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凶犯迷踪

库什镇的西北方有一条小河，常有住在附近的居民过去浣洗衣物。河岸南北都是光秃秃的大路，往南通往绿洲镇就是伊恩他们来时的方向。其余的地方，除了东边遥远的国境线附近有些森林灌木，剩下的都是铺满红土的荒原。放眼望去，只有一座座形似石柱的土山峭壁能遮蔽视线，或许可以供不适宜行走于白天和闹市的人藏身。

伊恩和希德按事件发生的时间先后，依次前往地图上各个标记位置。这样难免要绕道或走些回头路，于是他们向佣兵公会租借了马匹，以节省时间和体力。

“真是见鬼，看不出半点可疑的地方。”希德看着地图上已经涂黑了半数以上的圆圈，咒骂道，“这样下去，根本什么都找不到！”

“那么容易，也不会发委托出来，镇子的守卫就能解决，还要找佣兵干嘛？”伊恩倒是没有那么急躁，“别急，我们才刚跑完一半的地方。”

他们一早便从库什镇出发，而现在太阳已经开始向西边落去。两人并没有夜宿荒野的打算，只好调头回到库什的旅店。第二天，又前往剩余地点检查，也仍然一无所获。

希德虽然看起来比第一天更加焦躁，但并没有放弃的打算。时至正午，他和伊恩在小镇东边的一处失踪点下马休息，顺便吃点东西充当午餐。

荒野上今天连一丝风都没有，明明才刚过了水露月，天就立刻热了起来。

“你有什么主意么？”希德嚼着干硬的随身粮，含糊不清地问道。半晌，却没有听见伊恩回答。

他转头看去，发现伊恩正出神地望着出事地点的泥土发呆。

“嘿，问你呢。”

“这里是哪里来着？”伊恩忽然没来由地问道。

“这里是哪里？你晒傻啦？镇东边六星里左右的失踪点，那个牧羊人失踪的地方啊。”

“啊，不不不，这里是第几起？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看看啊……”希德从行囊里掏出记录翻看。

“牧羊人……牧羊人……”他念叨着，用手指点在纸张上，搜索着关于牧羊人的记录，“啊，有了，这里是第二十一起，就发生在——五天前。”

“一共是二十二起，对吧？最后一起在哪里？”

“就在镇子里，镇子东北角的小路上。”

伊恩已经翻身上马：“走，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希德忙不迭将东西塞进行囊，跳上马跟了上去。

来到那条小路，伊恩忽然眼睛一亮，叫了声“有了”便翻身下马，向前跑去。

希德在后面完全不明白伊恩什么意思，只好默默跟上来。

伊恩单膝跪在地上，正俯身检查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但希德凑过去看，却除了红土什么也没有看到。

既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除了红土，就是混杂着碎石的红土，他这几天真是受够这些红色的泥土了。

“你还记得我们在湖心镇，我看到的那些光点吗？”伊恩问希德。

“那栋烧毁的贵族府邸？记得，你说是跟灵想力很像的那种光点，我反正什么也没看见。”

“这里也有。”

希德一愣：“你看见了？”

“是的，很多……”

伊恩抬起头，看向下一个光点聚集的位置，不远处又有一些，往前还有，再往前的拐角处也有……这些灵想力虽然弥散在四周一整片区域，但其中更多的光点明显聚集在了一起，一小堆一小堆的，如同灰尘似

的轻轻的、漫无目的地飘荡着，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范围限制着它们。

伊恩顺着眼里那些明明灭灭、断断续续的光点，在小路上走了起来。

“简直像是足迹……”他低着头，喃喃道。

走了没有多久，忽然被希德一把拉住了。

伊恩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旅店门口。

希德意识到自己抓着伊恩的手有点用力过度。他在紧张？回到旅店的那一刻，希德的确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如果伊恩看到的光点，就是灵想力使用留下的痕迹，那这个痕迹一直延伸到旅店……什么意思？那个凶手，是会用灵想力的家伙，而且就住在旅店里？

等等……如果伊恩的猜测正确，那他一直保持着灵想力使用的状态，走进了旅店？希德想起了伊恩的扎克。但他们并没有见到类似的灵想力使用者，更别说扎克这样的灵体了。别的不说，如果让伊恩见到这么一个和他一样使用灵想力的人，他肯定会兴奋地去和对方攀谈。

他又想：那现在呢？昨晚他们酣睡的时候，这凶手难道就住在他们隔壁房间？

脑中连续闪过这些念头，希德强迫自己停止这些纷乱的猜测，拖着伊恩先回到旅店的房间里。

二楼的客房，一共就只有六间，门对门分列在走道两侧。伊恩他们住的是上楼后的第一间。

希德关上房门后，立刻问伊恩：“看到那些光点往哪里去了吗？”

伊恩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朝下轻轻一指。

就在楼下！

“等等，你也不能确定那些光点就是凶手留下的，对吧？”希德谨慎起来，把声音尽量压低。

“是的，但这位灵想力使用者，一定和这次的失踪事件有关。”伊恩同样低声说道，“最后两起时间上距离现在还比较近，所以很轻易就发现了痕迹，而且最近的这起明显痕迹更清晰。”

