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将军墓前，擂台赛末

俞静心站在暗月将军墓的第一层，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比她想的还大，头顶那颗夜明珠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空间像蒙了一层霜。成千上万的士兵雕像整整齐齐地列着方阵，一眼望不到头，手里的兵器在冷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寒。阴气从脚底板往上渗，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冷得俞静心打了个哆嗦。但真正让她心里头发紧的不是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那些石像的眼睛是空的，但俞静心总觉得它们在看自己。

暗月将军墓，十大禁地排第七。猪洞排第十，小白一个金仙八层的猪妖就让俞静心够头疼了，这第七禁地里的东西得厉害到什么程度？俞静心把纯沟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万毒光芒在阴气中微微发亮，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俞静心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响指。

俞静心立刻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她不是没想过往下走。暗月将军墓一共有三层，第二层和第三层里的东西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据道第二层全是会动的骷髅兵，刀枪不入，砍碎了还能自己拼回去；第三层最深处有一个无头将军，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生前是大罗金仙巅峰的猛将，死后被阴气养了几十万年，修为不降反升。别道俞静心一个玄仙三重，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掂量掂量。俞静心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又想了想贾富贵临走前道的那句“别逞强”，果断转身，在第一层找了个犄角旮旯，背靠石壁，面朝洞口，盘腿坐了下来。

她决定就在第一层待着，绝对不下去找死。第一层虽然阴气重，但除了那些石像之外没有活物，只要不去碰那些雕像，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俞静心把纯沟剑横在膝盖上，闭上眼，开始吸收空气中的阴毒。这地方的阴气比猪洞的毒瘴更纯粹，虽然浓度不如猪洞，但胜在干净，杂质少，吸收起来效率反而更高。俞静心吸了一会儿，感觉丹田里的万毒又活泼了几分，修为虽然没有明显提升，但体内的毒素被阴气洗了一遍，更凝实了。俞静心睁开眼，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列队整齐的石像，又闭上眼继续修炼。

贾富贵那边，情况就没这么安稳了。

五对五擂台赛打到了最后，居然还剩两支队伍。明心仙宗第七小队，贾富贵所在的这一支，莫名其妙地晋级了。胖大个铁棍抡断了三根，瘦竹竿细棍换了五根，和尚的铙钹只剩一片，两个使剑的一个胳膊脱臼一个胸口挨了三脚。就这，他们还赢了。裁判吹哨宣布第七小队晋级的时候，胖大个趴在地上用拳头捶地，瘦竹竿靠着墙喘气，和尚把最后一片铙钹敲得震天响。贾富贵蹲在擂台角落里，看着那几个人，嘴角抽了抽。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结果。当过宰相的人都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没点本事别浪荡。贾富贵好不容易把自己藏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剑客，矮子里头拔高个混到现在，结果被这帮拼命三郎硬生生抬进了决赛。决赛不是五对五了，十个人打乱重新抽签，一对一淘汰赛。赛场上输赢只看你是否还站在擂台上，没有认输，没有捏碎玉简，只有倒下或者被打下去。换句话来道，擂台上你有可能会被打死。

十个人

站成一排，面前放着一个抽签筒，每人抽一支签。贾富贵排在队伍最后面，前面的人一个个抽完了，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咬牙跺脚，有的面无表情。轮到贾富贵的时候，贾富贵把手伸进签筒，随手摸了一根，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五”字。贾富贵抬起头，看见对面另一个抽到“五”字的人——万剑宗的一个弟子，玄仙三重巅峰，用的是一柄***，刀身宽厚，刀背有锯齿，一看就是走刚猛路线的。那弟子冲贾富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你就是那个摸鱼剑客？听道你前面几场全靠队友带，决赛碰上我，你的好运气到头了。”

贾富贵把签塞回袖子里，没道话。他不想打，但这场非打不可。六冥宫布了这么久的局，最后就剩这一哆嗦了，他们要看的就是在生死关头，谁还能藏得住。贾富贵知道，自己只要在擂台上表现出任何一点异常，那一倍多的评委就会立刻注意到他。力气太大不行，棍子不能拿，剑法只能用半吊子的碧水分光，连跑得快了都不行，缩地成寸一步都不能用。贾富贵在心里头盘算了一下，这场要赢，只能靠巧——靠对方轻敌，靠对方自己犯错，靠一个看起来像是运气但实际上算计了八百遍的破绽。

擂台上的青石板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裁判站在台边，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旗落，比赛开始。万剑宗弟子***一横，刀背上的锯齿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冷光，刀风呼呼的，一刀就劈了过来。贾富贵侧身一躲，刀风擦着耳朵过去，带起的热浪烤得半边脸发烫。贾富贵退了几步，剑提在手里，没有进攻，只是绕着擂台边缘慢慢移动。万剑宗弟子追着砍，一刀比一刀猛，刀刀不离贾富贵的要害。贾富贵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躲开，看着狼狈，但脚步不乱。

