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木偶之家（6）

大概早上八点钟左右的时候，楼梯上有了动静，风璇起床了，慢慢地走下了楼梯，看见一楼正在休息的队友们，喜出望外，赶紧上楼喊其他人起床。

不一会，几个睡懒觉的人迅速起床洗漱，然后聚集到了楼下。

“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受伤？”王樾涵还穿着睡衣，关切地询问也掩盖不住惺松的困意。

“你看我们这样，像有事的吗？”邹寅说。

“那就好，”风璇说，“我们这边和你们联络不上，还真挺担心你们的。”

“找到黑魂石了没有？”殷宁直接就问了黑魂石的事。

“这倒是没有，”秦允暮说，“不过，我们我们也不是毫无线索。”

说完，秦允暮给大家详细地讲述了在黑市上发生的事，同样，樾涵也讲了家里的情况。

雨菲倒是没想到，四叔真的去黑市买过黑魂石，“不过，你四叔还真是挺幸运的，要是放到现在，那黑魂石估计已经是天价了。”雨菲刻意压低了声音，怕被四叔四婶听见。

“雨菲姐你就别调侃了，”樾涵说，“不过，那个叫董二爷的，到底靠不靠谱？他不会设个什么陷阱引咱们过去吧？”

“那倒不至于，”钟璃说，“首先，他没有害我们的理由，其次，那董二爷看上去也是个讲究人，通过简单的接触，人其实是蛮大气的。”

“是啊，”邹寅跟着补充，“而且，从他那里或许真的能得到什么消息，你知道吗，这个人在黑市上可是很有地位，估计黑道白道都很吃得开。”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殷宁问，“我们要一起过去吗?”

“今天要不我们就歇一天，明天我们去联系他吧，”秦允暮说，“大家身上还多少有点伤。”

“也好，既然这样，大家就好好休息休息，”王樾涵说，“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大家休息好了在过去都行。”

这一大早大家什么事都没有做，永徵说有要事处理先回去了，其他几个人则是疗伤静养，四叔和四婶看了看几个受伤的圣灵人，也不禁感叹起来，“樾涵这工作还真是危险啊。”

中午的时候，大家又在一楼客厅中央立起了大桌子，大家围一圈做好，四叔四婶早已经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

门开了，只见妹妹樾清回来了，慢慢地走进房门，仆人立刻取出了操控人偶的支架和细线，帮她取下书包，又一步一步带她来到了桌子旁坐下。

“怎么样？羡慕吗？现在我们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再过不久，我就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完全就可以靠丝线操纵了。”

周围的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在配合着笑了笑。

“唉，”四婶在一边说，“小孩子，就是贪玩，对什么东西都好奇。”

“樾清也不小了啊，”樾涵在旁边说了一句，坐在旁边的雨菲赶紧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四叔说话了：“秦队长，不知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吧。”

“多谢四叔了，”秦允暮说，“不过我们接下来还有点要事，尽量越早办完越好，所以实在不能久留。”

“哦，什么事情这么急？”四叔问。

秦允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四婶赶紧说道：“你这老头子总乱问什么，人家的工作可都是军事机密，你还能随便问？”

这时，“咣”的一声，樾清的碗突然摔到了地上，摔了一地的碎片。

“没事没事，”坐在两边的风璇和殷宁赶紧俯下身子，收拾地上的碎片。

“你们不用管了，”四婶赶紧说，“一会吃完再收拾下去就行，别扎破了手。”

“没事的，”殷宁说，“就一点碎片而已，万一小狗过来就危险了。”

可就在大家还在忙活的时候，姐姐樾蓉突然站起来，手里拿起身边一个馒头，朝着妹妹就狠狠地砸了过去，正好打在了妹妹的脸上。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自己碗碎了自己不去收拾，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别人给你捡？”姐姐一脸凶相，和平日里那个知性装扮的姐姐大相径庭。

平日蔫声不语的妹妹这次也毫不示弱，用胳膊狠狠扫了一下周围的碗筷，盘子筷子全都打碎在地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有空管管你自己！给你安排好的工作你不要，给你安排对象你相不中，给你安排的东西你都看不上，你多清高啊，还不是天天抱怨自己的生活？你既然那么讨厌别人插手你的事，你干嘛要插手别人的事！”

姐姐气得咬牙切齿，浑身哆嗦，“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行了行了，”周围的人赶紧上前拉架，妹妹气的跑回到自己二楼的屋子，楼上发出了巨大的关门声响，不一会天花板又打开了，“把我的书包拿上来！”妹妹在上边大喊。

好好的一顿饭，谁能想到变得不欢而散。四叔四婶安抚了大家，心里也不好受，便上楼去了，樾涵也觉得脸上十分没有面子，只是陪大家在一楼的客厅坐着，大家也没说什么话。

“大家不要误会姐姐，”樾涵开口了：“姐姐是个异常优秀的人，不论在学

校还是工作，她都十分出色，其实她只是反感父母给她安排的一切，久而久之形成了条件反射，任何类似的举动都会引起她的反感。”

