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双重袭击

东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中，几个人正围在一张圆桌边，低声讨论什么。

“真的？一个都没跑掉？”

“你没去看？楼房都没了，全被劈成大平地了！”

似乎是情报贩子的矮瘦男人表情夸张地张开手臂比划两下，不断强调着：“没了，全没了！辉利党完蛋啦！不过，他们的老巢被掀了，外头可是还有几座笼子养着不少小雀儿呢，嘿嘿，那都是高端货，专门给贵族老爷们享受的，你们要是想要……”

说到这里，矮瘦男人舔了舔嘴唇，半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露出猥琐的笑容。

坐于他左手边，脸上有着纹身图案的壮汉粗鲁地锤了下桌子，带着浓厚口音呵骂：“他娘的，什么样的娘们你剃刀爷爷没操过！快说，那些下金蛋的母鸡都在哪儿？”

“一手拿钱，一手交货。”而矮瘦男人右边的光头明显和他一伙，这时帮腔道，“绿门帮可是能给到3镑一个人，他们胃口也大，你们不给点有诚意的价格，就只能挑他们挑剩下的咯！”

“绿门帮……”桌上最后一人是个浓妆艳抹，看不出具体年岁的妇女，但她的嗓音十分嘶哑独特，涂有红色甲油的纤细手指夹着一根女士香烟，正吞云吐雾。

剃刀不屑地啐了一口：“3镑？让‘娘娘腔’和你一块吃屎去吧！他卖屁股也赚不到买这么多姑娘的钱！”

矮瘦男子端起啤酒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而光头并不怕凶悍的剃刀，分毫不让：“他就是卖他老爹老娘的屁股，只要能给钱，姑娘们就是他的！”

顿了顿，他又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剃刀，你以前不是这个行当的，不知道行情。那些小娘们张开腿就来财，别说是3镑，就是5镑，她们几个晚上就能帮你挣回来！”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姑娘们得有住处，得吃饱穿暖才能干活，更不得有两身见人的衣服，病了或者怀了，东家帮着打掉也要花不少银币请医生呢……”

浓妆妇女则是给剃刀帮腔，和光头男人讨价还价起来。

和他们隔着几张桌子，没有掩饰面孔和特征，只是戴着顶鸭舌帽阻挡别人视线的道格拉斯啜饮着杯中泛着白沫的啤酒，依靠戏法带来的便利默默偷听。

小酒馆被油污沾染的窗玻璃外，身穿或灰或蓝制服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疲惫无声地移动在街道上，他们挡住了夕阳，将长长的阴影投在酒馆中，使房间更加昏暗。

道格拉斯在东区游荡了一天时间，在不同的地方，都能听到周边帮派在打听辉利党的事情。

其中，剃刀党，绿门帮，德文街，兹曼格党这四个帮派势力最大。

绿门帮也是经营皮肉生意的，以前是辉利党的竞争对手，现在态度最为积极，想要接收老对头的遗产。

德文街则看中了辉利党原来依靠放贷控制的地盘；剃刀党本来不涉及这些业务，纯粹是野心太大想掺一脚，才找来了对皮肉生意颇有了解的“夜蛾”夫人帮手。

至于兹曼格党，这倒是道格拉斯或者说原主很熟悉的。那是个以高原人为主的帮派，敢打敢杀，不怕事大。

高原地区大部分属于费内波特王国，长相酷似费内波特人种的道格拉斯曾经得到过兹格曼党的邀请，不过当时他已有所属帮派，没敢做出背叛的事情。

现在他在意兹格曼党，则是想起这个帮派曾被卷入因蒂斯间谍案件，并且其中有部分人在东区是出了名的能打，远超出普通人水准，可以一对多而不落下风的那种。

而凡娜也向他透露过，因蒂斯的密修会和安全局都有暗中扶持贝克兰德的大帮派，用来干脏活和从事间谍、敌后破坏活动。

“比起获取地盘，兹格曼党也许是为了给因蒂斯获取情报才掺和进来的。”拥有充足情报的道格拉斯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东区的仓储区和部分码头区，发生非凡战斗的地方现在正被风暴教会联合黑夜教会全面封锁，做战场打扫，消除隐患和残存的非凡痕迹。

