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海底战场

烈阳横亘当空，释放无穷的热，无时无刻不在炙烤万物，天地仿佛一方火窑。

而不远处，一汪碧涛汪洋无始无终，像是自界外而来，悬挂高空，洒下一道道如瀑布般的波浪，浮沫扬奔、水汽迷蒙，仿若仙境。

一股股清爽的凉意扑面而来，让天地间的温度骤降，使人如沐春风，但即便如此也缓解不了诸多修士心头的燥热。

十八般武器冲天而起，绽放一道道神芒，没入无垠碧海中，搜索长存不知多少年的秘器。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收获，更多的人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方大幕，不允许真身进入，只能祭器没入波涛中。所有的修士只能以器作为人体的延伸，用附着的神识遥控并打捞。

然而，这片汪洋大海并非看上去那般安静祥和。

即便是浅海区，看似平静的海面下依然危机四伏。

或许是一个开壳的海蚌，内孕灵珠，但只要有人贪心去取，那明明早已死去、不再拥有闭合能力的生灵，会在一瞬间合上，截下兵器，融化神识。

也有可能是一口海螺，一旦临近，仿佛有阵阵海潮声回响，摧毁一切。

诸如此类的危险比比皆是，碧海下的秘器不是那么好拿的。

浅水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深海区域了，常有难以想象的地带缭绕不可名状的危险，不仅可以侵蚀掉人的神识，还追溯本源，伤及己身。

一个不注意的话，只能白白丢了自己的命与器。

这样的例子可不在少数，之前曾接连发生过。

虚空中，陆厌盘膝而坐，手持渔竿，俨然一副钓客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了，很多人已有了收获，但他手中的鱼竿却并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突然，陆厌眉心一疼，躯体一震，他睁开双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怪不得有人曾眼见仙金在前，却无力打捞了。”

他手腕一抖，“啾”的一声，晶莹的鱼线与倒钩自大幕内飞回，在阳光的照射下，通体流动星辉，美的不可方物，但是上面却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收获。

陆厌很贪心，一般的东西根本看不上眼。

那以星砂铸成的倒钩直往深处，不断延伸，下了足足三百丈，想寻到更珍稀的东西，譬如九天神玉之类神料。当然，若是真能寻到仙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深海区域，确实危机四伏。

他什么收获都没有，那一缕神识直接被吞掉了。

陆厌在心中自语：“很恐怖，我的那缕神识虽很微弱，且没什么战力，但灵性很强，然而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就殒落掉了。”

无垠的碧海瑞光点点，云烟缭绕，仙霞四溢，各种神芒交织在天空上，怎么看都是一幅祥和瑰美的画卷，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杀机呢？

可是眉心处传来的一丝痛感，却无比真实。

之前他还在幻想，希望这片仙境彻底显化，自另一界脱离出来，而今他不再抱着这样的想法了。

刚刚，若是陆厌的真身进去，此时恐怕凶多吉少了，连怎么被诛杀都未能发觉，足以说明了此地的可怕。

“还好我手持的是一柄钓竿，不然的话，连它都会遗失。”他一阵庆幸。

“既然都来了，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总得有些收获。”陆厌自诩神识强大，如今损掉一丝，根本算不了什么，还远没有伤到自己的地步。

他手腕再抖，鱼线与倒钩顺势而发，没入看不到尽头的碧海中，直接朝深海区进发，与其他修士不同，陆厌称得上是艺高人大胆。

“危险的地方或许机缘更大。”

晶莹的倒钩流光宝辉，一缕神识附着其上，形似小人，亦发出光芒，似与之呼应。这是道经上记载的一则神通——身外化身。

虽说比不上一气化三清，可拥有强大的战力，但亦有妙用，最适合用来探察危险的地域。

这一刻，陆厌仿佛真身亲临这片未知的海域，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深海空荡荡的，一片昏暗，根本看不见阳光，且没有一丝生气，只有永恒的死寂与涌动的暗流。

相较上一次，陆厌显得更谨慎一些，仔细感知可能发生的危险。

可他仅仅下降百丈，就遭遇到了罕见的涡流，藏在暗涌中，如黑洞般释放可怕的引力，又似一头荒古巨兽的大口，直接将那缕神识吞掉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大幕外，陆厌的本体睁开了双眼，这一次还算有进步，至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此时，鱼线绷的很紧，自深海中传达出一股大力，险些将他手中的钓竿拖下去。