“我觉得也不怪姐姐，”雨菲说着，“樾涵，我说句话你可千万别生气，你这个妹妹，有个时候确实有点...”刚准备说下去，雨菲赶紧住了口，她看见姐姐樾蓉从楼上下来了。

樾蓉慢慢走到大家面前，随便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殷宁刚想安慰姐姐，不料姐姐先开口了，“各位，真的对不起，让大家看到这么一幕。”

“没事的姐姐，谁都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殷宁说。

“你们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跟大家说父亲买黑魂石的事情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姐姐苦笑了两下，“樾涵，因为我渐渐觉得，这个家已经有了很微妙的变化。”

“果然啊，”不知什么时候，四叔从楼上走了下来，“樾蓉，你知不知道，举报自己的父亲购买黑魂石是什么后果？”

大家还没料想到四叔会从楼上下来，不一会四婶也走了下来。

“那个，”雨菲赶紧补充一句，“四叔，这不叫什么举报，跟我们几个人说没什么的，我们不是外人。”

四叔和四婶在靠近沙发的地方坐了下来，他们也想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做。

两行眼泪从樾蓉的眼眶涌出，“几年前，当我对‘自我’还没有足够意识的时候，我得知了父母要在家人身体放如黑魂石，我对这种东西当然不了解，更不知道它的危害是什么，但我的第一印象，是邪物，是可以摄人心魄的东西，

可慢慢的，我发现这东西可以扭曲人的心智，我甚至觉得，他们可以吸收这些木偶的灵魂。”

“你胡说些什么！”四叔立刻严厉起来，“你是说，我们现在都是妖怪？都是精神病？”

“你看看樾清！”姐姐突然站起来，眼睛里装着愤怒，“你看看樾清，她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任何事都不想自己做，任何事都想让他人操办，前几年倒好，如今越来越病态，连走路吃饭拿东西都需要他人帮忙，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具人偶！”

风璇试图安慰姐姐，“姐姐你不要多想，木偶又怎么会有灵魂，如果说黑魂石可以吸收灵力，那也只能吸收木偶的木头之灵，不管是家具、是桌子、是椅子、还是人偶，他们都只是木之灵，怎会有人偶附身一说?”

姐姐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怎么样？你们难道就没有察觉吗？现在的樾清是如何的变态？我不管是什么原理，但总之这黑魂石的存在，将她与周围的人偶同化。

不止如此，我的父母，他们也变成了活活的人偶操控者，大到我的婚事事业，小到我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吃哪一口菜，他们都试图控制我，我努力地反抗，幸好当初我反对父亲在我体内植入黑魂石，若我不如此做，我将会变成下一个樾清！你看看这屋子，只有操控者和**控者，这个家早已经成了一个人偶家！”

四叔站起来，刚要反驳，忽然咳嗽不止，情况看起来还相当严重，其他人赶紧搀扶倒水，四婶跑上楼去去取药。

秦允暮对姐姐说，“樾蓉姐，你这样说是不成立的，首先，人偶怎么会赋予人身，其次，操控樾清的是仆人，可仆人并没有嵌入黑魂石啊。”

“再次，”风璇在一旁补充，“樾蓉姐，我们有探知黑魂石气息的能力，但是，无论是四叔、四婶、还是樾清，我都有近距离接触过，然而在大家的身上，我完全察觉不到黑魂石的存在，因为那黑魂石实在是太小了，有的人嵌入大颗黑魂石，都没有扰乱心智地的情况，小到都无法察觉的黑魂石，又怎么有如此的魔力。”

姐姐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依然在表达，定然是这黑魂石让这个家变得如此。

这时，四叔咽下了两片药，缓缓调整了坐姿，开口说话了：“樾蓉，其实，你的体内，有一粒黑魂石。”

所有人都呆住了，樾蓉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不相信，当初我极力反对，你还把那颗黑魂石放进了人偶中！”

四婶这时再也控住不住爆发的眼泪，“闺女啊，当初你父亲知道你肯定会不同意，但是在你眼睛手术的时候，因为身上有麻药，我懂一些医术，就把那黑魂石放入了你的体内，不信你看看你后背，还有一个细小的伤口，我们知道你原则性很强，又怎会告诉你，甚至连这些圣灵人，我们都没有告诉”

其实，我和你父亲都没有用那黑魂石，我们一直给你们留着，那么珍贵的东西，我们怎么舍得用，这不，你父亲就把它藏在人偶里。

你说，要是你父亲真的用了那黑魂石，现在的身子恐怕也不会成这幅样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樾蓉还是不敢相信，“我是清醒的，我的体内绝对没有这黑魂石！”说完，便跑到楼上，把自己锁到了房间。

客厅里是许久的沉默，不一会，四婶说话了：“各位，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看见我们家这副样子，你看看，小女儿被娇生惯养地不成样子，大女儿有和我们有如此大的心结。”

