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狸猫换太子

“你好，请问一下，这里是克伦克·路德维希教授的宅邸吗？”

“是，请问你是？”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莱尔·埃辛，是克伦克教授聘请的赏金猎人，我们约定了在后门见面，他没告知你这件事吗？”

“没有…吧，他明天一早不是要进行首席教授的任职演讲吗？这个点应该早就睡了吧，要我去通知一下他或者管家吗？”

“诶诶？睡了吗？可我记得他不是约好了今晚在门口见面吗？算了算了，我就在这里再等会吧，要是真睡了的话，我明天再来，不打搅人家，毕竟给的多，多跑一趟也不嫌累，嘿嘿。”

“他给了你多少？”

“100镑！定金！天呐！100镑的定金！不愧是路德维希商会，这么多钱，我得抓多少通缉犯才能赚到！”

“这么多？！他让你做什么？”

“保密，保密，兄弟，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泄露雇主的需求和秘密。”

“哦哦。”

“对了，兄弟，虽然不能泄露雇主的需求，但我平时的工作倒是可以跟你说一下，你有报纸吗？哪一天的都行。”

“有，怎么了？”

“来来来，你翻到最后一页，你看你看，我指给你看，右下角这一行全都是圣奥斯特尔的头号通缉犯，你看这个排第一的，面具杀人魔——‘V’，赏金4000镑，喜欢在杀完人后，把人的脸给割下来，做成面具当收藏品。”

“哇，真是变态，难怪这么值钱，嗯，让我看看，第二名，阿莱尔·埃辛，赏金800镑，喜好是……嗯？等等，你刚才说你叫阿莱……”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狞厉的弧光打断。

细小的血滴溅在报纸上，浸湿了最后一段文字。

【喜欢在杀人前与受害者交流寒暄当作调味剂】

阿莱尔拿出一张白绢，擦拭染血的刀。

他垂下脑袋，转身侧眸，检查自己的衣物有没有因不小心沾上血迹。

在看见自己锃亮的鞋跟上多出来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后，阿莱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新买的鞋……”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白绢，细细擦拭被血渍染上的鞋跟，抱怨着说，

“早知道就不杀他了。”

阿莱尔的目标不是看家护院的安保，而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圣奥斯特尔魔法学院首席教授——克伦克·路德维希教授。

只不过有时候，杀人多了，他喜欢在品尝正菜前，先来点小菜。

阿莱尔越过安保厅，沿着铺满砂石的马道侧面前进。

靠着绿荫的阴影，他躲过庄园内其他巡视的守卫，紧接着来到高大的宅邸前，然后娴熟地翻入屋内。

他大致扫了一圈屋内的环境，巨大的水晶吊灯吊在顶上，墙壁和地面都是大理石质地，目光所及，都是樱桃木、胡桃木和胭脂木的高级家具，昂贵的黑色钢琴沉默地坐在一旁。

客厅没有开灯，也没有人，只有木炭在壁炉里毕毕剥剥地燃烧着，光暗交晦，跳动的火光照在精致的家具上。

阿莱尔在观察完周围环境后，便径直朝着二楼前进。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指尖嗒嗒地敲击着楼梯扶手，在刚走到二楼横厅的时候，阿莱尔顿了一下。

多年以来的杀手本能告诉他……

身后有危险。

与此同时，他的耳后传来了非常平静的声音。

“别动。”

“……好。”

阿莱尔说。

他摊开双手，确保自己的任何动作对方都能尽收眼底。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对面的镜子，旋即，瞳孔微微扩散。

透过镜面的反射，可以看见，在自己的身后不远，站着一个戴着白色骨质面具的人。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身蒙着一层血，窗外的月光在刀身流动，鲜艳而突兀。

该死！

怎么是这个疯子！

阿莱尔在内心谩骂地说。

自己身后的那位，就是通缉赏金最高的面具杀人魔——“V”。

“V”和自己一样，也是在黑市接手暗杀委托的存在。

但不同的是，“V”是一个极其傲慢自大的人。

他无法接受雇主在聘请了他之后，还另外找其他人去暗杀目标。

在“V”的眼中，这种行为象征着雇主对他能力的不信任，以及其他接下委托之人对他的挑衅。

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V”在完成委托后，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接下相同委托的杀手，以及先前雇佣他的雇主。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V”亲手杀掉了通缉榜上好几个有名有姓的人，然后将他们的脸割下来，挂在警局的门口。

像这种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去揣测。

“往前走，去主卧。”

“V”沉闷地吩咐。

“嗯。”

阿莱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旋即迈开脚步，同时内心盘算，到底该怎么脱身。

空气沉凝静谧，能听见楼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响。

飘渺的血腥味从面前主卧的大门后钻出，钻入鼻腔。

“打开门。”

