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善意的脑补，成长从未停止

鲁迪听了艾莉丝的话，下意识就想出声怒怼大小姐，可下一瞬，他就听见了艾伦的笑声。

他眨了眨眼，转头看着艾伦。

发现对方的脸色终于不再紧绷，竟是十分隐晦地舒了一口气。

‘艾伦的脸色好了一些，刚才真是压力感满满啊他一直紧绷着脸不由让人有些紧张，说起来刚见面时他的表情也让人害怕，但今天的表情跟那时不同，感觉更有压迫力.’

‘那时只是不喜欢笑，表情凶悍，而今天却是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压抑的气场。’

在鲁迪思考的当口，阿尔冯斯已颇为无奈地命令女仆从旁边房间搬来了新的椅子，而艾莉丝见鲁迪这刺儿头终于服从‘管教’，露出相当得意的神色。

迈开步子就准备带着几人前往下一个位置‘参观’。

脚步声中，众人依次挪步往外走去。

艾莉丝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艾伦，鲁迪下意识跟随艾伦，低头看着他的靴跟。

那里还沾染着汤玛斯的血。

‘艾伦这个奇怪的气场是因为杀了人之后，所以跟我一样需要一个适应期么’

‘不，不是。’

‘艾伦不是会被死亡震慑的人，也不会跟我一样因为杀了人而感到不适，他拥有强大的行动力，在送人上路这件事上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从不手软，无论是当时自己孤身一人去‘解决’掉了自己的悬赏麻烦；还是之后在雪谷一天一夜杀出一片血湖；又或是昨夜连夜追击，将刺杀的刺客提着头拎回来都能说明这点。’

脚步声和着思绪，众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强大的行动力，背后往往是坚韧的意志，艾伦的意志也十分坚’

砰的一声，鲁迪一头撞在了艾伦的背上，撞击将他的思绪打断，他抬起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艾伦已经停下了脚步，卡在门口。

除了艾莉丝以外的所有人都被他的身形所阻拦，都转头看向他。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艾伦正偏头看向门外走廊尽头的拐角。

下一瞬，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伴随着这个动作，在所有人的耳中，有明显的声音顺着走廊处飘来，好似某种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顺着轻微的脚步声。

鲁迪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

那是裙摆拖行地面的声音。

念头落下，拐角处转出一个人影。

一身红裙的希尔达，如火一般的发色。

这会功夫过去，她的裙子又换了身比早上那身更为考究，脖颈脸侧带着立领的红裙，衬得她的脸色带着主母的威仪，从走廊处走了过来。

艾莉丝大喊一声母亲大人扑到了她的怀里。

鲁迪看了眼希尔达拖行在地的裙摆，又低头看了眼身前的过道。

艾伦‘卡住’的位置正好留出了希尔达迈步而过的距离。

他抬头看向艾伦的脸。

后者面无表情，又恢复了跟刚才一样面无表情的姿态。

余光之中母女正在对话。

“母亲大人要去吃饭么？”

“啊我.还得再想想。艾莉丝呢？”

“我要带他们去看看书库再去吃饭！希露菲对那里很有兴趣！”

“.这样啊，那你们去吧。一会记得来餐厅一起吃饭哦。”

“啊母亲大人，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吃饭么？”

伯雷亚斯家雇佣而来的家庭教师自然没资格在伯雷亚斯家自己的餐桌上，与希尔达菲利普和绍罗斯等人一起用餐，一般都是由仆人单独准备为客人准备餐食。

希尔达好似愣了愣，这才开口回道。

“.好。”

“太好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火红裙摆从几人身前拖行而过。

艾伦与希露菲都低头行礼，可鲁迪却是却直直看着希尔达。

几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瞬，此时此刻，不知怎么，鲁迪竟是从从希尔达的眼神中竟然看出了一丝嫌恶，但那种嫌恶之态混着她脸上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的神态.

自己被讨厌了么？

可倘若讨厌一个人该是这种表情么？

鲁迪不清楚，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很可能这么认为，但自从遇到了艾伦，尤其是在雪谷魔物潮事件之后，从心底将艾伦视为‘救命恩人’之后，他总能在梦中梦到将自己赶出家门的场景，与兄弟姐妹们的各色神态。

在穿越前，他只觉得家人将他赶出家门前的眼神中只有明晃晃的厌恶，怒骂他的语气中只有赤裸裸的嫌弃。

但雪谷时大家奔向艾伦的那一幕每个人的表情他分明记得清清楚楚。

喜悦，庆幸，

感谢，愧疚，迷茫

人类的情绪是复杂的，不会只是单独一种。

为什么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么多的情绪。

因为他当时本就在人群之中，就在各种情绪的簇拥之下。

他当然能感受到自己在想什么。

得出这个判断后，梦中的‘视线’清晰了。

兄弟姐妹们的神态也变得富有层次了起来。

嫌弃？厌恶？

这种浮于表面的情绪之下呢？

推开房门隐隐的期望神情，可看到自己仍对着黄油还在干那事的失望之态。

随即而来的就是暴怒，激起猛烈的怒骂。

这是一次次失望叠加起来的情绪爆发。

而他们在期望什么，他们又在失望什么？

鲁迪用艾伦惯用的询问手段再次进行了自我‘拷打’，就像雪谷时他对莉莉娅所做的行为那样，在多次梦境后反复拷打自己。

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兄弟姐妹们在‘期望’着——他这个尼特族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家，实际上是因为没有脸面出现，而偷偷跑去葬礼，即便这样他们也能有理由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也说不定。

但很可惜，生前的自己并未出乎他们的‘预料’，这也是失望的情绪爆发的由来。

倘若他当时以诚恳地态度对大家道歉，重视他们的态度，祈求他们的原谅，表示自己会痛改前非，就像出轨夜中艾伦要求保罗和莉莉娅所做的那样，而不是一味地护着自己的电脑，黄油，哀嚎不要这样对我.

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鲁迪不知道，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但此时此刻，他在希尔达的眼中分明也看到了类似的情况。

他察觉到了。

那是层层叠叠叠加起来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嫌弃自己这么简单。

在这种情绪之下，她还藏着其他的情绪。

是什么呢？

思绪之中，希尔达已经走远，鲁迪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艾伦的脸色。

他刚才露出一瞬的笑意，已经再次消失了。

亲生父亲的诸多‘考验’，爷爷二话不说的‘拒之门外’。

那之后呢？

是见面不识却依然遵循本能流泪的.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