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字面如人面

看到对方玉颜之上浮现的愠怒之意，楚啟凡也是终于意识到对方似乎对于自己这随口编造的身份有些不太待见，霎时心头暗道事情有些不妙。

若是他就此仓促离去，以黎烟泠此时的态度来看，恐怕日后他再难有机会相约对方商议此事，至于得到养魂玉，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气氛若寒冬结冰的湖面，显得有些凝滞，虽然对方下了逐客令，但楚啟凡却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宛如一座雕塑一般僵在了座椅之上。

他此刻面色之上若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心乱如麻，虽知道此刻需要给出一个令对方信服自己的理由，但奈何自身见识浅薄，倒是有些词穷的意思。

自己难得下定决心想好好地去做一件事，怎么这过程就如此曲折呢？

其实也无怪黎烟泠会将其当做骗子，她中的毒她自己知道，连那些浸淫医学数十载的老医师都无能为力，更别说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年了。

眼看着少年依旧坐于原位，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黎烟泠俏脸之上的寒意愈发浓郁，她檀口轻启，张开了一个好看的轮廓，刚欲出声，却见那边的楚啟凡竟是忽地抬头，目光清明若溪间流水，兀自开口道。

“黎姑娘，若是我就此离去，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再过十日境界就将下跌到化海境七重！”

楚啟凡的话令得黎烟泠微微一怔，她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再次出言道：“像你这般年纪境界便能够达到化海境九重，想来天资也是不俗，难道你就甘心这般慢性死亡吗？”

这番话一出，黎烟泠心中倒是微微一惊，有些愠怒的心境也是逐渐冷静了下来。

眼前这少年不仅能够精确地推算出她此刻的状态，甚至还知晓其真实的修为，这让她意识到了对方的不寻常。

冷静地思索了一通，她瞬间知晓自己似乎有些小瞧了眼前的少年。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好好听听对方的想法。

心中既有决断，黎烟泠轻抿了一下嘴唇，略显歉意地说道：“方才是小女子有些无知了，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那自是不会！”楚啟凡随意客套一番，同时心里也是震惊无比，没想到这黎烟泠年纪轻轻的居然已是化海境九重修为，这么一想，哪怕比起那孙家三少孙海斌都相差不远了，这等修行天赋，简直是羡煞旁人啊！

只是楚啟凡似乎忘记了自从开启了大智慧心之后，他的武道天赋也是今非昔比，远非常人所能望其项背的。

自然，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知晓黎烟泠修为的，这一切都是花无常通过传音暗中告诉他的。

“你真的有方法驱除化灵散的毒性？”闹剧结束，黎烟泠面色恢复如常，切回正题，开口问道。

她的面色虽然平淡，但是楚啟凡还是能够从她的眼波中捕捉到那一缕希冀之色。

显然，对于能否驱除化灵散之毒这事，对方还是十分在意的。

一个寻常武者都绝不会希望自身修为停滞不前，更别说是黎烟泠这种绝顶天才了。

想通了这些，楚啟凡恍然一笑，知道对方已经有些相信自己了，也不迟疑，微微颔首之后，遂开口道：“理论上来讲这化灵散确实是无解之毒，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其中能抑制化灵散毒性的药物也并非没有，若是搭配得当，在配合上一些医用手法，也未必就治不了这毒！”

“这点从医之人自是知晓，不过却也未见谁能真的能解此毒！”黎烟泠柳眉微挑，严肃道。

类似的话她这些日子已是听不少人讲过，此刻楚啟凡再说出这些话，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故意卖弄学问的意思。

“呵呵！”楚啟凡目中满是深意，知道对方的意思，说道：“光嘴上说说自是难以让你信服，不若这样，我手中有一纸药方，你照上面的搭配将药制出并服用，虽不能解你身上之毒，却能将之抑制，药效大概能持续一个月，在这一个月期间，你的境界不会像之前那般迅速消退！”

