那他也把满腹待发的斥责扔掉，抛出了更为紧急的话语：

“小姐，事态看来非常严重，或许还会波及到岔河镇这里来。您该多休息了。连那几位女仆都不愿照顾他，您何必对这没有感恩之心的人这么好。”

“我没事，请你把了解到的事情告诉我吧。”夏洛特说道。

“理解。首先是费恩先生刚好在前几天出门，据商会那边所说，似是到西南部和草药商谈生意去了，应当在这两三天就会回来。再来是，教会宣称此处并未被黑潮腐蚀。”卢卡顿了一顿，“说明事态更严重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夏洛特问道。

“这恐怕意味着，那些魔物深入到昨夜我们歇脚的小村落，并非是因为附近有腐蚀之地而遭遇的偶然事件，而是如我所想，有人故意为之。”

夏洛特把一手放到脸上，掩盖其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嘴唇：“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卢卡接下来说的话似乎他自己也不太肯定：“您的父亲，侯爵大人一时蒙冤入狱，但还有反转的余地。既然那些阴险恶毒的家伙们会设计构陷侯爵，恐怕也会不吝于借助各种隐秘又邪恶的力量，来达成他们的诡计吧。我听闻费恩先生对这些邪恶力量有所涉猎，是不听命与服务于教会的独立研究者。侯爵让您马不停蹄赶路到此处投奔费恩先生，恐怕也是为了得到他的帮助与保护。”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白泰阳忍不住下床伸了个懒腰：“所以说，昨晚那些绿皮就是冲着夏洛特小姐来的。而我们现在既不知对方底细，也不知能如何保护自己。是这么个情况？”

“…确实如此。”卢卡很不痛快的承认道，“要是以往，领里自有教士、猎魔人、探索者等专家可请，再不济也可以出动驻军、雇聘佣兵来抵御这些邪恶力量。但现在，我去本地教堂请求临时的一两日庇护，都被不讲道理地赶出。”

“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继续为你们效劳。”白泰阳控制着欧菲伊彻的脸笑着，伸手擦了擦鼻尖，“再怎么说，我也不想落个从遭遇不测的雇主处逃出的坏名声。”

夏洛特看向欧菲伊彻的双眼一亮：“我不介意，那么有劳欧菲了。”

除了或许是缘自当代人精神产生的愧疚与歉意，白泰阳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卢卡虽非对付各种邪恶力量的专家，但作战方面远胜于一般护卫，在欧菲伊彻的认知里算是一把好手，敌人最主要是冲着夏洛特而去，他们才是被敌人对付的主要目标，现在拥有了20点源动力的他且不说能不能手撕各种诸如半兽人的魔物，但至少情况不对自己落跑总没有问题。

况且，在充满了诸多莫名而不被大多数人能了解的各种隐秘危险的世界里，白泰阳首要之义当然是尽快利用【旧神血脉系统】把自己作战方面的实力提升到不至于像狗一般被随意杀死的地步。有人战时挡在前面，休时照顾自己，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从魔物上再一次收获源能的机会。

白泰阳向卢卡要了一点钱，跑到镇上的铁匠铺和典当铺转悠了一圈，给自己淘到一把连他都能挥动自如的二手带鞘短剑。

他试着用源气将手中短剑也给紧紧包裹起来，发现这做法比想象中更难得心应手。费劲倒不费劲，就是觉着有一种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的高难度技巧在里头。但他还是轻而易举地用这把二手短剑，替他们歇脚的酒馆厨房劈了几把柴，满意地回到房间去了。

晚餐后，他躺在床上半眯着眼，一边反复看那系统界面，一边换着方法尝试联系上那一度在识海里出现的女声，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小憩了片刻。

再睁眼时，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怖感觉，从窗口那挥洒进全屋的杂色光芒渗入白泰阳骨子里。

半昏半明的屋内，和他共住一间的卢卡人不知何时已不在，但总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白泰阳他，被风拂动的挂起毛巾和衣物下总似藏着什么东西。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摸索了好一阵才摸索到就在自己脚边的短剑，随即下床朝窗走去。

不知哪里传来隐约的滴水声，而屋子不知为何也凭空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他步到光中，一轮硕大到怕人的黯淡绿色星球，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天空，如同随时会坠入地面一样，让人胆寒窒息。

好不容易从绿色星球上移开眼睛，另一个发现使他浑身一紧，差点原地蹦起。

猩红的笑容，正挂在窗外。白泰阳屏声静息过了好一会，才发现那是一轮较绿色星球小得多，却明亮的多的下弦月！

街上，正有人摇摇晃晃从屋内走出，虽不齐步，却以一种难言的秩序，齐齐朝着像是广场的方向缓缓走起。白泰阳声都不敢出，只觉头皮发麻。

他卡顿的思维还未完全转动起来，又惊愕地瞧见，有一些流淌的阴影，正从远方慢慢在屋檐下蠕动，通过人***织出来的影子，逐渐朝自己的方向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