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矗云柱石 第二十一节 仙灵的野心

一个时辰以后，乌恩奇跟着十几名有意要加入净土宗的舟人一起被送到了示拿柱下。

乌恩奇紧紧的捏着拳头，尽量放松自己的心情，以免漏出马脚。在雾玫镇的时候，乌恩奇曾经试探过净土宗长老特科格鲁的实力，他的实力深不见底。净土宗的一个长老都如此不凡，宗主想必更加了得，而乌恩奇只有一次机会，他要趁他不被，用巫法“异界之泥”炸烂他的心脏。如此，哪怕他实力超绝，阴谋了得，乌恩奇也有信心拉着他一起上西天。

乌恩奇和那十几名舟人在示拿柱下等了许久，净土宗的宗主才姗姗来迟。她头上戴着华美的金冠，披着璀璨夺目的金丝罩袍，几近透明的纱裙罩着她玲珑的玉体，一对灵光环绕的妖精之翼在她的身后若隐若现。她乘着银星船，在一片惊愕声中，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示拿柱下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唯有乌恩奇惊掉了下巴。因为净土宗的宗主不是人，而是一只成了精的小仙子。她拥有十阶神格，而且是一位二十三级的诸界智者。因为她的脾气很大，跟她说话就像被烈日曝晒，又被大雹子砸得满头是包，所以熟悉她的人都叫她曝雹。

小仙子曝雹一现身，不但要入会的舟人全都目瞪口呆，连守卫着示拿柱的净土宗信徒也全都慌了神。

一名净土宗信徒大叫道：“我的老天哪！太上宗主怎么来了，快跑啊！”

守卫着示拿柱的净土宗信徒一哄而散，要入会的那十几名舟人也卷在人流里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乌恩奇还手捏一点异芒，愣呵呵的站在原地。

拇指大小的小仙子飞过来，用小拳头揍了乌恩奇的鼻子，斥责道：“你这呆头呆脑的笨呆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乌恩奇揉着鼻子反问：“前辈，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呢？难道净土宗是你的？”

小仙子曝雹得意的说：“净土宗当然是我的，难得他们信奉我，我要把我的大自在法传给舟人，带着他们冲出矗云山，屹立于万族之巅。”

乌恩奇撇嘴道：“前辈，恕我直言。你知道舟人有多少人口吗？矗云山只有六十万舟人，加上净土宗的舟人，也不过才区区八十万人。魔族有一亿三千万，妖灵有八千万，不算魔族和妖灵，原魔界里的数百支蛮族加在一起至少也有一亿五千万。你却说要带着舟人屹立于万族之巅？”

小仙子曝雹不屑道：“就因为有你这样的笨呆子，舟人才越来越弱。你连数都算错了，原魔界里还有六亿老鼠和二百亿只蚂蚁呢？你们舟人不能强大，是不是因为老鼠和蚂蚁太多了？”

乌恩奇道：“魔族和妖灵可不是老鼠和蚂蚁。舟人处在妖灵与魔族的夹缝中，不亡族灭种已经不错了。你说要让舟人屹立于万族之巅，我却想听听，你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舟人立得起来。”

小仙子曝雹得意的说：“既然你这么诚心向我请教，我就好好开导开导你。嗯哼！凡物皆有边界，有了边界就不是完满和自在的。非自在之物，

只会在本性的发展中，自发的走向本性的对立面。所以是非混淆，强弱互易，黑白不辨，美恶难分。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皆因为边界之故。你明白了吗？”

乌恩奇暗想：我明白个头呀！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小仙子曝雹见乌恩奇抓耳挠腮，生气道：“笨呆子，这样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我只给你解释一遍，听不懂就快点滚！我来举个例子，你觉得你能带领舟人屹立于万族之巅吗？你觉得不能。所以你给自己画了一条边界，边界以外的事情你就不去努力了。你给自己画的边界越多，你愿意去做的事情就越少，长此以往你就会越来越弱小。”

乌恩奇说：“这话是没错，可是即使我让自己相信，我能带着舟人能屹立于万族之巅，事实上那也毫无可能。”

小仙子曝雹说：“怎么不可能？大自在法的要旨就是要打破边界，打破禁锢。与魔族结盟通商，打破流通的边界；割据珍珠山，向外扩张，打破疆域的边界；广纳各族的精英，打破血统的边界；摒弃缛节陋俗，打破道德的边界；求学于诸界诸族，打破文明的边界；然后我要教你们读心术，打破灵魂的边界。边界既除，舟人就将一飞冲天，以开明之姿统领世间万族。”

乌恩奇说：“不会向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魔族和妖灵难道会坐视舟人强大起来吗？他们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把舟人扼杀在摇篮里。”

