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怪老头康伯

科技虽发达，但是社会依然复杂。新城边缘有一个地方，鱼龙混杂，但是却异常热闹，它运行着自己的一套规则。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大厦，几乎没有治安管理，进入这一片区域，只有一个入口，谁都能进，无关授信高低，贫富贵贱。前提是必须是个真人，不是机械，不是人工智能，不是代理人。这里便是城市原生区，一个充满争议却真实存在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存在与法治和规则相互冲突，但在数字量化的世界里，仍有太多人渴望并向往自然的生活。在授信不高人的眼中，这里，是掘金的天堂。偌大的区域里，有着自由贸易的集市，酒吧，商店，赌场，甚至是烟花之地。所以这里是个十分受争议的地区，政府允许其存在，但是却通告，凡是在原生区发生纠纷，打斗，以及死亡事件。取证困难，授信服务及保险将不会受理。为了你的安全和合法权益，请不要进入原生区。

原本以为这样会使人引以为戒，不去这片法外之地。可是，这里没有被取缔，依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生产力通过机械被解放，而人们心中的压抑造就了这片没有规则的乐土，人性阴暗无法被消灭，管理者选择将他们束缚在这里。这是天堂里的地狱，光明中的阴影。

杨君站在入口出，看着冗长的人龙，皱了皱眉头。进入原生区，不能带任何现代化的机械，武器。植入设备如蒂娜，也会被屏蔽。生产日期在一百年以内，带电的设备，都不能带入。而进入手续繁杂，安静的排队是不可能了。杨君从口袋取出一大叠钞票，用这一叠面值一百的钞票，从队尾一路派到队首，成功插队。入口检查警察是机械代理人，荷枪实弹，检查非常严格，从包裹物品一件件清点，还要进行全身扫描，身体状况检测等。杜绝枪支武器，先进科技，以及高危传染性疾病进入原生区。而从原生区出来，则不需要任何检查。

经过一系列折腾，杨君终于进入了原生区。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常，似乎还更健壮了一些。原生区所有事情都得自己动手，烧饭，购物，遛狗，亲力亲为。这里的生活物资通过专门的渠道运送，价格奇高。所以也有很多不富裕者，利用仅能携带十公斤的量，往这里携带日常消耗物品贩卖。这也是每天原生区入口都排满的原因之一。这里不流行数字经济，钞票仍是物质交换的基础，一个授信被极度弱化的区域，似乎终于有些人类世界的样子。没有治安，却有着维护治安的帮派，虽是法外之地，但这里不会有人随意杀人放火，维护者都小心翼翼，他们害怕原生区太过于混乱会让政府有取缔的理由，所以尽量维持着原生区的安定，这也是他们利益的来源。

今天阳光明媚，杨君心情良好。他熟悉这里的街道，今天主要是来找一个人。穿过细小弄堂，在一幢小居民楼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会，杨君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杨君又出现在居民楼前，手上已经多了两个大袋子。居民楼样子虽然破旧，但是原生区的建筑都通过建筑胶水强化过，强度和那些高楼大厦没什么区别。

敲了敲门，杨君咧嘴一笑，这强挤出的笑脸让刚把门打开主人一皱眉，正准备把门关上。

“老爷子，我啊，杨君啊！”杨君连忙说道，一边举了举手上两大皮袋的东西。

开门的老头叫杜少康，人称康伯，有些瘦弱，但眼睛里透露这一股子精明，他余光一瞟，心里想着：这小子还算懂点人情世故。于是把门敞开，自己却转身进屋。

杨君笑嘻嘻的跟了进去，随手把门带上。进门之后，目光四下一扫，客厅依然简陋，一套木质的四方桌椅，旁边是一张躺椅，墙上挂壁电视停满了灰，似乎好久没开过了。玻璃窗户敞开着，窗子外是个小院子，胡乱的搭着些架子，架子上的葡萄藤子光秃秃的，深秋，叶子已经掉光。但杨君知道，康伯可不是穷人，在原生区买下整栋居民小楼的人物，可不是一般人。

先进屋子的康伯，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个小茶壶，他自顾自的嘬了一口，淡淡的说道：“你要喝水自己厨房里去烧，东西放在最里头那间房。”

杨君笑嘻嘻的说道：“不劳烦老爷子您动手，我最近新学了些小菜，我给露一手，咱们爷两喝几杯。”

