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大空洞

希里安极为迅速地完成了理事会委派的任务，猎杀了伪胎海蜇的同时，还提升了自身的魂髓浓度，抵达了阶位三的边缘。

返回家中後，他先是和布鲁斯调侃起了埃尔顿，这个兴奋至极的家伙，在两人的毒舌下，很快便不堪受辱，缩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紧闭着门。

「哈哈！」

一男一狗坏笑了好一阵。

时间在褪色的笑意中缓缓流逝，布鲁斯换了个姿势，依旧窝在沙发上，陷入美妙的梦乡。

希里安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得了什麽病，怎麽变得如此嗜睡。

随即，他意识到，这说不定是布鲁斯在长脑子。

字面意义上的长脑子。

作为一名超凡者，在源能的反覆冲刷下，它那被人刻意切割过的脑组织，正一点点地弥补缺口。当然！

这些只不过是希里安的猜想罢了，总不能真的切开布鲁斯的脑子，看看长势如何。

希里安蹑手蹑脚地返回了自己的卧室，没有惊醒任何人、任何狗。

这是一个相当悠闲的午後。

希里安在笔记上写写画画，复述了一下自己在孤塔之城的种种经历。

他并不是虚妄者，过往的记忆不会在某一日睡醒後忽然消失，完全没必要花费时间去赘述这麽多。但莫名的，希里安还是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冲动，一种无法合理描述的动机。

他开始……写作了？

不。

写作这个词汇对於希里安而言，还是有些过於崇高了。

他不曾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这点笔墨说到底，也不过是记录罢了。

所以，希里安开始记录了

从初抵孤塔之城的所见所感，到几个小时前，自己与伪胎海蜇的厮杀。

希里安按照事项的重要程度，来决定是详细描述，还是一笔带过。

纸笔摩擦声回荡，像是时间的砂砾轻盈地滚落………

希里安写笔记的次数并不频繁，通常是累积了好几项重要的事，才会写上那麽一笔。

如果一段时间里都是平静且无趣的日子，他则会写上日期的区间，就此略过。

用了大约半小时的时间，记录结束了。

合上笔记。

希里安有些呆滞地盯着它看，心里升起了阵阵离奇的错愕感。

习惯这种事，并不是某一天你突发奇想，便就此开始了。

它是默默无声的。

不经意的瞬间入侵你的生活，驯化你的意识与肉体，令你配合它的舞蹈，等回过神时，一切都紧密地与灵魂结合在了一起。

「阿……」

收起笔记，希里安用力地抽了个懒腰。

看眼外面的天色，金色的夕阳依旧，距离天完全黑下来，还有那麽一点时间。

他一头扎在柔软的床铺上，嗅着洗衣粉的味道，打算就这麽昏昏沉沉地小睡一阵。

叮铃

突兀的门铃声闯了进来，打断了他的困倦。

希里安整个人几乎是从床铺上弹了起来，匆忙地推开卧室门，顺手拿起了锁刃剑。

距离自己抵达孤塔之城，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说，除了哈维外，他们这两男一狗在城邦内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可言。

过分点说，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无形的幽魂。

那麽这种情况下，会有谁礼貌地拜访一群幽魂呢？

希里安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门前，透过猫眼观察了一下走廊，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身影。

低头看向左手掌心，衔尾蛇之印保持沉默，也未觉察到混沌的迹象。

「嗯？」

希里安带着一丝疑虑，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道狭窄的门缝。

门把手传来一股异常的阻力，有什麽东西正抵在门外，手上加了些力道，只听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门扉应声而开。

门廊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包裹。

「小心点！」

一个压低的声音从传来。

布鲁斯不知何时已从沙发上醒来，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希里安的裤腿，鼻翼翕动，警惕地嗅探着空气。它的绒毛微微炸起。

「该不会有人送了个定时炸弹过来吧？」

话音未落，它已经将耳朵紧紧贴在地面，对着那包裹的方向侧耳倾听，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先听一听有没有那个滴答声……我看里关键时刻都这麽写的……喂！你干嘛！」

