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偷梁换柱

在被关进这个冰冷黑暗的地牢之前，艾蕾已经三天没吃任何东西了，加上刚才最后使用了一次火焰魔法撞碎了城墙，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此时她连抬起眼皮都做不到，只能被粗大的铁链死死地锁在地面上，在伤痛中默默地等待着那可以预见的悲惨结局来临。

她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她的同伴们死前的惨状，现在，终于还是轮到她了。

那是可以想象的未来，高大的骑士们会被扒光她衣服，用尖锐的小刀刺破她浑身的皮肤让鲜血流满全身，接下来她会被捆在十字架上架上高台，脚下堆满柴薪；当教会的教士对着她虚伪地宣判之后，狂热的人们会叫嚣着烧死她，最后骑士们会点燃她脚下的柴火，把她活生生烧死。

不过她是火之魔女，火焰是烧不死她的；但没关系，教会的人早已准备好了数十种酷刑，只要受到其中任何一种酷刑加身，其死状之惨，火刑与其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是优待了。

总之，教会不会让魔女舒服地死去。

围观的人们会因为听到她的惨叫而感到愉悦，甚至高兴地欢呼起来。

她明白的，那些被帝国奴役的人们，会把一切矛盾都转移到她们这些被称作“魔女”的女人身上，仿佛魔女对他们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罪大恶极的事情。

但事实上魔女们根本不会过多停留在有人居住的地方，最多只会游移在边境地带，除了有些伪装地极好的魔女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其余大多数魔女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状态。

随着流浪的魔女变多，魔女们自发组织了一些互相帮助的团体，比如艾蕾，她就来自一个名叫“火焰魔法团”的组织，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擅长使用火焰的魔女们组成的团体。

只不过这个团体现在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是这个团体的最后一丝“火苗儿”，但是现在，这丝火苗儿也即将熄灭了。

在知道生命将在不久终结，艾蕾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早已受够了这些年来担惊受怕的生活，她不想再躲藏在阴沟里、不想再捡别人的残羹剩饭、不想再被人唾弃。

她也想像自己手中的火焰一样光明的存在着，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

可惜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在否定她们存在的意义。

艾蕾扪心自问，这一生中，她除了杀过几个图谋不轨的强盗和一些狂暴的野兽之外，再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不过教会不会在乎这些的，它们不允许一切能威胁到它们统治的力量存在，其中拥有奇异力量的魔女自然是最大的威胁。

自从在十岁时控制火焰的天赋被发现之后，艾蕾的父母竟然毫不犹豫地将她交给了教会，审判的结果自然是处以极刑。

在要被烧死的最后时刻，她挣脱了束缚逃了出来，从此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流浪生活，在此期间，她也曾对拥有恶魔的力量而感到羞愧和悔恨；但是这流浪的十年间，她见到太多的魔女被残忍杀害，其中甚至有六七岁的小女孩。

到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坚定的反教会者，魔女的力量属于她们自己，才不是属于什么魔鬼，如果六七岁的小女孩都是恶魔的话，那宣判她被烧死的人又是什么呢？

阴冷的监牢中，艾蕾默默等待着审判的来临。

城主府里，拉法也正在发愁。

女仆们点亮餐桌上的蜡烛，照亮了昏暗的房间里桌上精美的食物。

“西弗斯，如果我想救她，该怎么做？”他把最喜欢吃的鹿肉抬到嘴边又放下，朝着站在阴影中的西弗斯说。

“我劝您千万不要这样做。”西弗斯十分认真地说。

“你真的认为魔女是邪恶的？”拉法又问。

“呃...至少教会是这么说的。”

拉法突然站起来，“别在扯什

么教会了！我问的是你！”

“我...”西弗斯当然知道那个会啜泣的女孩绝不会是魔鬼，但是要他说出教会是错的，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看着西弗斯结巴的样子，拉法冲着他大吼，“你们明明全都明白，可为什么都不说出来？”

“殿下...光我们明白可没什么用，关键是不明白的人比明白的人要多啊，要是说出‘魔女不是邪恶的’这种反对教会的话，恐怕会遭到帝国的讨伐！”西弗斯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我不管，我要救她。”拉法大袖一挥，走到了窗边。

西弗斯欲言又止，“这......”

“都退下吧。”

当房间内陷入了沉默的时候，一个淡漠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是。”

仆人们看到菲丽希尔进来了，全都颔首默默退了出去，西弗斯推测菲丽希尔应该是来对拉法说教的，让他放弃救下魔女的念头，不由地送了口气，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你不会是来劝我不要救那个魔女的吧？为了防止我伤害到海伯利安家族的利益。”拉法头也不回地说。

“现在的我和海伯利安家族再没有半分关系，我的名字是菲丽希尔，再没有海伯利安这个姓。”菲丽希尔站到他的身边，和他一齐看向窗外。

“是这样？为什么......”他有些微微诧异地看了菲丽希尔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你不必知晓原因，你将来会知道的。”

