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归途无路，血月再临

贾富贵跟着小白猪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脚下的路开始变窄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窄的变化，是像有人把那路从两侧往中间推了一样，宽度在几步之间就收缩了一半。

贾富贵停下来看了看前方，路还在延伸，但颜色变了，从深褐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正在重新融入绝魂岭的地面。

俞静心也停下来看了看脚下，路面的边缘正在变得模糊，像是正在缓慢地被周围的荒原吞回去。

小白猪在前面跑了一段之后停下来，转身坐在地上，没有继续往前跑。

贾富贵走到小白猪旁边蹲下来，小白猪抬头看了他一眼，用额头顶了一下贾富贵的膝盖，然后站起来掉头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贾富贵。

贾富贵说：“它说路到头了。”俞静心走过来站在贾富贵旁边，顺着小白猪的目光往前看，前方的路已经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荒原横亘在视野中。

贾富贵站起来看着前方那片荒原，站在路的末端没有往前迈。小白猪已经退回到贾富贵脚边蹲下来了，尾巴盘着，像是在用安静告诉他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剩下的只能自己走。

贾富贵说：“那就自己走。”贾富贵踏上了灰白色的荒原，俞静心跟在旁边，小白猪跟在俞静心后面。

荒原上的风比之前大了不少，带着一种来自更远处的干燥气息，像是正在从绝魂岭的核心区域向外推送某种信号。

贾富贵走了一整天，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轮廓。

那道轮廓不高，圆形，表面覆盖着一层青草，修剪得整齐——是坟。一座孤坟立在灰白色的荒原中央，没有碑，没有标记，跟前四个村子里的坟长得一模一样，像是被人从村中心移到了这片荒原上，放在这里等着他们经过。

贾富贵在坟前面停了下来，没有走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它。贾富贵说：“第五座。”俞静心没有说话。

小白猪在坟前面的地上坐了下来，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确认这座坟跟前面四座是同一类东西。

贾富贵在坟前站了一段时间，没有动坟头的土，没有绕圈观察，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看它，然后重新迈开步子从坟旁边走了过去。

小白猪在贾富贵走远之后站起来跟了上去，没有回头看那座坟。贾富贵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还在原地，灰白色的荒原上唯一的深色物体，像是一个被放在那里的坐标正在用它的存在替他们确认方向没有偏。

贾富贵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天黑的时候荒原的地面颜色开始变了，灰白色正在变暗，像是有一层极薄的黑色正在从地底下往上渗透，逐渐覆盖整个地面。

俞静心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那些

噬魂和噬魂兽的脚步声还没有出现，但那种被提前感知到的压迫感已经沿着地面传过来了。

俞静心说：“今晚不太一样。”贾富贵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干燥气息正在被一种湿润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取代，像是有某种新的力量正在从地面以下苏醒过来。

小白猪停下来蹲在了地上，抬头看着天空的方向。贾富贵顺着小白猪的目光往上看，天空中正在升起一轮月亮，颜色不是白色，不是银色，是红色的。

深红色，边缘清晰，正在从地平线以下缓慢地升起来，像是一枚被烧透了的铁环正在被从地底下推上来。

贾富贵看着那轮红色的月亮，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血月。他在绝望森林的记载里看过关于血月的描述，在暗月将军墓的经历中见过血月带来的变化，血月不是普通的月亮，它每一次出现都会改变所在区域的规则。

贾富贵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坟的方向，那座坟在血月的光芒中呈现出了不同的形态，表面的青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露出底下的土色。

土色在血月光芒中逐渐变深，正在朝着某种贾富贵见过的颜色过渡。贾富贵看着那座坟在血月下的变化，心里头涌上来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念头——它可能要开了。

俞静心也看到了那座坟的变化，手已经搭在了纯沟剑的剑柄上。小白猪蹲在贾富贵脚边，看着那座坟的方向，尾巴卷着，没有叫，没有动，像是在用安静的姿态告诉贾富贵应该继续看下去。

贾富贵没有往前靠近，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坟在血月光中持续地变化着。

贾富贵在血月的红光中握紧了担山棍，俞静心的手已经搭在了纯沟剑的剑柄上。

小白猪蹲在旁边，尾巴卷着，安静地等着。血月还在上升，红光还在加深，那座坟的轮廓在红光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像是在用月光替自己重新校准着形态。

风停了，地面安静了，连远处的噬魂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了。贾富贵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坟在血月下逐渐变成了另一种样子，等着它彻底完成变化之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俞静心站在贾富贵旁边，小白猪蹲在俞静心脚边，三个人都安静地看着那座坟在血月中缓慢地打开。

风重新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在从很远的地方朝这个方向走近，脚步声轻而匀，正在穿过灰白色的荒原朝这座坟的方向走过来。

贾富贵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脚步声的方向，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座坟正在打开的裂缝上。

俞静心也没有回头。小白猪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夜风从三个方向同时涌过来，像是正在把那些脚步声从远处推送到他们身边，然后那些脚步声在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全部停止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血月的光还亮着，把那座坟的裂缝照得更加清晰。

贾富贵站在那道裂缝前面，握着担山棍，等着它完全打开的那一刻。俞静心站在他旁边，纯沟剑已经出鞘了半寸。

小白猪蹲在地上，尾巴卷着，安静地等着。血月已经升到了中天，红光铺满了整片荒原，像是有人正在用光替他们清空四周的黑暗，只留下这座正在缓慢打开的坟。

那些脚步声没有再出现，风也停了，整片荒原在血月下保持着完全的安静，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一刻只属于这座坟和站在它前面的人。

一会儿，把小白猪放在地上，然后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墩上。俞静心坐在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听着村子外面那些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经过又向远处推进。

贾富贵把蒲存高那卷书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就那么放着。

夜色比之前更浓了，村子里的灯火从各家的窗户里透出来，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有人正在用这些微弱的灯光替他们标注着已经走过的距离和还没有走完的路。

小白猪蹲在院子门口，尾巴卷着，朝着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下一段路的指引。

贾富贵把那卷书重新收好，站起来，俞静心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夜色中的远方，那条路还在那里，等着他们重新走上去。

那些噬魂和噬魂兽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村子里恢复了夜间的安静。小白猪站起来，迈步走出了院子，朝着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他们，像是在说路已经准备好了。

贾富贵迈出了步子，俞静心跟在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交替响着，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村子里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像是正在用熄灯的方式替他们送别。

贾富贵没有回头。小白猪在前面跑着，四条短腿迈得轻快，像是一条已经被走熟了的路上正在用脚掌替他们翻新路面的标记。

绝魂岭深处的风声在夜色中持续地吹着，吹过来的方向一直没有变过，像是在用风替他们确认前方的路还通着。

贾富贵跟着小白猪走出了村口，踏上了那条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的路面。

脚步声在黑暗中持续响着，一步一步的，比之前更稳。夜色还很深，路也还很长。

但贾富贵走在那条路上的时候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村子，也没有问前面的路还有多远，只是顺着小白猪跑动的方向稳步往前走。

俞静心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拉住了贾富贵的袖口。夜色中没有人说话，但脚步声很齐。

小白猪跑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等一等。村子里的灯火在他们身后彻底熄灭了，像是正在用黑暗替他们关上身后那扇不再需要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