小仙子曝雹说：“那又怎么样？只要舟人不自弃，不自守，不做无谓的坚持，亦不做无谓的妥协，一曲一张始终都不忘了自强和自在的根本，舟人就绝不会败亡。”

乌恩奇皱眉道：“我不信你们净土宗所做的事情全都是为了舟人好，你们要让舟人离开矗云山前往珍珠山。矗云山和珍珠山分隔万里之遥，一旦魔族来攻，珍珠山和矗云山的两部舟人如何彼此应援？”

小仙子曝雹自信的说：“所以我才要在小孤峰和雾玫镇各建起一座示拿柱，在示拿柱顶架起一道彩虹之桥。架于天际的虹桥会把珍珠山和矗云山连在一起，那样就不用害怕被各个击破了。”

乌恩奇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想不到直入天际的示拿柱竟有如此的妙用。

小仙子曝雹摇着翅膀，得意的继续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我要把示拿柱一直修到天的对岸，让它连通到妖灵的领土上去，那样我们不再依赖与魔族的同盟了。我还要建起更多的示拿柱，把整座矗云山都吊在示拿柱上，再用铁索把它拉出幻火之海，让矗云山飞上天空，穿过白河，与魔阳同列。”

乌恩奇惊道：“你要让矗云山飞那么高，那又是要做什么？”

小仙子曝雹说：“当然有用处啦，我要让矗云山居于原魔界的中心，在其上以虹桥飞架四面八方，但凡虹桥所及之地都是舟人的势力范围。若没有这样的野心，还说什么要让舟人立于万族之巅？”

乌恩奇张口结舌，矗云山若是立于原魔界的中心，那圣灵的冰释山又往哪儿放。

乌恩奇苦笑道：“前辈，姑奶奶，我真没想到你的野心居然这么大。你这可是人小胆大，狗胆包天啊，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怕吗？”

小仙子曝雹反问道：“怕？怕什么？”

乌恩奇耸肩道：“你当然不怕，因为你不是舟人，但我是舟人。诚如你所言，我们舟人走出矗云山，固然可能一飞冲天，但也可能一败涂地，我绝不会让舟人因为你的野心和疯狂，而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小仙子曝雹气呼呼的说：“那也随你，难道我还会在乎你这样的笨呆子？但你要知道，我将做的事，会一扫矗云山的陈腐，就像是高岭上清凉的风，给舟人带来活力和希望。你将做的事，不过是延续了世家争权的狗血剧，就像酱缸里污浊的腐味，闻上去就令人作呕。”

乌恩奇哑口无言，不可否认他面前只有拇指大小的几近透明的小不点才是野心的巨人，而他虽然满腹狡计，却只是地洞里的小老鼠。

乌恩奇扪心自问，无论是才华还是气魄，无论是见识还是实力，他都远不及小仙子曝雹。若是由他来统领舟人，他不可能带着舟人站得那么高，当然也不会让舟人冒那样大的风险。但风险与机遇同在，而舟人需要机遇，他们更需要曝雹，而不需要乌恩奇。

乌恩奇仰起头看了看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示拿柱，他对曝雹口中的未来，也生出了向往之心。

乌恩奇把目光收了回来，握拳道：“前辈，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我不会与净土宗为敌，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可不可以把建造示拿柱的方法教给我。假如你失败了，我可以用示拿柱吊起矗云山，带着残余的舟人冲出重围，返回我们的故乡。”

小仙子曝雹点着乌恩奇的鼻子说：“你想偷学我的源流术，嗯……但是你这种笨呆子怎么可能学得会？你自己爬上去感受好了，建造示拿柱的源流术叫‘示拿宏图’，是一种将意志铭刻在钢铁中的技巧。”

乌恩奇厚着脸皮问：“还有别的提示吗？您有十阶神格，不差这一个源流术，而且我是极有诚意才向您求教的。”

小仙子扬起下巴说：“你就是脸皮厚这一点让我佩服，我就再提示你一下。不止你有意志，钢铁也有意志，世间所有的意志都是连在一起的。把你的意志告诉钢铁，钢铁就会回应你，把你心中的宏图告诉钢铁，钢铁就会帮助你，就这么简单。”

源流术·示拿宏图在小仙子曝雹看来非常简单，在乌恩奇看来却难如登天。乌恩奇爬到示拿柱上，用自己对源流术少得可怜的一点了解，逐一去破解示拿柱上的径流之纹。示拿柱高及万丈，冲天而起，乌恩奇攀着铁梯一边记忆示拿柱上的图纹，一边向上爬，没过多久就起了兴叹之心。

但是净土宗允许他观摩示拿柱的机会极为难得，而示拿柱又是他们所有图谋中的重中之重，乌恩奇咬着牙坚持着想要破解示拿柱的秘密，时间一连过去三天，除了囫囵吞枣地记下了几千幅源流径图以外，乌恩奇却毫无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