“嗯，我可没打算动手。”康伯躺在躺椅上，闭上双眼。杨君也不愣着，马上忙活开来拎着袋子就往厨房走去，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躺在躺椅上的康伯此时却突然睁开双眼，站了起来，快步的跑向厨房。哐当一声响，只听见一声打碎碗碟的声音。跑到一半的康伯一拍额头：“这死丫头，败家子。”

等康伯走到厨房门前时，杨君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而一旁站着不知所措的女儿。康伯冲着女孩招招手，说道：“月儿，出来陪我聊聊天，让他烧。”

“哦，好的，爸爸！”女孩冲着杨君歉意的笑了笑，跟着康伯去了客厅。

这个女孩，是康伯的女儿，叫杜夕月。杨君是知道的，杜少康退休在家，女儿也经常看他。只不过是女儿代理人，康伯非常讨厌这样。于是在原生区买下了整栋居民楼，还给女儿规定，每个月至少来看自己一次，由于原生区不能进代理人，杜夕月也没办法，只好真身前来。今天还是杨君第一次碰到，不过杜夕月长得不错，瓜子脸，柳叶眉，鼻子挺翘，明眸皓齿。

杨君摇了摇头，老爷子可把女儿当宝贝，自己可不敢打杜夕月的注意。还是好好做饭，老爷子要是吃的高兴了，估计自己的事就有戏了。

“主人，你给杜夕月第一印象不错，我检测到她心跳频率有所上升。”虽然被屏蔽了，但离线状态的蒂娜依然表现出相当的智能。杨君嘴角微微扬起，或许莫玲说的似乎正在自己身上发生。

“连不上网你果然笨了很多，我突然出现，杜夕月被我吓了一跳，碗都摔了，心跳变快那是正常的。我说，离线不能获取信息了，你还记得昨天我交代你的事情吗？”杨君问道。

“做菜，没问题，每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教你做！”说完，蒂娜缓缓的出现在杨君的身旁。面对着身旁的虚拟美女，杨君淡淡的一笑，说道：“那，我们开始吧？”

“嗯！”蒂娜点点头，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约么一个小时，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杨君却没有停留，对着杜少康说道：“我不知道您女儿来了，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拜访。”杨君权衡再三，他也知道杜老爷子特别在意女儿，一个月女儿难得来一次，自己在这也不太好。还是下次再来吧，免得惹老爷子厌烦。

康伯摆摆手，说道：“不用，一起吃吧，老头子我这里难得这么热闹。”康伯语气中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他给自己倒一杯白酒，夹了一口红烧肉，放在嘴里嚼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肯定了杨君的厨艺。在原生区，可没有外面那些人工智能的一级厨子，而杨君做菜的水准，和人类相比，也是中等偏上。

杨君就等着康伯这句话，说到底他也不希望白来。自己来了很多次，从第一次重伤，到现在，伤一好就来。只是这老头有些固执，活在自己的规则里。

看了看一旁的杜夕月，杨君略显得有些尴尬。但是他还是拉过凳子，坐了下来。杜夕月抿了一口红酒，吃了几筷子菜，就不再动筷子了。这等于再说，你杨君做的菜一般啊。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康伯闷声不响，只管着自己，杜夕月捧着酒杯把玩，但是就不喝，这一对父女，在某些动作和神态上表现出奇一致，果然是亲生的。

“老爷子，我跟你说的事……”杨君毕竟年轻，没多少耐心。杜少康白了杨君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小子，你的情报搜集的很好。我知道你爸妈是国宝级人物，你初始授信很高，脑子也聪明。但原生区并不适合你这种人过来，所以，今天吃完这顿，就别再来了，老头子我可不想欠别人人情。”

杜夕月抿嘴一笑，看着杨君一脸尴尬的模样。对着杜少康说：“爸爸，你别逗他了，人家还是个孩子。”

“哼，胳膊肘往外拐，莫非你看上这小子了？我可告诉你，这小子可不是安分的主，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的就守寡。”康伯的话总是带着刺。

杜夕月脸一红，恼到：“爸，你要这样说，这小子的事我就不管了，刚才是谁要我带他去公司试试的？”

康伯默不作声，杨君可是听出来了。自己的请求这事多半是成了，杜夕月转过头来说道：“我爸也不是好赖不分的人，他就这脾气。我给你个地址，明天你来我公司。”杜夕月说完，一阵震动的轻响，她翻出口袋里的老式液晶手机，原生区标配的通讯工具，只能发文字信息。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杜夕月眉头皱了一下。

“哦，不好意思，你先拿着这个地址，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先陪陪我爸吧！”杜夕月递过一截纸条，跨上背包急匆匆的出去了。旁边的康伯，依然不紧不慢的吃着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