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索薇娅

在那一声又一声的哀嚎之中，林言向着城堡走去。一路上他的速度不断增加，那痛人心扉的哀嚎让林言的心境也起了波澜。

从外界看去，此时的暗月村庄一片黑暗，而黑暗的村庄之外却是明亮无比。尤其是那不断散发这邪恶气息的城堡，在此时简直如同白昼一般耀眼。

黑暗的城堡因为月光的原因，显得不那么恐怖。漆黑的墙壁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耀耀生辉，但原本结实的墙面却也出现了道道缝隙。按照老者的说法，索薇娅在月圆之夜会变得狂暴无比，而结实的城堡在索薇娅的攻击下，也会变得脆弱。

月光的作用不仅仅是照明，而是为了让脆弱的墙壁变得坚挺。在明媚的月光下，林言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道道缝隙随着月光的侵入不断愈合，同时却又生成。

索薇娅的攻击与月光的治愈，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林言需要做的，则是在这哀嚎之中静静地等待，等待着月光消失的那一瞬间，在城堡最为脆弱的时候，打出一个洞口，让他得以进入，去看看那所谓的索薇娅。

索薇娅的祈祷，追根溯源，还是在索薇娅身上。

终于，在林言坚持不懈的等待中，六个小时的时间缓缓流逝，圆月渐隐，墙壁的破裂与修复，都是缓慢了许多，在圆月彻底消失的那一霎那，林言手中的匕首旋即刺在了墙壁之上。

瞬身刺！

这一刺，林言甚至用上了技能。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敢确定这个墙壁到底能抗住多强的攻击，因此这一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言直接动用了技能。

匕首刺入墙壁，一道道缝隙顺延着还未来得及修复的缝隙延续了下去，轰隆一声，一大块墙体便是倒地。血腥的味道顺着空气流入了林言的鼻中，后者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一楼无人，林言环顾了一圈之后，万分小心地走上了二楼。虽说那老者说在没有圆月的情况下索薇娅是一个温和美丽的女人，但林言却不敢去打赌。

二楼，墙壁上有着一道又一道的划痕。一个手中拿着匕首的女人披头散发地瘫在地面上，从林言的角度看不到丝毫面容。但是却有着浓郁的血腥味从女人身上传出，令林言倍感不适。

“你是谁？”看到有人走进来，索薇娅却是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背对着林言，小声说道。

现在的她，实在是筋疲力尽。

“你

是索薇娅吗？”林言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女人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威胁。

“没错，我是索薇娅。怎么，你进来，是来亲手了结我这个恶魔的吗？”索薇娅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内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什么，认为林言是来了结她的。

“了结你？我为什么要了结你？我是一个外来人，是听到了你的祈祷的外来人。”林言找了个地方，随便坐了下来。他几乎可以确定，现在这个索薇娅真的毫无攻击性。

“我的祈祷？”听到了林言话语，索薇娅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连忙转过脸来，看着那个坐在她的椅子上的人。

“你不是暗月村庄的人？”索薇娅看了一眼林言，问道。

“我不是。”林言笑了笑，走过去将索薇娅扶了起来。看着自己手上的粘稠的血液和索薇娅身上的血渍，林言不由得喘了口气。

“别为我悲哀，这些鲜血不是我的。”索薇娅却是摇了摇头，用手扶着墙面，“这些血，全部都是它的。”

“它的？”林言瞪大了双眼，目光移向那划痕累累的墙壁，“你是说，这些血都是这个城堡流出来的？”

“没错，这些血，全部都是这座城堡的。”索薇娅的玉手轻轻拂过城堡的墙面，面容中有着一抹哀愁，“暗月村庄的巫师，用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的肉身和血液，锻造了这座城堡，将我永世困在其中，不得解脱。在这个城堡里，我即便是想死，都做不到。”

不是哀嚎，但远远比哀嚎更令人心痛。想死都死不了的痛苦，林言不知道，但那一定很折磨人。

那老者是一个善者，他想让索薇娅活着。但那巫师不是，那个巫师建造了这么一个永远不会被索薇娅摧毁的城堡，让索薇娅在每个月圆之夜都看着那些因为她死去的人流出的鲜血，让她在这座城堡里永不得死去，承受着来自灵魂的折磨。

林言默然，索薇娅所犯下的罪孽，他一个外来者并说不清楚。他不知道该用怎么的心情去对待索薇娅所遭受的折磨，是悲悯，还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离开这座城堡吗？我已经打破了这个城堡，你现在可以离开的。”林言默默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他忽然很想放弃。

“离开这里？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索薇娅的笑容有些惨淡，她看着林言，一

字一字地说道，“我被这座城堡折磨着，但同样的，这座城堡却也在保护着我。城堡虽然是由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的血肉铸成，但那些人的灵魂，却在保护着我。”

“保护？”林言挑了挑眉，“索薇娅，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月圆之夜成为那个样子。而你的祈祷，是让我帮你解脱，还是，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我不敢祈求逃离，那样的话，对这些被我杀死的人来说太不公平。”索薇娅却是轻笑，“不过，我的力气终于恢复过来一些了，先让我去洗漱一下，再来把我的故事告诉你。”

林言默然，他的目光不住地在这个二楼中游走着，这个满是血腥味的城堡，在林言的眼中已是诡异至极。由血肉铸成的城堡，并且赋予其中的人不死的能力。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索薇娅的目的，是死，还是生？若是为死，她为何不离开这个城堡一死了之；若是为生，这城堡已经满足了她的愿望，那她又在祈祷着什么？

若是为了解脱，那林言忽然很想放弃这个任务。若是索薇娅从月圆之夜的痛苦中解脱，那么对于那些被她杀死的人，又算些什么呢？

枉死者吗？牺牲品吗？

一时间，林言忽然不想去纠结这些东西了，一个游戏而已，里面的生命真的能够算做生命吗？

这么一想，林言的心情瞬间宽慰了许多。游戏里出现的虚拟角色，他的确不需要去为这些人，或者说是代码感到怜悯。

过了约么十分钟的时间，索薇娅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身上的衣服皆是整理干净，就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是被她身上的体香冲散了许多。林言看着索薇娅的面容，一时间有些发呆。

此时的索薇娅，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翠绿的裙子显现出别样的柔美，若不是说先前林言看到了那副颇为血腥的画面，恐怕死也不相信这女子会做出如同老者所说一般那般生灵涂炭的事情。

女子看着发呆的林言，忽然掩面一笑，轻轻谈了一下林言的手臂。后者这才连忙惊醒过来，冲着索薇娅尴尬地笑了笑。

索薇娅面上的笑容不过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令林言都感受到悲伤的面容。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索薇娅方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来自一个叫做地狱联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