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农夫与蛇，蛇的选择

……

石月走出取样室，却在门口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温新抬头看着他，略有些不解。黄金眼镜蛇则试探着向前探了探头，细长的黑色分叉蛇信吞吐，像是在收集气味。

“你怎么了？”温新敏感的察觉到似乎事情有些异常，谨慎的缓步走上前。

石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浓重的黑眼圈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极为显眼，暗红色的病态血液顺着鼻孔缓缓流出，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开出朵朵血花。

“这……”原本温新探出手想要触碰石月，见到这一幕之后却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脸色剧变，“白血病……恶化了？”

石月沉默着，没有回话。双手捂住胸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潮红，一口腥甜的血液涌上喉间，弯下腰，石月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血液，身体无力的靠门倒下。

温新手疾眼快，快步上前扶住石月，放他坐下。

石月靠坐在门边，齐腰的黑发杂乱披散而且湿漉漉的，散发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浓重的黑眼圈愈发显眼，暗红的鼻血仍流个不停，大滴大滴的落下，染红了胸口，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凄惨。

黄金眼镜蛇探出蛇信子嗅了嗅石月吐出的暗红色血液，一双碧绿色的蛇瞳随后眼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厌恶神色，扭动着健硕的蛇躯跟石月拉开了距离。

“不可能！上个月初才注射过‘癌细胞抑制剂’，以恶魔之血的细胞消耗速度足以继续压制病情至少半个月时间，你怎么会现在就出现癌细胞扩散的情况？”温新瞅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神情有些难看。

石月的身体实际上被分成了三份。一份是良性细胞，一份是白血病，一份是恶魔之血。

这三者以石月本身的良性细胞为核心，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平衡状态。

白血病通过吞噬良性细胞产生病变细胞的方式供应给恶魔之血，癌细胞因其增殖速度极快，虽然不能达到完全替代良性细胞，但是却能将恶魔之血对良性细胞的剧烈消耗减少大半，极大程度的缓解石月的身体压力，从而达到维持生命的作用。

恶魔之血则通过同时消耗良性细胞与癌细胞的方式，抑制白血病对石月身体的侵蚀，同时提供给石月一具强大的身体。

白血病负责维持生命。

恶魔之血负责提供力量。

良性细胞则是维系生命与力量的纽带。

这三者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组成了石月现在的身体。

但是正因为是平衡，才能维持他的身体，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这三方无论哪一方出现问题，石月都会在短时间内死于器官衰竭。

而这三者中，最容易出问题的反而不是明显占据主导地位的恶魔之血，而是白血病！

因为要替代良性细胞的消耗，白血病已经侵蚀了石月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完全可以用病入膏肓形容。而癌细胞的增殖速度实际上还在恶魔之血的消耗速度之上，所以为了维持平衡，石月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注射癌细胞抑制剂，用以压制病变细胞的过度增殖。

在实验室照顾了石月三年之久，温新对石月的身体极为熟悉，一支癌细胞抑制剂的效果足够维持石月两个月的身体平衡，上个月初明明才注射过抑制剂，距离下次注射至少还有半个月，癌细胞现在就出现扩散明显不正常。

“应该是靡非斯特的原因。”深吸了几口气，石月缓缓说道。

“不会的，人格转换是不会造成你体内癌细胞扩散的。”温新不太相信这种说法，却忽然想到方才男人切换人格之后实力变化的差异，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是人体利用率问题吗？”

石月沉默着点了点头。

所谓的人体利用率是基于个人对身体的使用程度而判定的，打个比方，假如成年人具有100公斤的力量，但实际他只能打出一半甚至三分之一，这就是身体利用率问题。而有些人经过训练可以提升这个利用率，甚至能发挥出自身的极限，国术中有不少技巧就是如此，但是人体却不能一直维持极限状态，因为没有人能时刻发挥出自身肉体的极限，如果真的能，那么他的身体也离崩溃不远了。

“你先等等，药剂库里还有癌细胞抑制剂，我去取来。”石月现在凄惨的样子与垂死之人一般无二，温新担心如果现在不压制住癌细胞扩散的话，恐怕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嘱咐了一句后，小跑着奔向药剂库，黄金眼镜蛇扭动着身躯紧随其后。

石月沉默着，注视着温新的身影闪进药剂库，眼中神色莫名。

……

药剂库内。

五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内规律的摆放着数十个铁架子，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如手提箱般大小的银色低温箱，温新按照架子上的编号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低温箱拿在手里，转身想要走出去，却在门口猛然停下脚步。

温新提着低温箱，深吸了几口气，驻足门前，脸上神情不断变换，视线时不时落在身旁的黄金眼镜蛇身上，内心陷入挣扎。

虽然在取样室里被石月所救，而自己也答应跟在他身边，可当时形势所迫，委实没有温新可选择的余地。

可现在不一样，三年多的人体实验让石月的身体变得极度虚弱，又因靡非斯特对身体的过度利用从而导致癌细胞扩散加剧，只要温新现在动手，凭借黄金眼镜蛇的战斗力，石月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而杀掉石月，对温新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早在顶楼时，为了报复那些对自己见死不救的同事以及那些嘲笑自己的病人，温新就敢在自身明显处于弱势地位时用自由威胁艾丽丝与莫顿出手击杀他们，看着那些人因自己三两句话而被莫顿等人杀死之时，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和过去不同了。

觉醒了沟通大蛇界的召唤能力之后，温新的身体也因此受到影响，除了性情大变以外，血液已经失去温度，她现在就是一条冷血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现在形势明显敌弱我强，只要杀了石月，温新就可以远走高飞，彻底埋葬与这家肮脏的精神病院所有有关的记忆，可她不知道为何，却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

石月靠坐在门边，静静的凝望着药剂库的方向，找个药剂怎也用不了十几分钟，但他却一点都不着急。

他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他在等温新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