布鲁斯猛地擡起头，声音里满是惊愕。

希里安根本没理会它的大呼小叫，径直弯下腰，勾住包裹的提绳，轻松地将它提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轻盈。

「好了，别瞎嚷嚷了，这是给我的。」

希里安揭下了贴在包裹上的便签，上面是一行略显潦草的字迹。

「加油师弟，希望下次见到你，你已经是一名炽戍卫了！」

这是哈维送来的包裹，从这描述来看，里面应该就是自己晋升阶位三所需的全部超凡素材了。难以想像，究竟是理事会的工作效率高得可怕，还是这位便宜师兄对自己实在是太热情了。希里安已经做好等待几天的打算了，没想到中午砍了伪胎海蜇，不等晚上就把酬劳送齐了。哦，对了，这里面还有楣石的功劳，毕竟静滞之尘是要破晓之牙号出。

「哇哦……」

希里安略显夸张地感叹了一声。

他想不通这些事，但这不妨碍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活的顺利。

回忆一下在赫尔城的日子，白天要打工，晚上要调查，经费不够了，还要从梅福妮那打欠条，最要命的是，自己还要隐藏身份，以免被通缉……

再看看在孤塔之城的日子，真是顺利的见了鬼。

简直像是哪个家阔少出来体验生活一样，无需自己亲力亲为，所有的麻烦事都有人提前为自己摆平。就连与伪胎海蜇的厮杀，都是自己需要抢下击杀，不然完全可以交给楣石去做。

拆开包裹，一排精致的容器映入眼中，里面分别存有晋升所需的超凡素材。

「高纯度的源晶、时光叶、命……」

当希里安的视线落在最後一具容器上时，呼吸不由得微微一窒。

容器内，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尘埃，违背重力般悬浮着，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静止。

布鲁斯也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聒噪，盯着静滞之尘，鼻翼轻轻翕动，想捕捉什麽气味，最後只是压低了声音。

「这就是静滞之尘。」

尘埃闪烁着一种非自然的银色微光。

希里安集中精神去感知，无法从中捕捉到任何源能波动，紧接着，一阵深沉的寒意悄然渗出，刺痛了他的神经。

布鲁斯留意到了他的异样，探究道。

「你也觉察到了？」

希里安缓缓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这是怎麽回事？这感觉……」他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像……」

「就像混沌污染？」

布鲁斯立刻接口，替他说出了那个令人不安的词汇。

希里安语气里混合着惊疑和严肃，追问道。

「这不太正常吧？」

「没什麽问题。」

布鲁斯显得很笃定，一边说着，一边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非自然的银光在瞳孔中跳跃。

「这是正常现象。」

它补充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基本常识。

「根据学者们的研究结论，静滞之尘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混沌威能与源能混合、碰撞後，才诞生的特殊物质。

用在晋升仪式里的时，虽然会净化掉其中危险的混沌威能，但毕竟源头在那儿，留下点阴冷刺骨的余味再正常不过了。」

它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轻轻拍打着。

希里安的眉头拧得更紧，难以置信道，「我以为它只是普普通通的、大空洞独有的产物，仅此而已。」「是独有产物，这没错。」

布鲁斯转头看向希里安，发现对方似乎完全没理解关键点，便加重语气补充道。

「但你要知道，大空洞本身就是由混沌威能创造出的宏伟奇观。」

「什麽？」

希里安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第一次听到这个颠覆认知的说法。

这次轮到布鲁斯愣住了。

它歪着脑袋，耳朵困惑地抖动了一下，狗脸上露出极其人性化的惊讶表情。

「你不了解大空洞的来历吗？」

布鲁斯完全没料到他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希里安没有立刻回答，再次审视里面那片散发着诡异银光的静止尘埃。

