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欲望之扉 第四十八节 魔鬼是仆人

法鲁格穿上十个金币买来的魂驱法衣，立刻就兴高采烈的飘走了，在乌恩奇的黑暗所在里困了两个月，妖灵少年的魂魄都快被憋疯了。他这一去，两天都没回来。所幸乌恩奇和法鲁格的魂魄千丝万缕的连在一起，他们之间早已有了心灵感应，只要相隔不超过百里便可以用心念传讯。法鲁格在魔都里四处游荡，他成了乌恩奇最可靠的眼线。

两天以后，乌恩奇在东十九区找到了穆萨，他们约好了要在这一天去温泉谷探个究竟。

其时已是严冬，离开了城市的庇护，旷野的严寒几乎要把一切生机全都冻僵冻裂。乌恩奇有泥甲和斗气之焰的保护，尚可抵御旷野的寒风，穆萨则穿上了厚重的毛皮大氅，他们二人乘着黑舟向温泉谷的方向艰难的飞行。

虽然冬装很厚，穆萨还是冻得嘴唇发青，于是乌恩奇就敞开气海，用斗气帮他驱走寒冷。

穆萨赞叹道：“你们舟人的斗气真神奇，一点都不冷了，非常感谢你。”

乌恩奇说：“小事一桩，我们舟人的斗气比起龙气可差远了，海老大若肯发慈悲，整座魔都都会温暖如春。”

穆萨说：“他不肯发慈悲才好，靠着外力庇护，毕竟不是长久之策。你刚才说，海老大让你帮他找些乐子，这两天你想到办法了吗？”

乌恩奇正为此事挠头不已，他本来不乏智计，但如何讨好一条龙，乌恩奇却并没有好办法。尤其是像海老大这样，久居魔都富贵荣华之地，视千年兴衰如过眼云烟，又于罗绮丛中温柔乡里见惯了风花雪月的一条流氓老龙。乌恩奇实在想不出，他究竟还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穆萨见乌恩奇一幅束手无策的样子，很自信地说：“我倒有个法子，我们在东十九区的海上搭一个超大的舞台，请海老大过来客串演剧，我们夜族的女孩子们几乎什么剧目都演过，我让她们全力配合他，他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海老大一定看够了歌舞剧，但我估计他没登台演过剧，偶尔尝尝鲜或许会让他很开心。”

乌恩奇看了看穆萨，夜族部落的收入只有三个来源，贩卖杂货，占卜和表演。贩卖需要本钱，占卜赚不来什么钱，表演的收入就成了星音谷夜族主要的经济来源。如果请海老大过来演剧，扩大了影响，还能吓退各种前来滋事的流氓和恶棍，看起来两全其美。

虽然看起来是个好主意，但乌恩奇却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图。但你太小瞧了一条龙了。我翻阅《诸界遗典》，查过海老大的底细，他号称雷霆真主，是九龙使中的净空龙。你的小心思瞒不过他，他未必不高兴演剧，但是他一定不高兴被你当傻瓜一样利用。如果他下定决心要捣乱，他有无数办法能把戏演砸。他在台上随便吼上几嗓子，不等散场，咱们大家就都要被吊到绞刑架上了。”

穆萨垂头不语，只好暂时打消了邀请霸海王客串演剧的念头。

一个时辰以后，穆萨驾着黑舟飞越过了千里焦土，转进

了荒凉的曲桥峡，在曲桥峡里有一处无风的山谷便是温泉谷。由于魔阳天劫，这片耕地的主人早已弃其而去，温泉谷成了一块无主之地。

乌恩奇和穆萨从黑舟上跳下来，在冰封的大地上驻足远眺。温泉谷里并没有温泉，光秃秃的山谷被积雪覆盖，在山谷的中央只有一片方圆数百顷耕地曾被天劫焚毁，如今又被严寒冰封。

穆萨指着那片冰冻的谷地说：“就是这片土地，我们部落的女孩子偶然发现的，只要跪在土地上诚心向圣灵祈祷，就可以感觉到温暖，顺从着温暖的感觉挖下去，就能在土地中挖到土豆。是不是很神奇？”

乌恩奇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将一只水晶瓶交给穆萨，穆萨隔着瓶子望过去，他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温泉谷。温泉谷里果然有三处温泉，温热的溪流冒着滚滚的白气在山谷里洹洹的流淌，由于温泉和地热，温泉谷的土地并未结冻，甚至还有零星的绿草顽强的生长在溪流旁。

穆萨吃惊的把水晶瓶从眼前拿开，他的眼里又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地和令人绝望的严寒。

“这是怎么回事？”穆萨惊讶的问。

乌恩奇仰头望了望天空，天空灰蒙蒙的，透着压抑和憋闷。乌恩奇叹息了一声，他如今早已知道，头上那一片灰蒙蒙的天，其实并不是天空，那是妖灵聚居的原界。原魔界是个封闭的世界，原界和魔界扣在一起形如巨盘，在这处世界里，魔母希罗取代了天，她就是天！

