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为人人

吉格斯眨巴着眼睛对伊恩说道：“你没有选择魔铁匠的舒服日子，伊恩，而是选择和我们战痕在一起。别介意，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们也是，每个人都差不多。但那些不重要！”吉格斯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重要的是，现在，此时此刻，我们依然是兄弟！”

“吉格斯，你醉了。”麦琪轻声斥道，然后抱歉地看了伊恩一眼，“不用理他，他一喝多就到处和人称兄道弟。”

“别胡说！我吉格斯可没那么随便！”吉格斯涨红了脸，拍着桌子叫道。

“那如果他刚才选择去做魔铁匠，你要怎么说呢？”麦琪坏笑道。

吉格斯眨眨眼，笑道：“我会说，我们战痕佣兵团从今天起，就拥有了一名魔铁匠！干杯！哈哈哈！”

伊恩有些哭笑不得，在心里自嘲着终究自己是新来的，还无法完全理解他们。但奇妙的是，他居然在这莫名其妙的热烈氛围里，感受到一丝黑鹰城贫民窟那栋破房子里的温暖。每一个人都那么真实，虽然一言不合就会吵架甚至动手，但彼此之间那种无需明言的紧密联系，却让伊恩羡慕和怀念得无以复加。

“不过说实在的，”吉格斯凑近伊恩小声说道，“你——就真的不能抽空帮我加工点儿什么吗？”

伊恩看着吉格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想大笑，大叫。

也许是今天的金果酒特别烈，他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雀跃起来，仿佛有谁推了他一把，让他猛地站起来，一跃而上。也顾不得麦琪的眼神，他一脚先踩在吧台椅上，又一脚蹬上吧台的台面，大声宣布：“我会给你们每个人，铸造一件装备！每个人！记得把你们的素材带给我！”

不过他的冲动和豪情只够支撑他说完这两句话，一旦注意到周遭的目光和为了聆听他讲话而静下来的气氛，他便立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过，我还不太了解魔兽……”

“为了伊恩！”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罗德尔的吼声以及众人举杯祝酒的欢笑声淹没了。

“……好吧，做坏了我可不负责。”伊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安地自言自语道。

他发现，自己先前的烦闷，已经一扫而空。

之后的几天，伊恩大部分时间都在莱拉的调查协会里度过。只有到了晚上，协会最后一名工作人员散班回家时，他才离开。莱拉的研究资料和加工学方面的知识与人脉，给予了伊恩很大的帮助。他虽然那天脑袋一热，宣布要为战痕佣兵团每个人都加工一件成品，但具体要着手做，可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

裁缝与编织方面的技巧，他熟悉程度很有限——只会缝补旧衣物，和一个普通人无异。但要想将魔兽素材融合到加工品里，这点技巧远远不够。特殊的魔兽素材加工成品，这不像用灵想力铸造金属制品那么“简单”。相比较而言，伊恩更倾向于将素材与金属融合，加工成各种武器或者金属防具，至少这方面有希德那把双手巨剑的制作经验可以参考。

类似尸鲤斗篷上用核心制成的环扣，提供穿戴者灵想力的恢复速度这类东西，还需要灵想力的研究知识。以伊恩这方面知识的匮乏程度，是不可能在这数日之间补足的。

所以他当务之急，是通过莱拉来了解眼前那堆千奇百怪、有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魔兽素材。

在伊恩看来，学者都是古怪的生物。因为莱拉每天都兴奋地研究

着佣兵们提交过来的各种稀奇素材，“贪婪”地做着记录和分析，仿佛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如果不是伊恩督促，她恐怕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昏死过去。

战痕的佣兵们，第二天开始陆陆续续交付了他们各自收集的材料，但从那时起他们就几乎再也没遇见过早出晚归的伊恩。素材提交晚的，只能通过麦琪来转交，因为伊恩每天只是回来睡一觉便又匆匆离开。

“你说伊恩，是不是卷了我们的材料跑路啦？“心急的吉格斯刚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就遭到麦琪的白眼。

“你想问他加工情况，那就天亮之前在这里候着，兴许能遇见。”麦琪建议道。

因为伊恩回来的时间太少，吉格斯只好每天都去找麦琪打听进展，期待属于自己的那件成品能早日完成。而伊恩这么多天过去，其实也只和麦琪有过一次接触。

某一天的深夜，他从外面匆匆走进商会大厅，将一封信交给麦琪。

“如果这几天，我们商会有商队要前往帝国，请替我留意一下，我想让他们替我捎一封信过去。”

“要送到哪里？”麦琪接过信询问道。

“轻风村。”伊恩低声吐出三个字，“帝国魔兽肆虐严重，轻风村以南的地方都被列为了危险区域。所以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商队还会走那条路线……”

“知道了，我会留意的。”麦琪眼睛转了转，“需要什么后续处理吗？”

伊恩一愣：“后续处理？”