“家

家有本难念的经，”雨菲说，“四叔四婶不要太在意，樾蓉现在也明白了真相，樾清慢慢也总会独立起来，现在既然知道了问题，至少有补救的机会。”

“可是各位，”四婶接着问，“老头子的身体到底该怎么办，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让你们难堪，但是，如果把黑魂石放入他的体内，是否能让他好转一些？”

“恕我直言，”秦允暮回答，“之前我们也去过一次黑市，这种米粒大的黑魂石，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四婶点了点头，似乎也料到了，生老病死自有天数，强扭来的不一定是好东西，就比如这黑魂石，至少现在来看，是祸大于福。

晚上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睡下了，因为大家明早要去找董二爷，再加上这房子已经没有什么聊天的氛围，所以大家睡得特别早。

深夜的时候，四叔突然敲醒了樾涵的房门，樾涵还不知道四叔这么晚找自己干什么，谁知四叔还让樾涵去叫醒雨菲。虽然大晚上敲人家女孩子的房门不太好，但樾涵还是叫醒了雨菲。

于是，雨菲和樾涵跟着四叔来到了仓库，两人这才注意到，四叔已经将大大小小的木偶全部都搬到了仓库内。

“雨菲小姐，”四叔面向雨菲：“据闻你可以操控雨雪之力，那么扑救大火应该不是难事吧。”

两个人这才明白，四叔是想烧掉这些人偶！

“四叔，你这又是何苦，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啊！”樾涵赶紧阻止。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早晚都有个头，再说我现在这身子也没空玩这些东西了。”

雨菲和樾涵互相看了看，也没有再阻止，烧掉他们也许就是烧掉了心结。

四叔接着说：“其实，在你们心里，小女儿更像是人偶对不对？可是，说不定，这人偶更像是大女儿，也许在它们心里，一直都是对束缚的反抗，说不定，他们更渴望不被丝线吊着，过自由的生活。”

“嗯，”雨菲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秦允暮便联系了永徵，永徵早早就过来接他们。

一家子出门送游歌组。

“樾涵，其实你这次回来四叔很想让你接管家里的事业，可看你志向远大，也向往自由的生活，我就一直没有提起，你放心地去飞吧，若有一天累了倦了，随时都可以回到家里来。”

樾涵竟然哭了，想想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四叔，现在身体是这样一副样子，自己却要在外边闯荡，心里也是无限愧疚。

“四叔，你放心，有什么事，姐姐那么聪明一定会帮你打点得很好，上午樾清上学前，我也和她聊了好久，其实樾清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就是懒一点贪玩一点，想想谁小时候不知这样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

“你这么忙，就不要惦记我们了，”四婶在一边说。

“没事呢，”殷宁说，“你看我们队长多好，只要樾涵哥跟他请假，队长肯定允许！”

秦允暮笑了笑，“那四叔四婶，我们就走了，你们保重。”

坐上永徵的车，几个人就径直开往董二爷的联络地，樾涵还是一言不发，呆呆地望着远处的风景。

四叔和四婶回到家中，四叔便径直返回到卧室休息。

为了给大家送行，樾蓉今天特意请了假，没有去上班，在一楼的客厅，她看见四婶正摆弄两个人偶。

“妈，父亲不是在昨天把人偶都烧掉了吗？”

“嗯，我知道他要这么做，就特意把这两个人偶留下，你还认得不？”

樾蓉当然认得这两个人偶，那是父亲最早的两个人偶，一个老头儿，一个老太太，就连那一部{王老汉的日常}，樾蓉打小就开始听，已经不止听了多少遍，连台词都记住了。

“妈，把这个给我。”说完樾蓉拿过了母亲手中的两个小人偶，走到了父亲的卧室。

眼前的父亲早已没了以往的光彩，瘫躺在床上，看见女儿进来了，坐了起来。

“爸，身子怎么样。”

“就是咳嗽，还能有什么大事。”

父亲喝了口水，“女儿啊，我不是干涉你的工作，不过我的生意还有一堆烂摊子，你要是得空，就帮我打点打点。”

“这有什么难的，”樾蓉笑了笑，“爸，你看，这两个是你最喜欢的人偶，我陪你演一出戏吧。”

“你看我这身子，还怎么演啊，”父亲虽然身子虚弱，可眼里倒是充满了兴致。

“没事，我们也不用线，用手拿着就好。”

说完，父女两个人开始端气了戏腔，屋子里回荡着台词，那是父亲第一部也是最爱的一部戏。

“老头子，今天早上你去干嘛了？”

“我...我去拉车了。”

“我去你的吧！”

“别...别打了，我明天就好好拉车。”

“你不拉车赚钱，怎么给闺女出嫁妆的钱？还要不要结婚了？还要不要抱孙子了？看你一天天不务正业，你咋不一墙撞死？”

“唉，就这么一个闺女，我就是陪上这条命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