大地母神教会因为教堂在损毁重建中，行动人员较少，血族又不愿过多现身，只提供物资支援。“蒸汽之心”们则是投入人力和大型机械，协助清理场地。

而被艾文当做人肉炸弹污染和利用的辉利党，老本营就在那片区域。从贝克兰德各处蜂拥来朝圣的风暴信徒们进不去，黑帮的探子们更进不去，只能依靠少部分事前发现端倪的情报贩子，来确认辉利党是否真的全军覆没。

盯上辉利党肥肉的四个帮派没有立刻动手，都是抱着渔翁得利的念头，外加担心被东区的教会力量打击。

“这就很有趣了……”他低语一声，余光看到剃刀党的纹身壮汉和浓妆艳抹的“夜蛾”夫人起身离开，而情报贩子和光头还在原地，正呼唤侍者加酒。

绿门帮最急切，剃刀党最暴躁，兹格曼党背景最硬。

这三者都有可能先发制人，唯有德文街相对动机不是那么足，但实力也不弱，毕竟他们是放高利贷的，如果没有足够武力来保护财物，只会成为提款机。

面对这种势均力敌，又受到各种限制，没办法真刀真枪争夺的情况，东区帮派习惯去找有名的中间人或掮客作为周转，大家一起坐下来谈出个满意的分割方式，或通过赌斗等方式来分配利益。

如果这一步还谈不拢，那就到了火拼和暗杀的时间。

道格拉斯把酒钱丢在桌子上，起身晃晃悠悠钻过人群，隔了一段距离跟踪起剃刀党的纹身壮汉和“夜蛾

”夫人。

在过程中，他低头拉下帽檐，将“塑颜黏土”涂抹到脸上遮掩本身相貌，变成了另一幅同样一眼就能看出是高原人的陌生面孔。

同时，他逐渐改变了步态，走起来身体摇晃，肩膀耸动，像个赶路的跛子，并掏出一卷纱布草草缠在手臂上。

做好伪装，确认没有引起太多注意，道格拉斯混在换班的工人当中，“一瘸一拐”地快速靠近了纹身壮汉，等到距离足够，顿时将头顶帽子掀开，暴喝道：“剃刀！去死吧！”

纹身壮汉也算战斗经验丰富之人，听到背后很近处有人大声呼喝，立刻猛地向前一扑离开原地，随手抓过路人推向自己身后做阻挡。

自觉抢到了几秒时间，纹身壮汉立刻稳住脚步，回转身体，手摸向腰间藏起的枪械，准备看清形式，再做动作。

进入他视线的是个肤色偏黑、体型精瘦的高原人，对方动作十分凶悍地撞开倒霉路人，手持一把沉重砍刀向自己疯狂砍来！

那人腿脚虽有不便，动作却非常快，眨眼之间纹身壮汉只觉得砍刀那带锈迹的刀刃下一秒就要落到自己脑袋上！

千钧一发，纹身壮汉已抽出枪支却根本没时间抬起枪口，只能转动脑袋拼命挪移，让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在了肩膀位置。

“啊！”

刀刃入肉，血液涌出，纹身壮汉痛得大叫一声，咬牙试图抬手射击，却被抢到先机的跛子高原人一拳狠狠捣在鼻梁正中。

隐约的软骨挫裂声中，纹身壮汉眼前登时泛黑。这一拳就像是重锤落下，砸得他头晕目眩，温热液体瞬间溢出，填满了鼻腔，流入了嘴巴。

扑通！

天旋地转之间，纹身壮汉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左轮脱手。而跛子高原人一下跨骑到对方身上连接挥拳，打得对手惨叫出声。

路过的工人和街边商贩看得有些呆住，帮派动手看得多了，但是四、五秒钟就撂倒一个壮汉的场面还是很少见。

他们看着那揍人的跛子，脑海中都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兹格曼党！

这么凶狠、强悍的高原人，肯定是兹格曼党的打手！

而与纹身壮汉同行的“夜蛾”夫人，在一开始的怔愣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身便跑向街道一头，对着远处几个隐约能看到穿着黑白色警察制服的人影大喊：“杀人啦！黑帮杀人啦！”

