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无明月花独舞

长羡拉起男子的手，“泽郎，这是我认的妹妹小柒，可不是什么婢女。小柒，还不快见过二殿下？”

濯泽那样云淡风轻地打量着她，半晌悠悠道：“原是如此。长公主身边的人，果然各个非同凡响。”

小柒垂眸行了个礼，低声道：“二殿下，安好。”

长羡扶起她桀然一笑：“我这个妹妹，内敛得很，平日里也不大会说话，殿下可不要怪罪。”

濯泽亦笑道：“无妨。晚些宓凝送些新采的松子来，味道香甜可口，正好你们姐妹一同品尝。”

长羡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语道：“殿下今晚不与我一同用膳吗？”

濯泽为她扶正发间的珠花，道：“今日是霍安的小诞辰，我实在脱不开身。你若喜欢，也一起来，正好叫大哥也见见你。”

长羡猛地从他怀里跳起，喜形于色，“真的吗？我也可以去？”

濯泽点点头，唇间笑意顿生，“上清的长公主，谁敢拦了你的驾？”

他们这样说着话，小柒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如同空气中的泡沫，全然被遗忘，尴尬又无助。她从前受过不少旁人的欺侮，也从没放在心上，此刻却犹如芒刺在背，难受极了。

二殿下仿佛洞察到了她的心思，道：“小柒姑娘和玉奴也同去吧？”

长羡也回过头来看向她，眼中略有讶色，更多的是迟疑，似乎在等待她的意思。

小柒并不受用被人瞩目的感觉，仿佛比被忽视更令人难堪，讪讪挤出一个笑来，“殿下，公主，小柒……怕黑，得早些睡觉，就不同去了。殿下和公主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长羡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回头脉脉看向濯泽，“你看吧，我就知道这丫头怕生，定是不肯出门的。”

濯泽敛起目光，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公主回来的时候，叫宓凝打包好礼物和吃食，也好捎给小柒姑娘。大哥为霍安这次夜宴花了不少心思，肯定会很有意思的。”

长羡点点头，腻腻地依偎在他的肩头，“小柒，你看

殿下想得多周到啊，还不快谢谢殿下？”

小柒也跟着干笑两声，抿抿嘴，“谢谢殿下。”

……

晚上送走了公主，小柒感到嘴里有一股苦味，几次漱口也驱不散。原是一荼蘼花瓣不小心飘进她的嘴里，借着打哈欠的劲头儿落入嗓子眼儿，这才引得唇间苦涩。

远方天空绚烂的烟花万花绽放，到她的窗前只剩下沉闷回响。夜宴，已经开始了。月光清冷，孤星寒彻，比起此刻人间的热闹，端是黯然失色。

她不去夜宴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生性死板冷淡，偏又爱静不爱闹，这样的场合，自己去了也是惹人厌烦，自己也厌烦自己，还不如乖乖待在没人的地方。

小柒拿着一把木梳篦发，呆呆地望着铜镜中那张清瘦干瘪的脸，只觉得自己也如秋日的荼蘼花一般，百花散尽，霜白无韵。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叫她应接不暇，心悸、酸楚、慰藉、落寞……许多从未体味的情绪一股脑地浮上心，头，令她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更加迷乱。

她努力扬起一抹笑意，公主，便是这绚烂的烟花，自己，便是地上的小草。小草只配仰望烟花，也只能仰望烟花。

那殿下呢？

她轻轻从怀里捧出那面缺角的玉璧，月华流光折射于璧上，映出一泓粼粼的辉光，还渗着些许荼蘼的幽香。

多好的玉璧啊，可惜被自己弄坏了。

二殿下的音容栩栩萦绕在她的心间，他的指尖曾滑过这玉璧，他的眼神曾为自己有过一瞬的停留。

小柒忽然痴痴地笑了。

她愿意守在公主和殿下身后，默默看着他们得到美好的幸福。自己每日服侍他们，给他们端茶倒水，跟公主说说话，同时能看一眼二殿下，好像也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她在心口处的衣衫内层缝了个口袋，将玉璧的凉意深深埋在心间。

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

翌日公主宿醉归来，从主峰结识了好几位青瀛

的仙子。那几位仙子都知道长羡的身份，玩闹中连捧带夸，又故意让着她几分，三五个人打成一团，场面好不热闹。

碧蓝仙子提议要去天池边上的琉璃亭观鹤，说是秋霜时节，红鹤衔露，兼有落霞秋水之色，最是一年好光景。

半桐仙子笑道：“长羡若是去了，就不是观鹤了。你们不晓得二殿下的书斋就在琉璃亭边上吗？”

长羡双颊飞红，侧身道：“你们胡说些什么！你们若是如此说，我便不去了。”

众女银铃般的笑声连成一片，半桐仙子连忙赔罪道：“别，别啊。公主这般眉毛，若是不是，恐怕仙鹤也要黯然失色了。至于其他……若是能跟玉树临风的二殿下来个偶遇，那才真是佳话……哈……”

小柒在一旁静静斟茶，长羡拉住她的衣袖道：“妹子，你也跟我同去吧。那天池的白鹤好看得紧，你整天闷在宫中，又能有什么意思？”

碧蓝仙子立即附和道：“小柒姑娘自是要跟着的。要不然七八袋鹤粮总不能叫我们自己拿着吧？万一伤了长羡公主那纤纤玉手，二殿下还不知怎么怪罪我们呢!”

长羡嗔笑道：“就你话多。”眼神却还留在小柒身上。小柒见公主实在希望自己同去，众仙子都在此又无法拒绝，只得低低浅笑道：“小柒愿公主和仙子们同往。”

长羡更是高兴，当下吩咐更衣沐浴准备游湖，却不备轿撵。玉奴问起，长羡道：“从这里到琉璃亭路程本就不多，而且还要看鹤，坐轿撵反而束手束脚。何况有小柒陪着我，玉奴便放心吧。”

临行前长羡叫小柒抱了六小袋鹤粮，都是公主和仙子们上山戏鹤之用。小柒穿了个肿口袋的大绒衣，把六袋鹤粮一股脑地装进口袋里，又塞了公主的披风和手绢。

碧蓝仙子她们看见小柒这幅滑稽样子，瘦小的脑袋，臃肿的身材，宛若个棕熊一般，俱是忍俊不禁。

小柒见众人笑了，也跟着傻笑，却不知她们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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