拉法知道她有许多秘密，所以也不再多问，“那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与你刚才问的问题相反。”她难得的说话拐了个弯。

“你也想救那个魔女？”拉法更加诧异了，他虽然感觉菲丽希尔不太喜欢教会，但是没想到会公然想要做出反对教会的事。

“不错。”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我要她活着”

“这...”他知道菲丽希尔肯定要做些什么，但是现在问是绝对问不出来的。

“要知道公然救下魔女可能会让我们成为帝国的敌人。”现在轮到拉法反问刚才的问题了。

“和教会决裂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不是现在。”

“你有什么计划？”拉法紧盯着她的眼睛。

“找个死囚代替她吧。”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愚蠢的问题。”菲丽希尔像是看白痴般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坐在了还丝毫未动的餐桌上，“希望能在我吃完晚餐之前办完。”

“呃...对啊，我为什么要让人发现呢？”拉法恍然大悟，朝着门口叫道，“奥黛...”

“咣当”

阴暗的监牢外，一个骑士打开了的铁门，沉重的锁头掉落在地上，惊醒了艾蕾。

“到了吗......”

虽然已经在心里幻想过许多次这个场景了，但是在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了起来。

艾蕾躺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走向自己的是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女骑士吗...看来我可以死得稍微体面一些。”

等骑士们松开粗大的锁链之后，奥黛尔像是拎小鸡一般提起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的艾蕾，给她套上一个黑色的袍子，然后带着她从列队整齐的骑士中间穿过。

出了牢房，外面天色早已黑了，寒风呼啸着刮过，几栋房屋背后有一出亮光，看来那里就是她的刑场了。

只不过这里离那处火光还有些距离，中间还要穿过一段黑黝黝的道路。

女骑士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脱离了后面的骑士们，再抢先转过一个拐角的之

后，艾蕾分明看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套在黑袍里的人正在自己的前面。

之后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人抛飞了起来，正以为自己要被摔死的时候，又一个女骑士稳稳接住了她，然后把她夹在腋下，趁着夜色朝着那几座高大的建筑物奔去了。

光着脚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的时候，艾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接下来女骑士带着她穿过了许多精美的走廊，然后将她送进了一间摆满了鲜美食物的房间内。

在这里，她见到了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以及从未企及过的精美食物。

女仆们扶着站立不稳的艾蕾坐在桌子上的第三席，紧接着把各种鲜嫩的果汁和食物端到了她的面前。

“这里...是天堂吗......”艾蕾盯着手边散发着奶香的蛋糕，那是她在梦里才幻想过的东西，现在却就摆在眼前。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已经饿得没有拿起刀叉的力气了？”

拉法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魔女，他对艾蕾十分好奇，对着她不住地打量着。

艾蕾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腹里的饥饿让她再顾不得许多。

当她将一块考嫩的鹿肉放进嘴里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艾蕾边吃边哭，这十年间，她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整天都担惊受怕地东躲西藏，有时候捡到一块又黑又硬的黑面包都能高兴许久，后来稍微长大，加入了火焰魔法团之后，虽然黑面包吃不到了，但是野菜什么的倒是吃了不少；原本以为黑面包加上野菜就是最好吃的她，现在终于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有许多还值得留恋的东西。

艾蕾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而菲丽希尔和拉法就这么默默地看了一个小时。

“你叫什么名字？”拉法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空盘子，朝她问道。

“我叫艾蕾，我吃饱了，你们现在想杀我可不容易了。”恢复了力气的艾蕾底气足了许多。

“哦？能不能...像我展示一下您的魔法？”虽然已经看到过了，但他还是想靠近观察一番。

“轰”

艾蕾抬起手，一个巨大的火球出现在了餐桌上空，整个房间内的温度都猛然上升，然后随着她手掌收拢，火球又消失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们此刻的善意。”艾蕾朝着拉法和菲丽希尔微微颔首，“告辞了。”

说完，她想要转身离去。

“哎...别走......”拉法好像现在才从火球的震撼中醒过来，连忙朝着艾蕾喊道。

“领主大人，您还有什么事？”艾蕾手掌中暗暗聚起火焰。

“咳咳，我是想说.....你有没有兴趣...留下来？”

“留下来？您想要干什么？”艾蕾心中暗自嘀咕，这个男人救下她果然没安好心。

“当然是帮我做事啦！我可有许多计划需要你的能力呢！”

看着艾蕾继续皱眉，一直沉默的菲丽希尔站了起来，“你先出去，我和她说。”

“哦。”工具人拉法立马退了出去。

两人的谈话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当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艾蕾竟然满脸的笑容，跟着仆人们乖乖去往了自己的房间。

“你是怎么做到的？”拉法虽然也有信心让她留下来，但是绝对做不到让她如此高高兴兴地留下。

“我许诺她以后每天都能吃那么好，她就留下了。”抛下一句话，菲丽希尔又朝着自己的领域去了，走到尽头的时候转过头来叮嘱了一句，“希望你能使用好她的能力。”

“我会的。”拉法对着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