尖锐嗓音回荡不休，人群哗然，呼啦一声散开，向报警女人跑来的方向探头探脑看热闹。

而远处懒懒散散走个形式巡逻街道的警察很想装作没听到这个麻烦事，但周围都是下班上班的工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吹起警哨，挥舞警棍，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小步慢跑着靠近两人。

“停下！”

“放下刀，街道上不许斗殴！”

“混账，抱头蹲好！”

跑着跑着，还有人用警棍顺手给路边工人来了一下，声色俱厉地呵斥着，仿佛真抓到打人者的同伙了似的。

跛子高原人就好像没听到这些嘈杂，抡着胳膊打得卖力。

等到警察们距离不过五六十米，为首者拨开枪套拿出左轮开始瞄准，他才停下动作，顺手捡起砍刀和帽子，返身撞开路人一瘸一拐逃跑。

路人不敢拦，警察更没敢追，他们松了一口气，开始查看伤者情况和询问周围人群，主要是询问打人者的样貌，方便回去做通缉。

而逃跑的跛子高原人左拐右拐，跑到了一个屠宰场倾倒废水垃圾的封闭巷子。他左右看了看，麻利地脱掉沾上血迹的布衣丢到那堆垃圾中，随即拿出火柴，似乎想要消灭证据。

昏暗光线下他低头认真地擦着有些濡湿的火柴，而背后的黑暗中，一张浓妆艳抹、模糊了年龄的面容如同鬼魂般悄然浮现。

“夜蛾”夫人！

她毫无声息靠近了高原人，如同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鬼魅！

一把尖锐短刺从袖口滑入手中，“夜蛾”夫人神色冷漠，双手往前一送，那把尖刺直直捅向高原人的肾脏部位。

快、准、狠！

然而，这样快、这样准、这样狠的一击，却被两根手指夹住，距离目标只有分毫，无法寸进。

“‘刺客’？”

高原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夜蛾”大惊之下身体扭动，被拿住的手腕似乎有着失去骨头般的柔软，靠着关节的错位挣脱束缚，转身就要潜入阴影之中逃遁。

但高原人竟然跟得上她的反应！她刚刚转过身，就浑身汗毛倒竖，感到一阵掌风直劈后颈。

这一掌会比她潜入阴影的动作更快！

灵性直觉帮助“夜蛾”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决断。

她的脚下发力，身体扭转，像是一片轻盈羽毛被高原人劈来掌风向后吹得飘起；她的左手扬起，借着身体和手臂旋转的动能甩出第二把尖刺。

尖刺快得几乎失去了形状，无法以肉眼捕捉，直刺高原人喉咙——

来自“刺客”的全力一击！

面对面之下，“夜蛾”看到高原人对这致命一击没有丝毫畏惧，脚步迈出，手刀前送。

那根尖刺穿过他的喉咙，轻松地像是穿过空气，造成的后果也与穿过空气没有区别。

毫发无伤的高原人抓住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机会，在她惊恐的注视中，轻松一掌将人劈晕。

用戏法鼓动起微风，点起一个又一

个光球，道格拉斯将小巷的阴暗处与角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潜藏后，才随手烧掉沾血衣物，然后看着软倒在地上的“夜蛾”，陷入沉思。

怎么还给我试出一个“刺客”来了？

他对“夜蛾”并不熟悉，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据说早年间是某位权贵的情妇，为人很会经营，既为上流社会物色合适的金丝雀，也会教导有姿色的姑娘如何攀附商人，又如何成为富有的寡妇。

没有情报显示她和剃刀党关系紧密。

“没在大庭广众下动手，不想暴露身份，但又专门跟踪过来杀我……”道格拉斯眉头一挑，忽然觉得她和自己的目的有些类似。

自己冒充兹格曼党袭击剃刀党是为了挑起两者纷争，那她杀兹格曼党的人，是否也是要人为制造矛盾，制造机会？

他想了想，弯腰将人一把扛起，走向屠宰场上锁的后门，轻易开门后带着对方走了进去。

……

“夜蛾”西比尔苏醒时，只觉得自己头下脚上，身体于半空悬挂，无处着力。

周围萦绕着浓重的腥味和热气，隐隐有嘈杂的机械运作声和人声传来。

她没有立刻睁眼，但高原人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飘来，戳破了她不成功的伪装：“晃动的幅度变小，说明你已经醒了，在有意识地收紧核心，控制肌肉。

