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爱这个世界

看清那踏着烈火和黑烟走出的毁灭日身躯的瞬间，三个正打得天翻地覆的氪星人顿时都忘记了彼此的冲突，均是惊诧地望着那可怖的怪物。

毁灭日走出深坑，脚步沉重地踏在了龟裂的大地上，暗红的眸子中杀意弥漫。它目光在面前三人身上扫过，本就畸形的面容在眼神锁定到三人胸前“S”的符号时变得更加扭曲了，毫无掩饰的杀气腾腾窜出。

“吼！！”

惊天动地的巨吼，声波通天彻地，就像要将苍穹都震裂开来。毁灭日红着眼睛，脚步一踏、如炮弹般飞出，地盘在瞬间爆发的重压下骤然下沉。

克隆超人二话不说飞身迎上，双手架住了毁灭日那炮弹似的重拳，浮在半空的身形竟在后移半米后勉强停住了。超人低吼一声，左掌拨开了那硕大的拳头，右手握拳狠击在毁灭日面颊上。怪兽踉跄退了两步，却只更加愤怒，右手快如闪电地将超人的腰部整个儿抓在了手中，朝着街道尽头狠狠地扔了出去。

克隆超人飞旋着撞穿了无数层建筑的墙壁，暂时没了踪迹。毁灭日转过身，危险的目光落到了剩下的两个氪星人身上，只令人脊背发凉。

杰伊察觉到自己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半步，呼吸和心率的指数都有升高的趋势。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害怕，并且他没法停止去这么想。

他可能会死在这儿，说不定还会是以很难看的方式。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向卡拉望了一眼，心底没来由地又稍稍安定了一点。

毁灭日大吼一声，一拳带着乳白色的气圈向着两人的方位猛然砸落。杰伊和卡拉急忙各施超级速度身形骤提，灰褐的重拳从两人身子中间轰然落下，有如一枚陨星直坠在街道正中。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开裂，碎石瓦砾在骤变的气压下被倒吸而起，漫天飞舞。

杰伊刚在半空定住身，便见身侧的卡拉已化作一道残影直刺进了浓浓的烟尘之中，毫不畏惧地以双拳直轰毁灭日脑门。他对卡拉心生敬佩的同时也不禁为她担忧，害怕下一刻就看到毁灭日将她开膛破肚。

卡拉推着毁灭日狠狠砸进了街角一家原本也许是便利店的地方，激起了万丈的尘浪。她用膝盖顶着毁灭日的咽喉，集起全部力气一拳接着一拳攻击这头怪兽的气管。毁灭日从鼻腔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低鸣，似乎是它怒火进一步上升的表达。它倏然出掌接住了卡拉的拳头，将她整只雪白的小手猛地攥进了手心，提着她的胳膊将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猛砸在一侧的路面上。

那一丝潜藏的恐惧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烟消云散了，杰伊几乎想也不想地冲刺而出，于一声音爆的闷响后闪至了毁灭日面前，将全身的力气都灌入了自己的拳头里重击在了这怪物太阳穴的部位。毁灭日眼前陡然一黑，不由自主松开了卡拉的手掌，踉跄退了两步。

杰伊迈步踏上，正提气准备继续追击，却不料一阵霸道的飓风从后心直窜而来。他猝不及防地被一股沛然巨力推开，眼角余光瞥见红蓝的残影直向毁灭日扑去。

“滚开！”克隆超人冲向毁灭日的同时向两个年轻的氪星人大喝，“它是我的！”

杰伊被他一掌推飞，身体又砸垮了一栋本就濒临垮塌的楼房。他掀开压在身上的层层石块，晃了晃脑袋，只见克隆超人又已和那毁灭日剧斗成了一团，红蓝的残影漫天飞舞，刀刃般的气流在废墟间席卷，风压令人窒息。

卡拉捂着手掌坐起身，洁白如玉的小手已被毁灭日捏得通红。她担忧地望着激斗中的两道身影，说道：“他打不过毁灭日的，我们应该帮他。”

“可他叫我们滚开，我想他并不大乐意被帮助。”杰伊说。

卡拉摇摇头：“我们还是应该帮他。”

