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趁火打劫

那猫人脸色变了变，忽然笑起来：“怎么开不起玩笑呢？战利品当然是你们的！你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又有伤员，我替你们拿着而已。”

“不用了。”伊恩安静地盯着他，手依然没有松开。猫人还要再说话，忽然感觉伊恩好像晃了晃，同时身边有人走过来。一抬头，却见是一具没有表情的灵体——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扎克站在他边上。扎克伸手拿住猫人腋下的断尾，轻轻一抽便轻巧地拿了过去。几乎就在同时，猫人还没回过神来，左手上又是一空，低头再去看，手上的袋子已经在伊恩的手里了。

“好好好，”那猫人恨恨地叫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这样，那你们不如自己回去吧！”

伊恩吸了口气，看着猫人说道：“送我们回去，我会给你酬劳的。”

“多少？”对方已经不再掩藏趁火打劫的嘴脸。

“你要多少？”伊恩咬牙问道。他强撑着再次具现出扎克带来的负担，感觉自己几乎要失去意识了。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明显感受到斗篷环扣给他带来的恢复，他不禁暗暗庆幸身上有这么一件装备。

那猫人伸出手掌，四根手指张开：“四十个金币。”

“真是比蝎尾狮的嘴张得还大。”伊恩心惊。

但他担心希德的伤势，面上只好强作镇定：“这里到绿洲镇还不到三百星里，你的迅龙又没有马匹坐的舒服，三十。”

“四十个金币，一个也不能少。你们可有……一、二、三……”他认真地清点着一下人数，“五个人呢！五个人，我几乎每匹坐骑上都得带一个人……到了绿洲，还得加喂饲料，迅龙可都是吃肉食的！你看看，我要四十个金币是不是很合理……”

这猫人算准伊恩现在耗不起时间，啰啰嗦嗦地讨价还价，完全不顾及伤员的死活。伊恩越听越烦，心里也越来越焦躁，再这么拖下去，希德送到绿洲镇也救不活了。

“行了！”伊恩粗暴地打断猫人，“四十就四十，但我要到绿洲镇才能给你。”

“那没事。”猫人见少年松口，眼睛一转，又说道：“四十个金币是辛苦费，但我们本来是不去绿洲的，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我们一天的行程，你看这要怎么补偿……”

“你说什么？！”伊恩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他的耐性已经快要被磨没了。现在希德命在旦夕，他虽然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但以扎克的速度突袭一个人抢下坐骑，应该还能办到。看起来，这些家伙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是听莱拉求援，想过来捡个便宜，没想到蝎尾狮已经逃离，他们才不好下手。如果蝎尾狮受伤不退，他们以救人为名加入战斗，最后战利品要怎么分，可就不好说了。

佣兵之中，这些在荒野里争功夺契的肮脏事情，也没少听希德说起。

伊恩心里轻叹：莱拉躲过了狮子，却又引来一群豺狼。这些人，也未必比魔兽好到哪里去。

一想到莱拉，伊恩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拔剑的冲动——莱拉还在他们的人手里。这里自己以少击众抢一匹坐骑逃跑是没问题，但自己带着希德一走了之，莱拉她们岂不是要遇到麻烦。伊恩摇了摇头，强压心头怒火，咬牙问道：“干脆点，你要多少？”

佣兵队长嘿嘿一笑：“不多，这次你们的委托酬金分我一半就行。”

“好！”对方的话刚说完，伊恩想都没想便应下了。随即散去扎克，脚尖一点，几步就到了一匹迅龙身边。他纵身跃起，落到迅龙骑手的背后，叫道：“立刻出发！”

一行人跑上大路，和莱拉等调查员汇合之后，径直奔向绿洲镇。

快到绿洲镇的时候，佣兵队长骑着迅龙靠近了伊恩，问道：“一会儿我们去哪里取钱呢？”

“到了就知道了。”伊恩厌恶地回道。

他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贪婪的嘴脸没少看见，但从没像今天这样反感。

等进了绿洲镇，那人又来问：“我们怎么走？”

“去金尾商会。”

“金尾商会？”猫人略一迟疑。他当然知道金尾商会在绿洲乃至联邦的东部边境有多少分量。但他觉得奇怪，这几个人普通人怎么会和金尾商会有关联。两个男性人类只是黑铁级别的佣兵，最多会些灵想力也不算稀奇，但绝不可能是战痕佣兵团的人。嗯，多半只是认识商会里的什么人，赶来投靠……