“收信人，”猫人漫不经心地笑道，“需要从收信人那里取回什么信物吗？或者回复，还是直接把收信人给你运回来？”

“还能把人运回来？”伊恩惊道。

麦琪笑出了声：“哈！”她露出雪白的牙齿，“这里可是金尾商会，你以为那个老狐狸是怎么……”麦琪的话硬生生截断，忽然转身去倒酒。伊恩听见自己的右边，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清了清嗓子——维克多爬上了吧台的椅子。

麦琪拿着一杯酒走过来，维克多朝麦琪伸出手，掌心向上，四只小手指并排着勾动了两下。

麦琪把酒递过去，但维克多没有伸手去接酒，手掌倔强地摊平在那里。

“信。”维克多只说了一个字。

麦琪翻了个白眼，乖乖把信交给了他。

维克多转身看向伊恩，然后扬了扬手上的信：“这种事情，下次直接来找我。他们是我请来保护商会的，可没有权利差遣商队。”

“知道了。”伊恩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句。维克多看看他，没有说话。

看着伊恩走上二楼，传来关门的声音，金尾商会的会长轻轻叹了口气：“麦琪，帮我个忙？”

“什么忙，老——大？”麦琪硬生生把“狐狸”两个字给吃了回去。

维克多倒是完全没理会，继续说道：“这封信，我来安排。让你的朋友暗中护送一下带这封信的商人，具体哪一个，我临出发前会通知你。”

麦琪皱了皱眉：“你的商队不是会带佣兵同行吗？”

“我说了，要暗中护送，确保这封信安全地交到收信人手里。”维克多又不耐烦起来，“商队的佣兵只管商队的安全。”

“好吧好吧，知道了。”麦琪放弃了争论。

维克多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声音也恢复了平静：“有些东西，处理起来比魔兽更棘手，你应

该懂。”

麦琪点点头，没吭声。

半个月后，一队西部联邦的商队，在六七名佣兵的护送下，沿着东西方向的大道缓缓进入了轻风村。虽然在路过湖心镇和钨矿村的时候，商队首领已经得探听到了轻风村的状况，但除了行商，他还有别的任务在身，必须亲眼验证。

此时他带领着商队和佣兵们，已经走进了这片曾经被称为轻风村的废墟。

大部分房屋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每一间屋子里都积满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在这里生活了。

“老大，怎么走？”他的副手跟上来。

首领四周望了望，说道：“穿过村子吧。”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商队沿着轻风村的主路，在废墟之中缓缓穿行。几名佣兵分列队伍两侧，前后错落开，警戒着四周。两侧烧毁的房屋残骸呈现出碳化后的焦黑色，路边还能看到一些小型魔兽的尸骸，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骨头。他们并没有发现人类的尸体，不知道是被收走了，还是已经被啃噬得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一直走到村子的东口，商队首领看了看他右手边两栋坍塌的房子，让佣兵靠近检查了一下——和所有其他房屋一样，破损、废弃。

“走，往北，我们今晚在裂岩堡过夜，明天一早出发去黑鹰城。”首领又一次发出指示。

没用多久，他们就抵达了裂岩堡。商队首领对这里有印象，他大约一年前还来过这里，卖出了许多刀剑。如果他记得没错，这里的领主十分爱好剑斗，所以品质好的武器在这里很容易卖到好价钱。

不过现在眼前的景象，倒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了。

裂岩堡的下城区里，支着成片的灰白色帆布编制的帐篷，连绵不绝。这意味着这里已经挤满了流亡的难民。

下辖的村庄屡屡遭到魔兽侵扰，往南方去查探的巡逻队和佣兵没有一个人回来。领主巴尔托德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敲响警钟，将村民召集到裂岩堡的守备范围内集中防守。轻风村遇到大规模魔兽袭击已经是第二次了吧？多亏有神秘人通风报信，不然丢了一整个村子的人口，巴尔托德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上面交代。每次想到这里，都暗暗捏了把汗。

但是，那个神秘人又是谁……他又是怎么知道轻风村会被袭击呢？领主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毫无头绪。

商队首领的篷车进入城门后徐徐推进，裂岩堡的道路并不宽敞。随着人越来越多，他的货车几乎无法在难民聚集的地方通行。这些难民应该也不会需要他带来的工艺品和艺术品，于是他带上几个亲信，各牵一匹马，装上可能卖得出去的布料、食物、武器、护甲，在下城区转悠起来。

转过几个弯，身后的手下突然喧哗起来，一个佣兵跟着冲了出去。

片刻后，他揪着一个小孩走回来，小孩儿手里还抓着几个沙果死死不放——那是商队带来的商品。

商队首领弯下腰，眯着眼睛看小孩：“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哼！”小孩夸张地哼了一声，不理他。

“你要是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不但放你走，还把这些果子都送给你。”首领和颜悦色地说道。

小孩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商队首领，大声道：“你问！”

“你叫什么名字？”

“阿虎。”小孩自豪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