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可承受之重

失望？

大卫身体有些摇晃，表情像是犯错后无地自容的小孩。

lin先生的话就像是刀子，让他顽强的自尊心顷刻间碎掉了

也许在他眼里：自己这样任性的行为，不仅可能会让lin先生撤掉资助——甚至会让自己离开荒坂学院吗？

可明明自己想要做好事来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卫不准备辩驳，只是低头看着夜之城肮脏的路面。

林跃结束了自己的沉默。

“露西…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

他看着这个面容透露出怨恨的少女，显然露西已经误会自己了——以为自己要将她扣留并抓回荒坂。

不过露西确实长得很漂亮，这样的姣好容貌的确是夜之城刻奇主义与猎奇装扮中的清流，也难怪在记忆里大卫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沦陷。

但林跃可不是在这儿来观察的少女容貌有多出众的。

他在想露西出现在海伍德的野狼，偏偏能和大卫凑在一起这件事——总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露西此时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面前这家伙果然知道自己在荒坂背了案子，也知道自己是个叛逃者…

因此她能做的仅仅是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荒坂的混蛋！”

大卫觉得露西不该这样说lin先生，咳嗽了一声，“露西…”

可怜的男孩，虽然并不知道lin先生为什么会认识露西，但露西这种毫不客气的咒骂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想要维护这位对自己和家人很好的公司人士。

露西猛地扭头看向大卫，语气低沉道：“你竟然维护一个公司狗？”

嗯？

当着自己面连踩带骂？

林跃觉得自己还是太和气了一些。

要知道自己动动手就能把她扣在荒坂里，虽然没什么奖励，但至少能从其他分部拿点赏钱——但他不至于是个魔鬼，因此对这个桀骜不驯的黑客来点小小的惩戒是必要的。

林跃慢慢悠悠从手腕上抽出人机交互的软线。

露西看到这家伙的动作以后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你要干什么？！我——咳！”

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瞬间卡住了她的脖子。

义体失灵的露西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将数据接口插进了自己的脖颈后方。

此时，略带寒意的平静声音传来：

“是你自己撤掉防火墙，还是让我用手段攻破你的【外部存储记忆】，你选吧。”

露西低声咒骂，试图抵抗。

就在她胡乱摇晃脑袋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一抹猩红。

这是…

让露西惊恐的是，男人那血红色带着黑色丝线的双眼，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黑墙？！

林跃看着这家伙停止了负隅顽抗，这才说道：“你被荒坂派到旧网中挖过数据，继续反抗什么后果不用我替你说，所以麻烦说说，你靠近大卫的目的是什么？”

见露西不说，他接着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们这些黑客为了避免事情暴露，大部分东西都会存在外部记忆里，我只要那里面的东西。”

露西惊疑不定，呼吸伴随着窒息感越来越短促了。

林跃低声说道：“那我换个问题，琦薇跟你说了什么？”

大卫想要阻止，但先生宽厚的背和脖颈上的义体纹路让他退缩了…

露西有些崩溃，色彩丰富的眸子里全是绝望，“你…”

林跃这时才记起来忘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凛，荒坂夜之城分部的安全主管…所以，聪明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是吗？露西娜。”

凛？！

露西当然知道这个家伙是谁。

自己刚加入的小队，不就是听这个中间人的命令么？

原来这家伙长这样…

此时露西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任由这个荒坂的强敌将她的外部存储记忆读了个干干净净…

露西出现在海伍德还真不是偶然，琦薇跟她提过查凛先生这事，貌似琦薇还查到了大卫的头上……看样子琦薇还是很有探究精神的嘛。

林跃接着继续看外部记忆存储里看露西存储的其他东西，发现她黑客技术还算可以。

但也仅仅是可以罢了。

按照林跃的理解，露西这种黑客就是荒坂用来

挖数据的。

她之所以还算个合格黑客，是因为在荒坂派这些孩子们统一进入旧网的时候，他们会面对很多旧网中的流窜AI，死亡率极高。

然而露西能在那种环境下活着出来，说明她本身就是具有较强网络知识的——或者说，她是高级的“挖矿娘”。

对照面板内的信息，林跃的猜想也刚好吻合，她的技术在夜之城吃得开，但不是最强的那一批人。

【人物：露西娜·库西娜达】

【所属势力：夜之城】

【好感度：-50】

【养成价值：较高】

【阶段奖励：好感度至10，智力＋1，智力专长＋2，义体容量＋20】

负的啊…

林跃内心摇头不已，目前好感度负的也就汉兹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那就是露西。

随着林跃把线路抽出，露西眼中满是怨恨。

对一个黑客来说，这就是侮辱。

林跃微微一笑，快速破解再次上传。

义体失灵可不是单单义体无法调用这么简单，会伴随义体和皮肤接触部位的剧痛，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啊…”

露西因为疼痛低呼一声，身体摇摇晃了起来。

林跃觉得自己好心被误会了，他可没闲工夫替荒坂其他分部抓人回去。

算起来自己还得找琦薇的麻烦，要不是她好奇心太过旺盛，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所以作为小队老板被误会了怎么办？

那当然是给自己的员工一点教训，自己待遇并不差劲，竟然还有人试图刺探自己……

所以义体失灵就是他的答案。

大卫想上前扶住即将躺在地上义体抽搐的露西，但却被林跃的手拦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趴在了地上。

“大卫…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待会儿会有黑客来对她进行记忆消除——你也不需要再把今天的事情记在脑子里。”

说话间，这位一直让大卫畏惧的男人转过身直勾勾盯着他，“现在告诉我，你在野狼做什么。”

大卫听到这话，脑袋一片空白——

脸色很是难看，额头上也满是冷汗。

大卫如鲠在喉，“我…”