台下胖大个攥着拳头，瘦竹竿咬着嘴唇，和尚念经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十倍。第七小队的人都在看着，贾富贵知道他们指望着自己赢。贾富贵不想让他们失望，但更不想让评委看出破绽。躲了十来刀之后，贾富贵终于出手了。碧水分光剑法使了个半吊子的三连刺，剑光如水波一样晃出去。万剑宗弟子早就看腻了这套半生不熟的剑法，随手一挡，想把这剑拨开，然后一刀反击。但贾富贵那剑刺到半途忽然一歪，变成了斜劈，劈在了那弟子的大腿外侧。力道不大，但上品仙器的锋利足够了，裤子划破，皮肉划开，血渗了出来。万剑宗弟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腿上的伤口，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一剑能破开自己的护体仙力，虽然伤得不重，但那是面子问题。一个玄仙三重巅峰被一个摸鱼剑客刮了腿，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万剑宗弟子暴怒，***抡圆了劈下来，刀风裹着灵力，整个擂台都在震。贾富贵没有硬接，往旁边一滚，刀劈在青石板上，石板裂开一道缝，碎石飞溅。贾富贵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但剑还在手里。他趁那弟子收刀的空档，又是一剑刺出。这回还是三连刺，歪歪扭扭的，但最后一剑点在了那弟子的右肩上，剑尖入肉三分，血流出来把那弟子的袖子染红了一片。万剑宗弟子的右臂下垂了几寸，***的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擂台下安静了。胖大个屏住呼吸，瘦竹竿紧紧攥着拳头，和尚连经都忘了念。裁判盯着擂台上，手里的小旗举着，

还没落下。贾富贵站在擂台一侧，剑尖朝下，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但眼睛很稳。万剑宗弟子站在擂台另一侧，***拖着地面，右肩的血顺着胳膊流到刀背上，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三滴。他抬眼看着贾富贵，眼神里的轻蔑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道不清的东西——警惕。

两个人在擂台上对峙了片刻，万剑宗弟子咬着牙又冲了上来。刀比之前慢了一些，角度比之前更刁钻，但力道的方向全在贾富贵的算计里。贾富贵等的就是这一刀。刀劈下来的瞬间贾富贵没有躲，而是迎着刀冲了上去，剑尖直指对方的咽喉。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万剑宗弟子如果继续劈下去，贾富贵的剑会先一步刺进他的喉咙。那弟子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刀锋回撤，想格开贾富贵的剑。就在这转腕的瞬间贾富贵剑尖一抖，刺在了那弟子握着刀柄的手指上，血珠飙出来，***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擂台外面。

万剑宗弟子空着手站在台上，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愣了片刻，然后看向贾富贵。贾富贵已经把剑收了回去，站在擂台中央，呼吸急促，灰头土脸，衣裳上全是灰和汗，但没倒。裁判的小旗落了下来，嘴里蹦出四个字：“第七小队胜。”台下第七小队的人欢呼起来，胖大个拍着大腿笑，瘦竹竿长出一口气，和尚把最后一片铙钹敲得震天响。贾富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跨下擂台，走到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剑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晋级。他居然晋级了。贾富贵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这场比赛之后，所有评委的注意力都会落在他身上。一个玄仙一重巅峰的剑客，一路靠队友带到决赛，然后在决赛里亲手击败了一个玄仙三重巅峰。这个结果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值得被多看一眼，放在贾富贵身上，就是多看了好几眼。贾富贵能感觉到那些评委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远处休息区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正盯着贾富贵手里的剑，目光在那柄上品仙器的剑身上停了一瞬。那人面无表情，但手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一下玉简，一道无声的信息已经传了出去：“观察目标，疑似剑修，修为不符，建议持续跟踪。”落款处没写名字，只有一个墨绿色的标记，三根指头大的鬼爪，六冥宫外围暗探专用。

贾富贵不知道那道信息已经发了出去。贾富贵只是把剑收好，靠墙坐着，闭上眼睛，心里头盘算着一件事——决赛还有一场，打完这场无论如何不能再赢了。再赢下去，六冥宫的人就该上门敲门了。远处擂台上另一场比赛还在继续，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裁判的小旗一会儿举起来一会儿落下去。贾富贵没有看，闭着眼把碧水分光剑法的口诀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挑出那些太过精妙的部分，打算下一场故意用岔几个，让评委觉得之前只是走狗屎运。

暗月将军墓的第一层，俞静心从修炼中睁开眼，伸手摸了下胸口那条项链。吊坠里的光转了一圈，温温的，像是在道没事，还在。俞静心又把眼睛闭上了。两个人隔着半个仙域，一个在禁地第七层的第一层角落里老实修炼，一个在擂台赛的休息区里头疼怎么输掉下一场比赛。各有各的难处，但好歹都还活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