“嗯……”希德沉吟半晌，没能立刻做出决定。

“我看见过扎克留下的印记，”伊恩补充道，“和今天看到的完全不同，应该不会搞错。”

两人各自沉默半晌，他又说道：“我先下去看看吧，试着接触一下。”

希德想了想，点头同意。

伊恩轻轻推开房门，下了楼梯后径直走向他们楼下那间客房。楼上楼下的客房布局是一模一样的，楼上六间，楼下也是六间。希德留在屋里，他把双手剑放在门边，然后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片刻，又趴下来，把耳朵贴到地板上，试着探听楼下客房里的声音。

“笃笃笃。”楼下的房门传来了敲门声，应该是伊恩。

希德听见有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屋子里穿过。

然后，短促的“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伊恩面前的木门只打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缝隙里露出的竟是一张十岁左右孩童的脸！

伊恩骇然，他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一个孩子。

“你找谁？”那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警惕地问道。

他乌黑的眼珠瞪视着伊恩，仿佛能看到伊恩的心底里去。

伊恩眼睛无法从那道视线中挪开，但余光注意到了孩童身后幽暗的空间。他心头微微一颤，但仍然强作镇定：“你家大人在吗？你们好像住错房间了。”

“住错房间？”小孩微微皱眉，“不可能的，我们已经住在这儿好多天了。你自己去问问老板吧。”

说着，他就关上了门。

伊恩并没有阻拦。他缓缓舒出一口气，然后慢慢走回二楼的房间。边走，边松开手掌，在裤腿边擦了擦手心里渗出的汗。

“怎么样？”希德把伊恩让进屋子，立刻关上门。

伊恩摇了摇头：“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开的门，没看见大人。但是他屋里有很明显的痕迹，我……我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十岁的孩子……太不可思议了。”希德摸着脑袋，一脸疑惑又为难的样子。

“他刚才说‘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也许有其他人，也许是随口胡说，具体几天我们也不清楚。”

“我还是去找老板打听一下吧。”希德提议道。

两人重新商量了一下计划，确定所有的细节，便来到旅店一楼的大厅里。这里安置着七八套桌椅，供住客和旅人在在这里就餐。伊恩找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随意叫了些吃食。希德则直接走到吧台，跟老板要了一杯酒。现在刚过午餐时间，大堂里除了伊恩他们，只有几个零星的食客。

希德虽然在大厅里没有见到伊恩描述的那个小孩，但保险起见，他也不敢张扬。

希德压低声音但又尽量不显得故弄玄虚，在老板递酒过来时问道：“老板，你这儿还有空房间没有？”

“没有啦，你们来了之后，很快就又来了一位客人，最后一间也租出去了。”

“哎呀，真是头疼，”希德挠了挠额头，显出很为难的样子喃喃自语，“还想着能跟他老人家住在一间旅店，方便照顾。”

“哦？你有朋友要来？”老板这会儿也没那么忙，一边擦着刚洗好的酒杯餐具，一边跟希德闲聊起来。

“是啊，一位长辈正好要从巴别城去帝国。经过这里，知道我也刚巧抵达这里，就想跟我叙叙旧，要是能住在一间旅店里就最好不过了。”

“从北边来的吧？”老板应随口应道，“可惜了，我这儿满房，库什也只有我这一间旅店。你运气也确实不好，平时都没什么客人的。这样，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们房里加个铺盖？”

“他抵达库什大概还有几天，到时候也没有要退房的吗？”希德喝了口杯子里的酒，接着又问。

“不好说哪，不少客人都是长住的，”老板放下擦得干干净净的琉璃杯，“比如一楼第一间那个小孩儿，都在这里住了快有一个月了吧！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旅行，也不知道大人怎么放得下心。”

希德眼睛一亮：“啊，那个小孩我也见到过，原来他是一个人旅行啊？我还以为是家里大人忙得早出晚归顾不上带着他……”

“哪里哟！”老板看了看希德快要空了的酒杯，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子。希德赶忙知趣地把杯子凑上去。

“就是一个人来的，那么小的年纪，还很有礼貌，一看就受过很好的教育……所以说什么来着，这世道，不好过哪！”

“咕嘟……”希德喝了一大口酒，“大概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成了孤儿？兴许是自己一个人要去什么地方投奔亲人吧！”

“嗨，这就不知道了，我们也别瞎猜。”老板笑道，“按理说，我是不该跟你唠叨其他客人的事情的。”

希德爽朗地哈哈一笑：“你别跟其他客人再唠叨我的事情就好啦！”

跟老板东拉西扯地闲聊一阵，话题再也没能转回一楼第一间客房的住客身上。喝完两杯黑麦酒，希德回到了伊恩的桌边。他边扫干净桌上伊恩留给他的餐食，边把从老板那里套出来的情报小声分享给伊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