魔母不希望原魔界的秘密被众人知晓，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无论是魔皇塔克埃贝隆，还是妖魁卡努莱曼，亦或是问天石畔的坞中仙，全都三缄其口。乌恩奇的实力远不如他们三位，他虽然胆大妄为，亦不敢轻易违逆她的意志。

乌恩奇信口胡诌道：“你要感谢我，这个宝瓶是我从贵族区区的灵台要塞里买来的圣迹瓶。圣迹瓶里装满了圣灵的赐福，它能创造出一切奇迹。啊，伟大的圣灵，她能将毒水变为酒泉，能将荒原变成沃野，她的光辉照亮了永夜，是她赐予我等羔羊们辉煌的黎明……”

乌恩奇还要继续胡说下去，但他吹得太过火了，穆萨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圣迹瓶，但至少这只瓶子曾经是他桌子上的花瓶。穆萨恼火的瞥了乌恩奇一眼，拿着水晶瓶晃了晃，一把拔开了水晶瓶的盖子。一缕淡淡的全知之雾从水晶瓶中释放了出来，在全知之雾散去之前，穆萨透过它看见了更多的真实。

“圣灵啊！这是幻雾，你去了雾海？”穆萨以颤抖的声音激动道：“乌恩奇，你从幻雾里回来，变成魔鬼了吗？”

乌恩奇以白眼望着灰蒙蒙天空，会有这样的结果，并未出乎他的预料。昨天晚上他划着偷来的船去了一趟雾海，用水晶瓶装回来一瓶子全知之雾，因为只有全知之雾才能驱散魔界中的幻象。

乌恩奇坦然道：“我的确从幻雾里回来了，也许我现在就是魔鬼。你是要让部族里的那些女孩子们忍受饥饿，还

是要相信我这个魔鬼。”

穆萨睁大了眼睛说：“如果我把我的心出卖给魔鬼，圣灵妈妈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她一定会严厉的惩罚我，在我死后将我的灵魂从天堂仍进地狱。”

乌恩奇说：“我们舟人有句古训，‘未知生，焉知死？’，死后的事情，死后再说好了。反正部族是你的，你有权利来决定，我勉强不了你，也不会勉强你。”

穆萨摇头道：“我并没有权利，部族不是我的，但我的命是欠她们的。”

穆萨将双手抱在胸前，跪在山谷里虔诚的祈求道：“圣灵妈妈，如果您怪罪，请只惩罚我一个人就好了。请您千万不要怪罪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她们是清白和无辜的。”

穆萨望了乌恩奇一眼，拽着他一起跪下来祈祷，穆萨的脸上尽是畏惧和虔诚，乌恩奇的脸上满是不屑和讥讽，不过他们终于还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在饥饿和死神面前，他们不可能放弃埋在温泉旁边唾手可得的大量土豆。

穆萨是一个坚忍又灵活的领袖，既然已经决定了，他就再没有任何犹豫。回程的的路上，乌恩奇和穆萨就商量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温泉谷的土豆运回船屋。

当黑舟再一次飞抵魔都·欲望之扉的上空时，他们二人已经敲定的收获土豆的方案：他们需要制作出一盏巨大的全知之灯，在一个无风的夜晚用全知之灯照亮整座温泉谷，然后穆萨调动所有的夜族女孩开着船屋赶到温泉边，在一夜之间挖走山谷里所有的土豆。

商议已定，穆萨对乌恩奇说：“乌恩奇兄弟，我还是想去见一见霸海王，如果能说服他，我们部族的困境就彻底解决了，即使冒险也值得。”

乌恩奇欣慰的说：“既然你还认我这个魔鬼是兄弟，我就舍命陪君子，咱们去会会那条流氓老龙。”

穆萨笑着说：“你好像十分畏惧他，你连圣灵都敢亵渎，难道还怕一条龙？”

乌恩奇苦笑道：“你好像理解错了，魔鬼不是圣灵的敌人，而是圣灵的仆人。我这个犹在挣扎的小魔鬼，恐怕终究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但据我所知，海老大可不是圣灵的仆人，他若非是她的敌人，就是她的客人，你说我怕不怕？”

乌恩奇和穆萨乘着星鲸宝宝回到船屋，还没降落，就听见船屋里传出了一片欢歌笑语。

穆萨非常诧异，自从星音谷被炎魔焚毁以后，他很少能听见船屋里有笑声。穆萨和乌恩奇将黑舟泊在船屋旁边，一位守卫船屋的夜族女孩慌张的迎上来，她的表情几乎要哭了。

“海琳，发生了什么事？”穆萨问。

名叫海琳的少女哽咽着回答：“禀告族主，霸海王来了，他就在大屋里等您呢，我们许多的姐妹都被他迷惑了，你快去救救她们吧。”

乌恩奇和穆萨对视了一眼，他们还没有去北十区的废弃教堂，流氓老龙就已经来了，不知他究竟打了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