林跃叹了一口气，“那就说说你新认识的漂亮姑娘吧？想知道她为什么救你么？可不是图你长得帅，也不是…你天生招女人喜欢。”

大卫沉默不语，先生说话真的是不留任何情分。

林跃：“她从你的身上察觉到了我给你定位的荒坂程序…知道么？我本意是想盯着点你，那是我吃到你母亲做的糕点时下了这个决定。”

“她是个善良，热心且勤劳的女人——但你正在让她失望，明白么？”

林跃突然有些后悔之前准备替大卫解决成长麻烦的想法了。

他这人就这样，别人对他好，他也会对别人好。

有妈妈就不珍惜么？

林跃很不理解。

大卫辩解道：“她…怎么会？”

“荒坂学院为什么不修在海伍德？大卫，你顶着这个身份，夜之城街道上都是想要从你身上咬下肉来的人。”

林跃总觉得这孩子太善良了，难怪要出问题。

林跃看了一眼时间。

“给你一点时间，从头到尾把你在做什么讲给我听，一字不漏——这是我为了感谢你母亲的晚饭，也是最后一次操心你的事了。”

完了！

大卫心如死灰。

林跃疏离的语气让大卫这种象牙塔里的孩子彻底绷不住了——

“先生！我没有做坏事！我、我在替你解决麻烦！”

麻烦？

原来这小子是要给自己办事？

林跃眼神古怪。

现在未免也太早了吧…大卫身体孱弱没有义体，甚至还没有完成学业…

想到这儿，林跃的心情就不好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让孩子替自己兜事的地步。

林跃看向大卫，“你觉得自己很牛逼，对吗？”

大卫还想进行解释的话立马卡在了喉咙里。

林跃眯着眼，这是他已经生气的表现。

这个无情的家伙继续问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替我解决麻烦了？

”

这…

大卫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行动没有让先生领情，反而是冷冰冰的质问和责备。

原来自己就这么不堪吗…

心如死灰的大卫最终还是把超梦芯片递给了林跃。

大卫颓然道：“里面是您在狗镇…击杀一个幽冥犬士兵的超梦，义体医生说三万欧元可以买断版权，但我…我想替你把这个事情做好。”

这是先生的秘密，自己算是捅了大篓子，估计lin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林跃看着手里的芯片，沉默了许久。

就在这时，一辆歹徒爆发着引擎轰鸣从街角开来。

副驾驶车门打开，荒坂漆黑的黑客冷却服包裹着少女诱人的曲线弧度，她一头短发且脸部义体纹路如猫须一般的可爱，嘴巴里还正吹着泡泡糖——

“老板。”

林跃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露西，“把她这半个小时的记忆擦除一下，顺便把外部存储记忆删除干净。”

主驾驶下来的铃木手撑在车顶望向老板。

一颗芯片被林跃抛了过来，林跃淡淡的声音也跟着一起传来：“铃木，这个黑超梦的来源查清楚，是谁做的，怎么从狗镇传出来的，一并解决掉麻烦。”

“好的老板。”

铃木从车里钻进去，一脚地板油直接开向马路尽头，丝毫不拖泥带水。

从这些人出场，到得到林跃的命令开始做事，这个时间也就短短几分钟——

然而几句命令，就让大卫为之折磨的事情就这样被解决了…

大卫觉着自己像个徒劳的小丑——仿佛自己如穷人一般在思考如何花掉一千万，可他却忘了富人从不考虑这种问题。

这是完全且彻底的阶层差距，大卫这种大学生自然明白。

原来自己不仅能力弱，甚至也没用心思考——难怪先生的表情是不可思议和深深的失望。

“现在…”

林跃手插在兜里看着萨莎在给露西做记忆擦除，话却是给大卫说的，“你还觉得自己是在帮我忙吗大卫？”

大卫沉默了。

林跃叹了口气，他知道大卫好心办坏事，此刻再过分苛责也没有必要了。

有些事情让林跃很是在意：一路走到现在他更多的是叹服——对命运的叹服。

看起来每个人都像是有自己的命数一般，

大卫的性格一直如此，即使没有斯安威斯坦，他还是会选择替别人抗事，替别人完成梦想，自己却过得稀里糊涂。

因此有些话林跃要说清楚：“人不一定需要承担所有的责任，背负的东西太多就会拖累你——你只需要照顾好母亲，然后拿着我的钱好好读书，可以么？”

林跃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当“奶爸”了，大卫得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得自己掌控人生。

毕竟，从一开始想要这些传奇人物给自己奖励点的林跃早都“死”了。

现在的他，不需要什么奖励，只想在荒坂诡谲的局势中活下来——换句话说，现在的林跃已经身不由己了。

……

说话间，那个猫一样的女孩做完了工作。

她起身打量了一下这个被自己老板训斥的年轻男孩，可爱面庞上挤出了和煦的笑容，竖起手掌，指头轻轻动了动。

“嗨~”

林跃有些无语，萨莎这家伙真是的。

他伸手拍了拍大卫的肩膀，“自己想办法回去，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大卫。”

大卫本来还低着头，此刻猛然看向前方，他和恩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

他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还有身旁那个少女——

大卫突然大喊道：“先生！我真的很抱歉！”

林跃没有停下脚步。

“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林跃的手摆了摆，“那就靠自己进入荒坂塔，做自己该做的事。”

大卫难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喜色，“我一定会进入荒坂塔的，我保证！”

他的目光中，lin先生身旁的少女转过身倒着走，手握拳给了他一个加油的手势。

大卫终于站不住了，跪倒在地，静静地看着lin先生消失在了霓虹的尽头——

先生的鼓励是不同于常人的，冷漠且刻薄，但却有着独属于先生的魅力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