说话间，楚啟凡真的从帝玉空间掏出了一纸药方放于桌上，这药方自然是花无常临时补上的。

黎烟泠一脸狐疑地将药方收下，并埋头开始观摩起来。

只是第一眼，黎烟泠地俏脸之上尽是诡异，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

原因无他，只因这药方之上的字迹实在是太独具一格了，字体东倒西歪不说，还大小不一参差不齐，若孩童提字，给人一种鬼画符的感觉。

她自认自己并非愚钝之人，可是细看了许久，她能辨认出的字也是寥寥无几。

这可真是刷新了黎烟泠的认知，她从未想过居然有人的字能差到这个地步，若非还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她甚至会以为这是某个古老文明的文字。

俗话说得好，字面如人面，看楚啟凡那样也算得上是一俊美少年，可写出的字怎么会如此不堪入目？

感觉到了黎烟泠古怪地目光，楚啟凡也是回以笑容，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小女子不才，确实有些看不懂！”

说着，她将药方递给了楚啟凡，这让后者心中了然，想来对方或许是不理解其中内容。

可是当他收回药方并看到其上的字迹时，面色就跟生吞了几个臭鸡蛋一般，瞬间便难看了起来，差一点就直接骂出声来。

“花大爷，你这药方是写给鬼看的吗？”楚啟凡终是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这哪是不理解其中内容，这完全就是字体上的看不懂。

“刚才那张写得有些急！”花无常似乎早就料到结果，说道：“不过好在刚刚我又写了一张，你再看看？”

交谈间，楚啟凡已是从帝玉之中取出了另一张药方，只是看了一眼，他又是不禁叫道：“这尼玛有区别吗？”

悄然将那不堪入目的药方收回，楚啟凡对着花无常暗中传音道：“你把药方报给我，我直接说给她听！”

人无完人，此刻他完全可以确定，花无常是真的不善写字。

“取一两紫叶蛇藤躯干配合上等量的寒山雪竹乳熬制成汤，于每日日出之时将之服下，如此循环三日，便可小幅度压制你体内之毒，循环七日，便可大幅度对此毒进行压制，虽不能完全止住你的元气流失，却也可以将其流失速度抑制个十之八九！”楚啟凡轻吸了一口气，述说着药方之上的内容，整来整去，还是说出来来的简单方便。

听此，黎烟泠柳眉微蹙，开口道：“这上面的寒山雪竹乳我虽不知是何物，但这紫叶蛇藤可是有名的毒物，你确定这药方没有问题？”

“大多数医者重相克忽视相生，而我不喜欢，却偏爱铤而走险，这紫叶蛇藤的存在亦是一个道理，以毒攻毒，毒至极致，相生亦会变成相克，你可以将其想做山间的二虎，一山不容二虎，两者定是会相互打压！”楚啟凡缓缓而谈，准确来说这些话完全是花无常传音给他的。

“但若两虎分出了高下，则所做的一切都为徒劳，因此这其中紫叶蛇藤的用量得十分讲究，若多了，虽是会达到抑制的目的，却也会使服用者身中此物之毒，若是量少了，则是根本达不到抑制的效果！”

“至于那寒山雪竹乳则是一种有益于人体经络舒畅的药物，毕竟是两种毒同时入体，相互打压流动间，全身的经络自是首当其冲，若是不以此物协调，怕是一般人很难承受两毒对抗所带来的疼痛感，经络间的流转也会不舒畅，这么说你可懂了？”

楚啟凡看着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明白的黎烟泠开口问道。

黎烟泠只是点头，却没有说话，思量着其中的虚实。

“当然，我给你的药方也只能做到压制，若是要彻底驱除你体内的毒素，那还需要配合上一些其它的手段，不过那手段施展起来甚是麻烦，以我的能力还需要准备数日方可施展！”

见对方不说话，楚啟凡略作思索，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会质疑我这药方的真实性，我也承认，这药方看上去确实是有些荒谬，正常人断然是不会跟紫叶蛇藤这种毒物有太多接触的，更别说将之服用，但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因为我与你并未有什么交际，也没什么加害你的动机吧！”

“就算我们之间有着恩怨，你修为都马上废了，我加害你还有什么意义呢？”

“唉，我现在说再多，也只是徒扰耳根，能说服你的唯有你自己！”

楚啟凡从座位上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先走了，至于你说的那棋局，改日有机会再论！”

“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在他转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黎烟泠的质疑声。

楚啟凡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一阵无语，感情这女的思考半天是在思考这件事。

“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若是还有再见的机会我会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