克隆超人不出所料地再度被毁灭日压制了，无论他怎么逞能，双方实力上的差距毕竟摆在那儿无法忽略。毁灭日一拳正轰在他胸前“S”的记号上，巨力震得他不由长吐了一口鲜血，身体拉出一条长长的残影猛然撞进了一片废墟之间。他还未及起身，毁灭日已高高跳起，带着巨大动能的沉重躯体轰然正落在了他身上，那一刹那爆散的气流将地面上半径十数米的碎块都尽数吹散。

毁灭日高举起了右手，像枯木般黄褐的骨刺带着轻微的异响缓慢生长，形状就像一枚被打磨尖锐的锥子，尖刺直指下方已虚弱不堪的克隆体，似乎已酝酿起了最后一击。

几乎不假思索，卡拉“嗖”地便飞射上前，红色斗篷在身后剧烈抖动。杰伊惊呼了一声“卡拉！”，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但已经迟了。卡拉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已挡在了毁灭日和克隆超人之间，如葱的玉指死死抓住毁灭日的手腕，阻止它将那疯狂生长的指尖刺进克隆超人的胸膛。

善良，这是最先跳入杰伊脑海中的词。

非常常见的词，但时至今日能与之匹配的人已十分少有了，而这个外星女孩却恰是这个词的标准典范。卡拉-佐-艾尔，她是真的从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甚至不吝将善意平等地分给对自己刀剑相向的敌人。

也许这也是杰伊喜欢她的一个部分——和她待在一起总能提醒自己变得更好。

但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这样的善意。缓过劲的克隆超人吃力地爬起身，看清眼前形势后竟二话不说从眼中射出了灼热的热视力，冷不丁击在卡拉身侧。卡拉正倾尽全力阻止毁灭日杀死这个假冒的超人，万没有料到自己尝试帮助的对象竟会从背后偷袭。她“啊”地一声被击飞了出去，杰伊急忙身形一晃闪至了她身前将她接在怀里。

“都滚开，”克隆超人死死瞪着身前那面目狰狞的怪物，眼中炙热的红光呼之欲出，“这家伙......是我的。我是超人......我必须守护这个世界......只能由我来守护！”

这个超人至此已明显失去了理智。他抹去嘴角的鲜血，嘶声吼叫，身形如箭般直扑上前，急撞在了毁灭日腰际。他用自己的胳膊充当链条将对方身体死死锢住，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随着声响亮的音爆直冲天际。黑烟缭绕的哥谭迅速在他们脚下远去，灰暗厚重的云层也眨眼间便被突破，大气外未经过滤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超人和毁灭日身上，在接近外空间的背景下就好似一幅壮阔宏伟的画卷。

超人在刚刚能俯瞰到那蔚蓝星球表面的高度停止了上升，允许自己有一秒停顿的间隙来欣赏这颗星球的美丽。接着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爱这个世界。”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地，他将怀中挣扎不止的毁灭日紧箍在自己身前，以所能爆发出的全速向下俯冲。残影重新回到大气内，与气流的剧烈摩擦将两道人影化作了扭曲的火球，迎合着万有引力的方向极速下坠，长长的尾焰就似一颗临近终点的美丽流星。

而所有的流星最终的命运，都是在烈焰中陨落。

毁灭日剧烈挣扎，他手背上的骨刺在克隆超人的脖颈、面颊上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伤口中溢出的血珠在超高温下瞬间蒸发。他忍受着剧痛，爆发出最后的大吼，抱着这头怪物扭转方向偏离了人烟密集的都市，将一片荒无人烟的荒野选作了撞击地点。

如果说这是流星，那肯定是史上最华丽的流星。

炙热火球撞击瞬间的声势就仿若要深入地壳，光和热疯狂地溢散，将大地无情地撕裂，滚烫的烟尘飞扬而起，似乎还透着火焰的颜色。

杰伊和卡拉循着撕破长空的轨迹追来时，都不禁为这壮观的景象而震惊。从空中俯瞰就好像有人用巨大的铲子从地面上挖去了一块，其中燃着通天的大火，但凡被波及之处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幸免。

不对，也不是所有生命。

杰伊能够听到，深坑之中回响着仅有的一个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混乱暴躁的节拍就像万马奔腾。当那顽强的家伙浑身带着火星从黑烟里走出时，他感到呼吸都几乎要静止了。

是的，毁灭日仍然活着，而且气势甚至犹有过之。它走出时手里还抓着克隆超人的身体，后者心脏部位留着一个空洞的缺口，圆睁着的眼睛里已然没了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