他带着点抱怨的口吻低声道。

「直到今天上午前，

我才刚刚对所谓的文明世界，有了一个较为具体的概念。」

希里安没有说的是，刚弄清楚了这些，就又从哈维的口中，了解到了所谓的旧大陆。

世界变得越发辽阔，自己则更显无知。

「好吧好吧。」

布鲁斯来回念叨了两三句，「记忆这种东西是被动触发的，我也是只有关键词提醒时，才会隐约地想起来什麽。」

它慢悠悠地介绍起了大空洞的来历。

「根据复现学者们东拚西凑的调查结果，在那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无昼浩劫爆发时，可怖的灾难如雨点般，劈里啪啦砸在每一块大陆上。」

它特意停顿了一下，狗眼瞪得溜圆，凑近希里安，仿佛要确保每个字都砸进他耳朵里。

「其中，有那麽一场灾难，搞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一一爆一炸！」

布鲁斯完全沉浸在描述这场恐怖灾难的壮观中，义手猛地向下一劈，模拟着毁灭的冲击。

「这是真真正正，摧毁了无数的城邦，让亿万生命灰飞烟灭，甚至连一整块大陆架都被击穿的大爆炸！希里安听得有些发懵，脑子里嗡嗡的。

布鲁斯很满意这效果，舔了舔鼻子，用那唾沫横飞的腔调念叨。

「虽然到现在，也没人摸得清这大爆炸究竟因何而起。但结果呢？」

它用爪子点了点虚空，「它在地表硬生生地上凿出了一个巨大无比、望不到边的超级深坑，而这就是如今的大空洞。」

希里安难以想像那一幕。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大爆炸，其释放的冲击波足以粉碎地表一切，腾起的尘埃云更是将遮天蔽日，让整个星球陷入漫长的永夜，步入冰封的时代。

但诡异的是，这场大爆炸携带着一种近乎悖逆常理的混沌之力。

最核心的体现便是，它那宛如时间冻结般的绝对凝滞。」

布鲁斯语气逐渐轻盈了起来，像是梦呓般，努力回忆过往破碎的知识。

「用复现学者们的说法来讲，在大爆炸撕裂岩层、形成那深不见底的地表伤口的刹那，一切毁灭性的力量一一无论是足以横扫大陆的冲击波、掀起的海啸，还是那本应遮天蔽日的尘埃云，都被这股力量凝滞在了爆发的原点。

没有扩散的毁灭，没有弥漫的尘埃，一切戛然而止。

留下的，唯有那道横亘於大地之上的、深不可测的深渊奇观，以及无数被那股初始爆发撕裂、抛掷至高空後便诡异悬停的陆地碎片。」

「那些陆地碎片，构成了位於大空洞上方的悬浮岛屿群，被称之为破碎天穹。

布鲁斯顿了顿，进一步地补充道。

「不过，它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应该是一一世界边缘。」

希里安听闻这个词汇的刹那，竞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好像自己曾在哪里听闻过……

错愕感转瞬即逝，他专注其手中的静滞之尘，没料想到它居然有这样的来历。

「之後的数个千百年里，有诸多的学者专心研究那股塑造了大空洞的混沌威能，想弄清楚它的本质，但遗憾的是，至今没有任何结论。」

布鲁斯感叹了两声，紧接着，阴谋论道，「也许学者们发现了什麽，但那真相实在是太可怕了，所有人都只能保持沉默。」

「至於这所谓的静滞之尘……与其说它是尘埃，倒不如说，是那场大爆炸後燃烧的灰烬。」布鲁斯挪了挪身子，转头又趴在了沙发上，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

「希里安同学，你还有什麽想问的吗？」

希里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道。

「布鲁斯，你了解所谓的旧大陆吗？」

布鲁斯先是那副惬意的模样，但下一秒，它的记忆被动搜索出了与旧大陆有关的诸多信息。这一刻它变得明显慌乱了起来，一副「我怎麽居然知道这种事」的慌乱样子。

好在，布鲁斯迅速冷静了下来，喃喃道。

「你可真是问了一个好问题啊，希里安。」

它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关於旧大陆我知道的并不多，就算翻遍记忆，也就能找到那麽几句只言片语。」

希里安平静道，「可就那麽点的只言片语，也够震撼人心了，是吗？」

布鲁斯肯定着，低声道。

「无昼浩劫爆发时，旧大陆曾是巨神们对抗混沌的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