“要我帮你把眼睛睁开吗？”

西比尔心脏重重一跳，很是勉强地睁开了眼，循着声音望去。

适应了倒转的视角后，她发现自己被倒挂在固定在天花板上的某条轨道中，前后与左右，是巨大的肉块，是一扇扇生猪的肋排、前腿、前腿和头颅，十分新鲜，冒着热气。

她猛地哆嗦了一下，先是愤怒，随后便是恐惧，因为高原人正微微仰头，仔细打量她，身上围着条属于屠夫的肮脏皮围裙，手中提着把能剁断骨头的砍刀。

杀人分尸四个大字登时浮现在西比尔脑海，唯一意外的是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没被动过。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不论您是想获得辉利党的遗产，还是打击剃刀党，我都可以协助您，甚至给您更多，大人。”

高原人完全不吃这套，单刀直入：“你是魔女教派的人？”

“不，”西比尔急忙否认，“我不敢接触魔女教派……她们，她们很仇恨女性的‘刺客’……”

“那你又是怎么晋升的‘教唆者’？”高原人抬起砍刀，轻拍她的侧脸，似乎在欣赏西比尔忽然微微睁大的眼眸，频率加快的呼吸。

他看得出来……他的层次比我高，至少是序列七的强者……西比尔咬了咬舌尖，没有放弃，努力争取生机：“我以前一直隐瞒身份，但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动手时被魔女教派的下线发现了端倪……

“他是，是‘教唆者’，真动起手来，和我差别不大，所以只是找理由接近我。但我一直警惕着魔女教派，觉得他接近我的时间太过巧合，就请一位，一位朋友帮忙，杀死了他。

“那位朋友告诉我在尸体边多等等，吃掉他尸体上凝聚出来的东西，就可以晋升……”

高原人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魔女教派很擅长占卜和诅咒，你杀了她们的下线，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那时出了一件事，大人，说是，说是一个魔女死在郊外了。我从非凡聚会里打听过，据说她的序列很高，应该是魔女教派在贝克兰德的负责人……也许是因为负责人死亡，她们，她们才没空理我这种小角色……”

听到她这么说，高原人思索片刻，认同道：“不错，是有这么一件事。你那位朋友又是谁，剃刀党的头儿？”

“大人……他，他会杀了我的……”西比尔眼神闪烁，嘴唇开合几次，露出可怜的表情，佯装犹豫，实则思考起刚刚发现的问题。

高原人袭击纹身壮汉时，表现出了十足的凶狠和狂妄，敢于当着巡警的面继续行凶。但此刻完全控制住自己后，他又仅仅在言语上威胁，没有上手段来拷问，态度也无太多轻视。

西比尔不觉得高原人是秉持着绅士风格才这么做的，这两种状态中，必然有一种是他的伪装。

他选择就近在屠宰场的仓库中询问而不是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说明他没有同伙帮助，没法掩人耳目地带走我……他对辉利党的事情不感兴趣，反而询问我背后的组织……

他要么是受人雇佣去做袭击剃刀党之事，不愿意节外生枝；要么就是那种想干一票大的、打出名气的年轻人，想要加入强大的组织或者干脆自己拉帮结派……

思绪电转间，西比尔觉得那种凶悍属于伪装，刚决定用其他的方法试探试探，就看到高原人持刀的姿势变化，用厚重的刀背朝向了她。

他挥舞起沉重砍刀，房间里先是响起皮肉裹着骨头被敲碎的闷响，紧接着就是难以抑制的剧烈喘息与尖锐痛呼。

西比尔被这一下砍得在半空中剧烈晃动起来，晕眩和重击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大口喘息着，飞快地将所有话语吐了出来：

“我说，我说！是，是德文街的老板！他是非凡者，他是序列七的非凡者！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他的途径是什么……”

高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叫什么，表现出过什么能力？”

“他……他是西维拉斯场霍顿警长的表兄，叫，叫哈里森.奎因，是个律师，大律师……他力气很大，很有威严，也擅长，擅长说服、诱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