“啾”的一声，陆厌抖手，从那涡流中将倒钩扯了回来。

他揉揉眉心，轻声道：“富贵险中求，只有深海区域才能寻到神料。”

很快，陆厌再次行动起来，这一次他小心避开之前那两块海域，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深海中一片死寂，充满了一股让人敬畏的气息，如一片古老的神祇沉眠地。倒钩浸入汪洋，如同陆厌立身永恒的海域，感受到了一种苍凉与大气。

他在茫茫深海中四下寻觅，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下沉多少丈了，甚至于自己都将要迷失了。

“那是什么？”陆厌心中一动，终于感知到远处的黑暗中似藏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急于过去，而是小心飘行。

前方，一个如小山般的阴影巍然耸立，像是一个天体横亘，有丝丝缕缕的古怪气机传来。

当陆厌临近后，冷幽幽的金属光泽透来。这是一座高达百丈的铁峰，如一颗陨星般，沉凝而有压迫感。

“此地怎会有这样一个大铁块？”他不免有些惊讶。

这座铁峰似乎不一般，像是一种神铁，但却缺少相应的精气，亦感应不到那种神力波动。

“当！”

小小的倒钩飘荡，撞上铁峰，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刻，即便深海黑暗，陆厌也可以看清上面的坑坑注洼了，布满刀痕剑孔，更有很多可怕的裂纹，像是被人生生生震碎的。

此外，上面还有暗淡的血迹，虽早已干涸，但依然透发出一种可怕的凄凉，仿佛经历过一场无法想象的旷世大战。

“这多半是块神铁，更像一种强大兵器，只不过被打碎了，流尽精气，丧失了神能。”陆厌感叹。

很难想象，昔年这里发生的大战该有多么的惨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极有可能是一件圣兵碎片，高达百丈也不过是当中的一小块。”

陆厌在老道士身边呆了数年，曾见识过圣器，领略过那种气息。即便精气流失殆尽，仍有一丝不朽神性，难以根除。

可是，这么大的圣兵实属少见。

不过在远古时代，确有圣人祭炼一寸大的山河小印，看起来晶莹剔透，玲珑秀小，但实际是万里江山所化，真正放大起来会浩瀚无边。

一般来说，圣人如果拥有神料的话，拳头大的一块就够了，可祭成传世圣兵。但若材料不行，多半会耗尽无尽山川大脉，聚纳灵气，塑造一件兵器。

“那里还有一块！”

果然，没过多久，他又见到了一块近百丈长的神铁碎块，冷冽而幽森，沾满干涸的血迹，更加确定是被毁的远古圣兵无疑。

很快，陆厌又见到一柄断裂的如意，每一个碎块都长达数十丈，而后又见到了一口残缺的大钟、一口布满裂纹的天刀、半截紫金巨塔、银色的战衣等等。

“都像是圣人留下的东西，但全都被毁掉，内部刻印的道纹也几乎被磨灭了。”

所有破败的古兵都静静漂浮于这片浩瀚的海域，记述着当年的惨烈与悲壮。

“这多半就是当年的战场。”陆厌结合之前种种，大胆猜测。

看来，这里确实发生过难以想象的大战，或许无垠的大漠就是被打出来的。

不久后，一切都证实了陆厌的猜测。

走过这片地域，他迎来一片远古战场。

这里很凌乱，悬有很多碎块，皆是各种神兵破裂后成片散落所致，如乱石堆一样。

此外，在这片地域还有遗弃的战船，早已腐朽的巨大骸骨块，也不知它到底属于什么生物，连一块腿骨都有十丈长。

此地，有不少骨块，属于不同的生灵，有的通体乌黑，有的呈淡蓝色，还有的闪烁银芒，各不相同。

堪比圣人的存在，每一滴血就可杀死一位大能，他们的骨头更不用说了，是难以想象的瑰宝，可惜皆如那些圣器一样，流失了精气，没有了当初的威能。

当陆厌将要脱离这片区域时，在一片废墟中见到了一个烂木头箱子，静静漂浮。

“咦，奇怪！明明近在咫尺，却感知不到。”陆厌心中诧异，“可长存数万年之久的圣兵都朽灭了，而它却保留的还算完整。”

一念至此，他神识回归，与此同时，晶莹的倒钩挂在烂木箱子上，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