身后的人淡淡的命令。

咿呀。

阿莱尔推开了主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尸体躺在床边。

尸体穿着精致的睡服，脸上的皮被剥了下来，深红的血液从面部肌理中溢出，染红了床单。

屋内的每一处角落都遍布着溅射的血迹，从血迹凝固程度上来看，眼前的这一切才刚发生不久。

“左边，坐吧。”身后的人说。

阿莱尔扭头，在窗边，正正好有一张小圆桌，以及两把交椅。

在圆桌上，放着一瓶朗姆酒，以及两盏酒杯。

阿莱尔内心微微一动，选择了靠窗的那把椅子，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可以第一时间破窗逃生。

“V”顺势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他将割面的短刀放在桌上，刀尖对准阿莱尔的心口。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沾血的皮质手套，叠放在短刀旁。

他拿过那瓶朗姆酒，给阿莱尔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液，然后，再给自己也倒上。

看着杯中的水线渐渐地上升，阿莱尔倏地注意到，对方衣服的左心口破了一个小洞，洞的边缘还有魔法烧灼的黑色痕迹，散出若即若离的烧焦味。

一看就是遭受了魔法攻击。

奇怪的是，烧焦的布料后，露出的，却是白皙的肌肤，似乎并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但他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延伸至更远，就被对方的审讯打断：

“请告诉我，你的雇主。”

阿莱尔下意识看了眼桌上那把刀口对着自己心脏的短刀。

他清楚地知道，要是自己的回答，和聘用了“V”的雇主是同一个，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接着，再去杀了那位雇主。

他张着嘴，一时间没想好，到底是如实交代，还是想办法蒙混过关。

他喉结滚动，最后还是决定说一个绝对没实力雇佣“V”的雇主：

“雇佣我的是……”

“别耍花招。”

“V”端起酒杯，身体向后靠在椅上，翘腿，轻轻地抿了一口酒。

面具下，他的眼神透露着轻松的惬意，又冒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只要一个念头

，就可以取下眼前之人的性命。

冷汗从阿莱尔的毛孔中透出，浸湿衣服，他的余光看向身后侧方的窗户，内心已经在盘算，在第一时间破窗而出后，怎么规划逃生路线。

“喝口酒，别太紧张，只要你的雇主和我不是同一人，我就不会杀你，”

“V”轻言细语地说，他身子前倾，伸手，将阿莱尔面前的那杯酒往前推了推，

“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嗅着空气中交织在一起的血腥味和酒味，阿莱尔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他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已经抵达了极限。

哪怕是再施加一丁点的力，那根弦也会“噔”地断裂。

他的确需要酒精来给自己降点压力。

他拿起酒杯，小口地啜饮。

冰凉的酒液顺着舌根滑过喉腔，阿莱尔躁乱的内心似乎得到了一丝抚慰。

观察着阿莱尔的表情，“V”用他深蓝色的眼眸盯着阿莱尔的眼睛，再度发问：

“好了，请告诉我，你的雇主。”

巨大的压迫下，阿莱尔已经完全不敢耍花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能去相信自己的雇主不会蠢到同时聘请自己和“V”去杀人，他说：

“拉…拉塞尔家族……”

“这样啊，我明白了，”

“V”点点头，似乎有些遗憾地说，

“看来是一场误会啊，请离开吧，阿莱尔先生，对了，记得动静小一点，不要打扰到其他睡觉的人。”

“呼！”

阿莱尔如蒙大赦地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庆幸着劫后余生。

阿莱尔不再言语，而是抓起手中的酒杯，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酒液，他手撑着椅子扶手，膝盖略微颤抖地起身。

他不打算再靠近这个面具杀手，而是反方向来到窗边的阳台，打算直接翻下去。

阿莱尔抓住阳台的扶手，看着二楼下方的台阶，正打算翻身跳下去，抓紧离开这里。

他动作迟钝地翻过扶手，膝盖微微弯曲，做出了发力跳跃的姿势。

下一秒，脑中带有一丝醉意的阿莱尔瞬间清醒。

不对！

酒有问题！

扑通！

伴随着心脏剧烈地猛跳一下，阿莱尔的手臂肌肉开始抽搐。

一个没抓稳，阿莱尔便失去重心，狠狠地摔了下去。

啪！

阿莱尔重重地摔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巨大的力让他的身躯顺着台阶向下滚去，一直到底端。

剧烈的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阿莱尔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有几根肋骨断了。

但他没空管这些，现在的他呼吸紊乱，身体大量出汗，他双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心口，不停地痉挛。

他艰难地扭头，注意到，戴着白色骨质面具的人正站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倒在地上挣扎的阿莱尔。

“为什么……说好的……原则……”

阿莱尔绝望地伸出手，或许是反抗，又或许是想要死的明白些。

“你似乎有些误会，所以，我打算声明一下，我，不是那个喜欢割人脸皮的杀人变态。”

眼前的人摘下了他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庞。

他有着宝石般的蓝色眼眸，以及大理石雕塑一样的面部轮廓，柔顺，但又带着些许的锋利在里面。

“你！”

阿莱尔喘着粗气，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

在阿莱尔扩张的瞳孔中，能看见，男人朝着他的方向微微躬身，优雅地致意：

“重新自我介绍，圣奥斯特尔魔法学院首席教授——克伦克·路德维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