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欲望之扉 第三十五节 梦之园酒馆

预言中的魔阳天劫即将到来之前，雾玫镇里人心惶惶，许多附近的山民也纷纷拖家带口的赶到镇里寻求庇护。冒险者公会里亦是人满为患，许多平时不露面的雇佣兵和冒险者纷纷赶回来避难，公会大厅成了喧闹的海洋，公会旁边的梦之园酒馆也生意兴隆。

这几天，乌恩奇成了梦之园酒馆里的常客，他的情况比较奇怪。一方面他因为那颗该死的魔核而灰心丧气，另一方面，同样是因为魔核，他成了众多魔族仰慕和嫉妒的对象。在酒馆里，许多魔族向乌恩奇慷慨赠与，更多的魔族则挤破了脑袋的向他挑战，因为只要打败乌恩奇，他们就成了名人。

乌恩奇被络绎不绝的挑战弄得不厌其烦，他干脆雇了著名的佣兵“爆雷”专门替他应对挑战。“爆雷”阿道夫斯是一名血统觉醒了得爆魔，他的脾气就跟他的绰号一样火爆，他从不手下留情，只胆敢向他挑战，不死也得被剥层皮。自从乌恩奇雇佣了“爆雷”，他的日子清闲多了，不过耳朵却磨出了老茧。

在一分钟之前，“爆雷”刚刚把一个挑战者的胳膊扭成三截，这会儿他正敲着桌子一边大吹大擂他佣兵生涯的光辉业绩，一边苦口婆心的告诫乌恩奇，在世上混，第一要务就是要够狠，除了够狠还要更狠，只要狠就对了，除此之外所有的道理全都是他娘的屁话。

乌恩奇听得烦躁，呷了一口酒问道：“阿道夫斯老爹，听您这么说，您一定够狠了？难怪您有这么多丰功伟绩，毕生的成就非同凡响啊！”

爆魔阿道夫斯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竟然完全没听出来乌恩奇是在讽刺他。他拍了拍乌恩奇的肩膀，得意的说：“你是个谦逊的小伙子，有前途，我看好你，哈哈哈哈。”

乌恩奇被这个迟钝的家伙弄得无话可说，只好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爽快！”爆魔阿道夫斯大声喊道：“死胖子，还不拿酒来。”

梦之园酒馆的胖酒保扛着酒桶慢吞吞的跑了过来，胖酒保的名字叫赫多，他的身体圆得像皮球，两只圆溜溜的鼠眼还没有黄豆大，好像永远也睁不开一样，他腰间的赘肉像是穿着裙子，走起路来震得周围地动山摇。

胖子赫多把酒桶摆在了乌恩奇面前，瓮声瓮气地说：“圣者先生，老板说了哦，还和以前一样饭钱酒钱全免单，但酒只允许你们喝一桶。”

爆魔阿道夫斯大笑不止，这两天他们两个已经白吃了好几顿了。乌恩奇抬起头歉意地望向柜台的方向，在柜台后面的摇椅上躺着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头，他的名字叫特科格鲁，是梦之园酒馆的老板。特科格鲁的脸上遍布了皱纹，根本看不出他的年纪，他没在看乌恩奇，无论店里有多忙，他都始终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打瞌睡。

乌恩奇曾经用斗气试探过这个老头子，他的捍山劲撞在特科格鲁身上犹如泥牛入海。出

现这种状况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行将就木，身上没有半分生机，另一种可能就是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在雾玫镇里，各路怪人云集，乌恩奇早已经习惯了，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判明是后者。

乌恩奇向胖子赫多友善的一笑说：“感谢特科格鲁的盛情招待，也谢谢你每天为我们拿酒。”

胖子赫多对这两个白吃上瘾了的恶客一点也没有好感，他哼了一声说：“不用谢，要喝你们就可劲喝吧，过不了多久等妖灵打过来，妖灵禁止饮酒，你们想喝也喝不着了。”

爆魔阿道夫斯恼怒道：“滚开！死胖子，说什么屁话，真他妈的扫兴！”

胖子赫多却像是故意要找茬，他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说：“阿道夫斯老爹，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们本来也打不过妖灵，若是再遭遇天劫和饥荒，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年轻孤陋寡闻，您老人家可是参加过上一次大战的勇士，你应该最清楚妖灵的厉害，要不然你给我们讲一讲你的佣兵团是怎么全军覆没的？”

爆魔阿道夫斯气得脸色像猪肝，两眼冒火，不过即使他脾气再火爆，也不敢在梦之园酒馆里撒野。

由于胖酒保开了个头，酒馆里的酒客们全都谈论起妖灵即将入侵的事情。数百年来，魔族屡战屡败，士气低迷，梦之园酒馆的酒客们大多是冒险者和雇佣兵，他们对妖灵极为忌惮，甚至是畏惧。

