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多元捍卫者

思维超人屈膝半跪在虚空之中，浑身的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杰伊感觉自己的存在似乎越来越稀薄了。至尊超人给予他的力量已经即将消耗殆尽，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引力正不由分说地把他向下拉扯。也许很快，他就会被推出这片虚空、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多元宇宙里吧。

他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任由身体放松，似乎在黑暗中躺进了一张看不见的松软大床。他侧过头，看到杰西卡就在自己身边。他伸出手用力握紧了杰西卡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黯淡的金光包裹着，已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

杰西卡和他对视片刻，笑了笑：“看起来，该到分别的时刻了呢。”

杰伊沉默了半晌，道：“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我回去之后也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寻找办法，直到我找到能够把你接回去的方法为止。”

杰西卡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啦，爸爸。”她说，“事情本来就是这么运作的，和这具装甲合二为一的现在，我已经能体会到了，它存在的意义、还有它的使命。思维机器人原本就是为了守护多元之外无尽的虚空而存在的，它是一个终极的守护者，一个观察者。我启动了它，那么这也就成了我的使命。”

顿了一顿，她又转而补充：“再说，等爸爸你回到多元之后，历史也就被改变了。我所在的时间线应该也就不复存在了。如果我跟你一起回到多元之内的话，变更的时间流应该也会把我的存在抹除吧？”

杰伊沉默了，没有回答。

“从多元宇宙之内的历史和时间上说，我应该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了。我改变了我所属的未来，所以从此应该也再没有人记得我了。”杰西卡说，“但留在这里的话，留在这个时间本身都没有意义的空间，我的存在就不会受到影响。所以你瞧，这不正好让我成了担任守护者的最佳人选吗？因为......这也是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但那意味着永无止境的孤独。”杰伊轻声说，“你会独自一人留在这片空荡荡的虚空里，直到永恒。”

“才不是呢。”杰西卡惬意地笑了，拨了下耳根后的头发，“我有你和妈妈啊。就算我没法陪你一起回去，但从今往后我还是会从这个地方注视着你们的。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啦，只希望在这之后你会多花点时间陪陪妈妈——因为在我的时间线里，妈妈独自走来一路上实在是太寂寞了。”

“我会的，我保证。”

杰伊说着，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感觉不到杰西卡的手了。他低头一看，发觉自己的身体大半都已经变得透明了起来，无边的寒意就像海潮一波波地涌来，耳畔响起了隆隆的轰鸣。

“还有......一件事。”杰西卡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

“你说吧。”

她抬起眼皮，乌黑纯粹的眼睛笔直看着杰伊。

“就算只有你也好，”她轻声说，“可以请你......不要忘记我吗，爸爸？”

杰伊心中动了一动。他轻闭上眼睛，用已没法和她接触的嘴唇轻吻了她的额头。

“当然。”他说，“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杰西。”

杰西卡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微笑：“谢谢你，爸爸......再见。”

金色的光终于消失了，就仿佛火焰熄灭，那意味着至尊超人给予他的力量终于被彻底消耗殆尽了。

说到底他只是借助了至尊超人的特殊能力暂时地得以进入太续和思维超人合体，但这件思维装甲的驱动者和驾驭者终究还是杰西卡。当至尊超人赋予的能量消耗干净，他也就无法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他感到身体在下坠，坠进无边无际的地狱，就好像路西法在混沌中坠落了九个晨昏。隆隆声愈发刺耳了，两耳尖刻的鸣响。

他的灵魂和思维回到了多元宇宙，也就是录事神们所称的“微生界”。从上面视角看起来渺小得像微粒一样的物体重新又变得巨大了起来。他坠入多元，穿过血域，他感到天血洗刷过了自己的身体和骨骼。

升级到四维的视线帮助他能清晰地看到多元宇宙内每个世界每个角落里发生的任何事。他看到曼卓拉克的分身随着本体的毁灭而烟消云散了，它的军队在天启大军、帝君的部队以及其他超级英雄们的合作下被迅速消灭。监视者们的舰船在血域里将曼卓拉克的驱逐舰接连击破，这些失去了领袖的舰船只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在监视者们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这样一来......就都结束了。

他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彻底放松了神经，任无边的黑暗吞没了意识。

===========

“......他醒了！”

“杰伊，听得到我说话吗？杰伊？”

不知道是昏迷了多久，重新睁开眼睛时闹到昏昏沉沉的，光线也晃得视线有些不舒服。杰伊感到全身都在剧痛，有点像武侠里描述的“八脉尽断”的感觉。

视线恢复，他首先看到了海伦娜。她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冰霜般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心和忧虑。

他似乎是躺在联盟总部的病床上，新正义联盟其他人也都围在病床周围。

看到他醒来，海伦娜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她紧接着就掩饰起了担心，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一声不吭地又到处乱跑。再有下一次的话，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杰伊轻声说着，手臂一长搂住了她。顿了一顿，他皱了下眉，又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灯侠送你回来的。”沃利说道，“他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他说你们在另一个地球上遭遇了什么多元最可怕的敌人......最后侥幸取得了胜利。”

杰伊苦笑。

才不是侥幸啊，这胜利是一个女孩拼上一切才终于换来的啊。

“算了。”海伦娜轻轻说，“你没事......就好。”

杰伊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能回来，都是因为杰西卡。”他叹了口气，“杰西卡，她......她才是今天的英雄。是她击败了我们最终的敌人，捍卫了我们的世界。”

海伦娜疑惑地扬了下眉毛。

“杰西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