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法兰堡

伊恩乖乖站好，学着希德的样子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没想到，金克丝只是在他脸上涂了少许那些瓶子里的东西，就让他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到嘴唇上被涂抹了什么……然后听见了希德似笑非笑的声音。

伊恩想睁眼，却听见金克丝斥道：“别动！希德，你去吉格斯那边等着，别在这儿捣乱！”

“好的好的。”希德声音里带着的笑意，让伊恩更加不安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金克丝说道：“好了。哎，你怎么还闭着眼？”

伊恩睁开眼，想拿镜子来看，金克丝却已经把一套衣服递了过来。

伊恩傻了：“这不是女式的吗？”

“对呀！你身形细瘦，我想来想去，扮女装是最好的了。”金克丝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本大小姐的侍女了，哈哈哈！”

“可是……这个……”伊恩打心底里排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忍一忍，等我们进了橡盾城，就可以换回来了。”金克丝开导他，“你也不希望我们一到橡盾城门口就被拦下来吧？”

“……为什么不给我画一个希德那样的……”伊恩小声问道。

“那个不适合你，没那种味道……变装换貌也只是表象，不适合身形气质的话，很容易被识破的。”金克丝打量着伊恩，“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让你扮成接近自己原貌的身份，但你这个年纪的佣兵本来就很少见，特征太明显。尤其现在魔兽肆虐，哪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会在外面四处转悠？”

伊恩没吭声，知道金克丝说的都对，只是自己心里还是别扭。

“行了，就这样吧！听姐姐的，来，把这个套上。”金克丝又从箱子里拿出一顶假发来……

伊恩穿戴整齐，跟金克丝模仿了几个基本的站姿之后，俨然已是一名一丝不苟的侍女模样。

“我特意选了个长裙，你的靴子就可以不用换了，让你穿女鞋恐怕路都走不好。不过要注意点，别露馅了。”金克丝一边帮忙整理他的长裙，一边叮嘱道。

“喔。”伊恩现在生无可恋，一丁点去照镜子的欲望都没有。

吉格斯正在小声品评着希德的新形象。刚才看到希德走出来时，他也是被吓了一跳。

这会儿说得口渴，掏出水壶喝了口水。刚好伊恩和金克丝走了过来。

吉格斯一眼瞧见伊恩的样子，噗地一口水喷在了希德的脸上。希德刚想去擦，金克丝及时制止：“别擦！能防水，但可禁不住你抹。”

“那……怎么办？”希德一脸水滴滴答答。

“去那边，那边风大，吹吹干就好。”金克丝往悬崖边一指。

希德无奈地往那边走去，经过伊恩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笑道：“哟，好美的小姐！”

吉格斯也朝伊恩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我并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伊恩。是金克丝的手艺太惊人了，我被吓到了。”

伊恩脸上涂了一层神奇的液体，把他脸上的斑痕和粗糙的肤质遮盖住，使得脸部皮肤看起来比原来要细腻得多。金克丝又为他贴上了人工制成的睫毛，涂上唇红，还修画了眉毛。最后用替希德画疤痕的技术，修饰了伊恩的脸型和五官，使之看起来更柔和而显得女性化。消瘦的身形，配上金克丝定制的侍女服，让伊恩现在看起来俨然就是个俊美的侍女。从他身上，根本不会联想到佣兵之类的身份，更不

会和被帝国追捕的对象有半点瓜葛。

他替金克丝拿着手提箱，把换下的衣服塞进希德的行囊里，又把自己的佩剑丢给吉格斯：“这个只能你替我拿着了。”

“没问题没问题，你牺牲这么大，我替你拿把剑算什么……”吉格斯殷勤地说着，把伊恩的长剑挎到自己腰间。

“别再取笑了，”金克丝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训斥道，“都是为了能顺利过关，又不是化装舞会。”

“是是。”吉格斯赶忙应道。

检查过希德的妆容没有受损后，四人信心满满地走向通往法兰堡的大桥。

法兰堡大致是一座四方形的堡垒，只是建筑颇为高耸。位于四角的四座卫楼更是尖顶直插云霄，楼的外墙上开着极小的窗户。伊恩毫不怀疑这些窗户后面有拿着弩箭的士兵，正监视着这四座桥。

四座桥分别从四个方向连通法兰堡和十二层面积有限的区域。每一个桥头有一座矮小敦实的房子，窗户也是几乎只有普通窗户的一半大小，大门和建筑外墙都有金属加固。

怎么看都是一座桥头堡，供士兵驻扎和休憩的地方。不过现在，似乎只是用来当作值班岗亭使用。

门口站着两名执勤的士兵，见他们过来，其中一人行了个军礼，然后核查申报文书，清点人数，完成这些例行检查之后便放行了。

走在桥上朝两侧看去，底下尽是云海。伊恩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致，俯身过去，便望出了神。

“那是什么？”希德抬头望向远处，众人循声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东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似乎还在微微蠕动。