想到这里，他才稍稍心安，指挥队伍前往金尾商会。

一行人马穿过敞开的商会大门，停在前庭院内，纷纷跳下坐骑。伊恩和扎克抬着希德进了大厅。

麦琪照旧在自己的吧台后忙碌，她面前的一排吧台座位，只有最靠近她的地方坐着吉格斯。背对大厅门口的沙发椅上，看背影似乎是巴比奇正在喝酒，他的左手臂平平地伸展开来，正揽着一名陌生女子的肩膀，看样子不像商会的人。阿基里斯华丽的鹰嘴盔放在门边一张桌子上面，他本人则坐在一旁低着头，正认真地读着一份文件。

听见庭院里的响动，阿基里斯抬起头。

“希德受伤了！”伊恩叫道。

“放这里。”巴比奇已经站了起来，指着边上的空沙发。

阿基里斯帮着伊恩把依然昏迷不醒的希德抬到沙发上，让他平躺下。

吉格斯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十二神在上，你们干什么去了？”

阿基里斯俯身探视，声音冰冷而直接：“什么东西伤的？”

“蝎尾狮。”伊恩应道。

吉格斯低声吹了个口哨：“我去叫医生。”说着，人影一闪，已经奔出了大厅。

阿基里斯起身，转头看向吧台，麦琪正端着一盘大大小小的瓶子走过来。

“我来吧，”麦琪说道，“看看能不能灌下去点什么。”

阿基里斯点点头，侧身让麦琪过去。

伊恩知道麦琪的酒和饮料都有着各种功效，绝不是普通的饮品。

“别这么看着我，”麦琪注意到了伊恩的视线，低声道，“只是尽量争取点时间。”

“他们是什么人？”阿基里斯眯着眼，看向那群站在前庭的佣兵，和一直在大厅门口转悠的强壮猫人。

“趁火打劫。”伊恩低声说道，然后把事情经过简单解释了一下。

阿基里斯瞥了一眼墙角伊恩的行囊，袋口露出一小段塞不进去的断尾。随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伊恩。伊恩碰巧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感觉到

对方的眼里仿佛有烈火，说不清是愤怒，是兴奋，是责备，还是赞许。紧跟着，他又看向门口的人，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阿基里斯刚要朝门口走过去，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巴比奇笑道：“别冲动，吉格斯和医生马上要来了。”阿基里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冷哼一声，转身坐回了一旁的椅子。

“我去跟他们聊几句。”巴比奇轻松地拍拍伊恩的肩膀，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门口走去，边走边对那猫人队长挥了挥手。随后，他顺手关上了大厅的门。

麦琪先拿起一只小瓶子，打开盖子后，在希德的鼻子前晃了几下。希德竟然有了反应，但眼睛并没有睁开，只是皱着眉晃晃脑袋，嘴里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

随后，麦琪又拿起另一个橙红色的小瓶子，试着往他嘴里灌了些瓶里的液体。

“那是什么？”伊恩轻声问。

“能让他多活一会儿的东西。”麦琪答道。

没多久，大厅的门被推开了。巴比奇、吉格斯一起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浣熊人，气喘吁吁。

浣熊人医生为希德检查了伤口，开了外敷和口服的一大堆药，又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

“今晚很关键，”老医生慢条斯理地说道，“挺过今晚，兴许就没事了嘟噜。”

他临走前，最后还不忘关照伊恩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他听完医生的话，怔怔的看着对方，“你说什么心理准备？”

老浣熊人看着少年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商会大门。

晚上，伊恩一直守在希德的床边。后半夜麦琪进来让他换班休息，他也不作声，只是固执地坐在床边。麦琪只好去弄些提神的饮品让他喝了。

伊恩早已经疲惫不堪，他只是不敢去睡。他害怕自己一觉醒来，身边的人会朝他摇头叹息，或者在睡梦中被人用力摇醒，告诉他突如其来的噩耗。他空洞而无神的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老医生的话，和众人沉默的气氛，让他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死亡。

他记得这种感觉，这种压抑的气氛，在他记忆的最深处都能找到。

只是当时不懂什么是死亡。模糊的记忆里他跟着一大堆不认识的人一起去到荒野，在一个立满石碑的花园里，有人让他跟父母挥手。但他没见到父母，只有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木箱，埋入了土里。

在黑鹰城的贫民窟，没有哪家能支付得起长期的医疗费用，一点点轻微的疾病就更不会去找医生。当医生朝你摇头叹息，而家人朋友沉默不语时，小小年纪的他就会有一种糟糕的预感，而且总是应验。

这一夜，希德总是迷迷糊糊的。跟医生说的一样，发起了高烧，时不时会说些胡话。伊恩将耳朵凑上去，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显然很痛苦，睡梦中也总是皱着眉。只有一次，伊恩依稀听到他咕哝了什么人的名字，缇娜？还是迪雅？似乎是个女人。

这次总不会是什么美梦。伊恩苦笑，看着希德紧锁的眉头，将在水里浸泡后的冷毛巾重新敷在他的额头上。

天将破晓的时候，巴比奇走进了希德和伊恩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