在他们的描述中，妖灵没有自己的意志，他们一出生头上就被插入了控心菱石，所以作战时狂热无畏，上下一心。妖灵的灵术更是卑鄙无耻，因此圣灵才惩罚他们，让他们倒挂在天上用头顶走路。

魔族对妖灵敌意极深，没过多久相对还算客观的描述就变成了恶语谩骂，酒馆里所有的酒客都把肚子里最肮脏的话倒出来，各式各样的污言浊语全都落到了妖灵族的头上。

魔族骂妖灵，乌恩奇虽然不愿意听他们的脏话，倒还能忍受，但是在他的八面铁剑里还寄宿着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属于在雷霆斗场上暗算乌恩奇的妖灵少年。由于灵术“破灭晶棺”的效果，他与乌恩奇三魂同步，七魄相连，乌恩奇没死，他自然也没去成天国，这会儿他的魂魄正寄宿在八面铁剑里，被骂得狗血喷头。

妖灵少年的灵魂在黑暗所在里气得发疯，他若是能钻出来，肯定要扑上去和满屋子的魔族拼命，可是他出不来，只能干生气。

妖灵少年怒道：“这些卑劣的异端，他们胡说！头上的灵石只是我们灵族的饰物，什么控心菱石，全是子虚乌有。我们军纪严明，信仰坚定，所以百战百胜。等我们的云帆舰打过来，一定要将你们这些亵渎神明的邪恶异端尽数诛杀，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尤其是你，你罪不容恕，我们黑水原的影舞者们绝不会放过你！”

乌恩奇喝了一口酒，向心底说：“臭小子，你省省吧！我

若死了你也没什么好下场。你不会真以为你能去天国吧？别傻了，死去万般皆空，哪里有什么天国和地府，若是死而不亡顶多成为幽魂和死灵罢了，就像你现在这幅样子。”

妖灵少年怒不可遏，他把乌恩奇的十八辈祖宗全都问候了个遍，然而虽然魂魄相连，但乌恩奇是黑暗所在的主宰，他直接断开了黑暗所在与外界的联系，因此一句话也没听见。

乌恩奇摇了摇头，暗想：“我现在可算是糟透了，八面铁剑残了，祖灵镜碎了，连心都没了，换成了魔核，魔核里面还蹲着个对我恨之入骨的妖灵呆瓜。万一他与我同化了，我究竟是人，是魔，还是妖？算了，不想那些了。如今妖灵要打过来了，魔族必定一败涂地。妖灵和我们舟人本来是同盟，可是如今形势不同了。妖灵势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搂草打兔子，顺便把矗云山也平了？”

乌恩奇这样想的时候，爆魔阿道夫斯已经又喝了七八杯麦酒，他的脸上已经有些醉态，扯着嗓子唱道：“行路者，你路过圣都，告诉那里的圣民。我们誓忠死守，埋葬在塞萨洛基的土地上……”

阿道夫斯的歌声苍凉悲壮，酒馆里的数十位魔族闻之无不掩面落泪。

塞萨洛基要塞位于第十一魔域，如今那里已经成了妖灵的领地。魔族的联军曾经在塞萨洛基要塞的城墙上，先后三次击退了数倍于他们的妖灵大军。然而辉煌的战绩终究成了过眼云烟，塞萨洛基要塞伟大的英雄们也并没能挽回第十一魔域彻底沦陷的命运。

一曲歌罢，满室凄凉。阿道夫斯慨叹了一声，问乌恩奇：“小伙子，咱们圣族的未来就要靠你了。待到大灾变之后，你要到哪里去？你不会留在这处小镇，跟我们一起等死吧？”

乌恩奇很惊讶于阿道夫斯的说法，在他心里他仍然是舟人，可是在魔族眼里，拥有魔核的他俨然已经成了他们的同伴。

乌恩奇苦恼的又干了一杯，其实他气海初成，有凝聚出了魔核，气海弥散而魔核凝聚，即使对于魔族和人类的混血儿来说，同时拥有气海和魔核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假以时日，乌恩奇的实力必然会突飞猛进，前途大有可期，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阿道夫斯的话倒是点醒了乌恩奇，如今他在雾玫镇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夜族部落离开了，雅娜伊也离开了；安妮自有菲比斯照顾，何况她也不需要照顾；帮助莫妮卡筹建义勇军的事情胎死腹中，贝蒂小姐又来拉拢他，但乌恩奇没有答应；至于雾玫庄园地下鲸舍里的那群星鲸，虽然乌恩奇很想把它们偷走，显然那也一种妄想。

乌恩奇想了想，他似乎应该离开了，或者去魔都·欲望之扉，或者悄悄地返回矗云山，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总之他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然而乌恩奇还是觉得心中有些苦涩，于是他端起酒杯，又把一杯苦酒倒进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