只片刻，吉格斯的脸色就变了。他啜嚅道：“军队……？为什么？”

“战争？”希德面色凝重，“跟帝国要开战？”

“连金尾商会都没有收到战争的消息，怎么可能？”金克丝感到难以置信。

伊恩望着远处那一片黑色，心头茫然。他没有经历过战争。但他能想象到，如果联邦与帝国开战，边境应该就会封锁起来，再要想进入帝国，大概只能打进去了。到时候，还要如何查出扎克他们的死因？还要怎么为他们伸张正义？

想到这里，他忽然焦躁起来，忘了自己的侍女装扮，扭头大步向法兰堡走去。

吉格斯等人愣了一下，赶忙跟了上去，金克丝更是急走几步，追上伊恩，将他拉到身后。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金克丝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

伊恩点点头，稍稍冷静下来一些，放缓了脚步。

踏进法兰堡时，伊恩意识到，这高耸入云的中心城堡，一楼大厅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政务中心。

外来办事的人并不多，来来去去奔忙的看起来大多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吉格斯领着他们几个来到宽阔的柜台前。

“嘿，伙计，”吉格斯说着，把申报文书递了过去，“金尾商会，办理一下商会通行证。”

柜台后的人抬起头，神色冷漠地接过文书，飞快扫了他们几个一眼。

一个身上有古怪符文的轻浮男子，一个身背巨剑脸上有可怖伤痕的中老年佣兵，一位打扮华贵的可爱小姐，还有一个身形瘦高的但面色姣好的侍女……柜台后的办事员撇了撇嘴：“你们金尾商会生意是越做越大，商队也越来越古怪了啊？”

“哪里哪里，”吉格斯笑着解释道，“这次只是去谈几笔卖买，所以不

带商队。只有这位美丽的小姐负责商谈，她的贴身侍女负责起居，我和这家伙都是他们雇来的佣兵。”神态自然，语速流畅，一点也看不出是在胡扯。

从一个柜台到另一个柜台，获取一个个签章。几经辗转，一行人终于在中午前顺利拿到了通行证明。吉格斯本还想跟柜台工作人员打听一下在桥上看到的部队。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可是每一个办事员，都跟机械木偶似的，统一回答他“不清楚”。

这里可是政要中心，碰壁几次后吉格斯不敢再多问了，免得被扣一个刺探军情的罪名，得不偿失。

走出办事大厅，伊恩回头又看了看这座高耸的建筑，禁不住想象是什么人住在最上层。

“顶上你就别想去了，”吉格斯一眼就看出了伊恩的想法，“那可是法兰城的最高行政中心。”

“嗯……”伊恩的目光又落在了卫楼的附近，“那是什么？”

他发现卫楼后面原来还有一座小小的塔台，比卫楼稍稍低一些，上面似乎装载着什么机械装置，从下面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龙弩。”吉格斯倒是很清楚，“据说魔兽中最强大的就是龙，这些龙弩是曾经法兰堡抵挡过它攻击的证明。”

伊恩骇然。这些高级魔兽他不是没有听闻过，但大多都是以传说和故事的形式出现。现在眼前真真切切的有这么一台用来对抗龙的机械，难道传说都是真的？

少年仰头望向辽阔的天空，想象着传说中可怖的六翼巨龙飞舞盘旋，时不时喷吐下烈焰，将房屋和来不及躲避的人融成焦土。而法兰堡勇敢的士兵则以弓箭和几台龙弩还击……忽然，蓝色的灵想力在高空中慢慢浮现、汇聚，希德一把拍在伊恩的肩上，低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伊恩的思绪被打断，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灵想力应用到了自己想象的巨龙上，险些具现化出来。

“我……”他喃喃道，“我不知道。”

吉格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快走吧，先离开这里。”

几人迅速离开十二层的法兰堡后，先找了巷子隐蔽起来。

见身后没有追兵，希德才松了口气。

“那可是法兰堡，你疯了？”吉格斯低声道，“还好没有人注意到。”

“我也不知道……”伊恩觉得有些无辜，“我只是在想象传说里的六翼巨龙……”

“只是想象……？”吉格斯愣住了，然后转身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句，“只是想象。”

他转回来凑到伊恩面前，说道：“我说过你的灵想力很特别，记得么？”不等少年回答，“特别，意味着跟别人的不一样，所以你经过今天这次要记住，不要随意想象一些东西，尤其不能太具体。”

“你是说我会不自觉就……”

“目前看来，很有可能，你控制不好自己的灵想力。”吉格斯摸摸脑袋，“虽然我也很震惊，头一次看到有人能这么轻易就具现出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仅凭想象……”他扭头看了金克丝一眼，对方用眼神表达了同样的看法。

“至少，”金克丝劝道，“在搞清楚你自己的能力之前，不要随意去具体地想象什么危险的东西。”

伊恩默默地点点头。

此时天色尚早，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立刻出发前往橡盾城，最快今天半夜里应该就能赶到。

他们在第七层找到一家车马行，在那里租用了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