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 校园政治

第102校园政治

有些失望，有些落寞。

为什么瞒我啊？

我又不贪你钱……

我们之间，就这样生疏吗？

姬素素快速闪回去年记忆，怅然追悼非典封校最长一段相处，以及文理科分班之初的独处……

等等。

姬素素突然间若有所思：“魏东生好像没有瞒我哎。”

《十国春秋》火爆于一年级到二年级的暑假，去年九月开学时，网络上已经传起天才高中生魏东生的奇闻趣谈。当时，魏蔓蔓代表大家问魏东生是不是网络上盛传的天才高中生，魏东生以肯定的语气回答说是。魏东生如果犹犹豫豫遮掩，大家或许还会逆反心理怀疑他；魏东生坦坦荡荡承认，大家反而不相信魏东生厉害到能制作网络游戏。魏蔓蔓和姬素素，彼时都把魏东生的承认当成一句笑话。

那句肯定回答的是，原来并不是善意玩笑。

姬素素的一颗心，霎那间由阴霾变为晴天。

他没有瞒我呢！

或许一切是自欺欺人，姬素素却愿意自欺欺人：不是魏东生欺瞒我，而是我没有相信魏东生。

姬素素自谓了解魏东生的性格，无法确定对错的事情，魏东生才会和你辩论是非；如果魏东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总会非常讨厌地坐视你头撞南墙，待你回心转意，才会伸手拉你一把。这件事情的处理，魏东生肯定也是这样的思路，觉得魏蔓蔓和姬素素不信就由得她们不信，等姬素素和魏蔓蔓相信了，魏东生才会亡羊补牢式补充解释。姬素素想通原委，不禁埋怨一声：“这种性格，真是恶劣呢。”

埋怨只是口头埋怨，姬素素的情绪更多是自责：“我为何不相信他呢？我应该相信他的。”

姬素素找到了答案，情绪莫名转好，微笑回答同学们的唧唧喳喳询问：“嗯，我早就知道魏东生很厉害啦。”

得到姬素素的明确答案，一群女学生齐声惊叹：“好啊，姬素素，你的口风真严。”

姬素素略心虚的笑了笑。

又有同学好奇追问姬素素：“魏东生真懂电脑啊？”

姬素素：“当然了。他租的房子里，有好多台电脑，我还见过他用C++汇编网络游戏程序呢。”

同学：“真的啊？”

姬素素：“真的。”

同学：“C++是什么？”

姬素素非常心虚的含糊介绍：“C++是编程序的电脑语言，网络游戏都得用它。”

姬素素这里说假话了。

其实，姬素素并没有亲眼见过魏东生敲代码。

姬素素也不懂编程语言，更看不懂最简单的源代码。

姬素素晓得魏东生懂电脑懂程序，追赶魏东生脚步心理，去年也在学校阅览室偷偷借了一本计算机基础知识书籍，模糊了解到编程语言有C#、C、C++等等之分。姬素素没有计算机实践学习，全靠大脑模拟想象程序代码的运行，学习效果自然非常有限。时至今日，姬素素懂了C#和C之间的区别，却仍不懂C和C++到底有什么区别，不晓得什么时候该用C语言，什么时候该用C++语言。

所幸，0201班的同学更不懂。

围在姬素素身边的女同学，对C++的印象最多止于听说过，她们连C++和C#的区别都不懂。

学生们简单相信了姬素素的解释，恍然大悟式点头：“原来如此啊。”

学生们不懂技术也对技术不感兴趣，话题旋即转移到生活中能够接触到的QQ：“等魏东生下次回校，素素，你帮我要几个QQ号吧。19870208，记住啊，我的生日。我特别想要一个生日QQ号。”

姬素素却予以无情拒绝：“做梦去吧你。你家里卖西瓜，就全班同学每人都分一颗大西瓜啊？谁家这样做生意啊！去年注册QQ还要钱呢，怎么可能有生日靓号白白送给你。”

这名女学生立刻拿捏姬素素：“你给我弄来生日QQ号，我就给全班同学每人买一颗大西瓜。”

不等其她同学起哄，姬素素更快速度拒绝：“有本事你给全校师生都买一颗大西瓜。”

这名女学生顿时噎住。

吴平一高全校数千人，每人一颗大西瓜的话，成本也恁高。

再说下去，就成赌气了。

哄闹喧哗间，0201班班主任走进教师，拍着门警告：“都静静。”

学生们畏惧班主任的威严，慢慢平息魏东生登报事件引发的热闹心情。

0201班班主任没有责怪学生们的喧哗。

魏东生带来的呼啸冲击，绝非仅限于学生群体。

《新河报》辐射影响之前，吴平一高已率先收到消息，学校书记、校长紧急召开会议，敲定应对此事件的核心思路。

去年，即2003年，四代目普遍性推行新政，教育领域也随之变革。盘阳市高中和盘阳市一高春江水暖鸭先知，相继挥舞钞票和编制招揽各县精英教师，吴平一高因之受到严重冲击。以魏东生所在的0201班为例，去年9月份到10月份，先后有五名班主任、六名教师被其它学校高薪挖走。0201班的第一任班主任是英语教师，尚未与学生正式见面，就投奔盘阳市高中；语文老师刚继任班主任，次日投奔盘阳市一高；物理老师继任，坚持一周时间，被省城绿通市某重点高中挖走；数学老师继任，坚持一段时间，也走了；化学教师继任，旋即和新任数学老师一起跑了。站在讲台的班主任，是0201班第三任数学老师、第六任班主任。瞧瞧0201班夸张的班主任变迁史，就该明白，吴平一高的教师流失，已经严重到何种地步。

教师流失，并未停止。

吴平一高教职工阶层人心思动，传言又有许多资深教师准备暑假之后离开吴平一高。

吴平一高目前急需稳定军心。

越是困难时刻，越是渴望奇迹发生。吴平一高近些月越来越宽容对待魏东生的长期请假，就是希望魏东生冲刺河东省高考状元，带动吴平一高的新一轮发展。岂料，魏东生的成就远远超乎想象，竟然以15岁年龄创下无数商业奇迹，更有可能一举冲入2004年度的福布斯华国富豪排行榜。

这样的成绩，令吴平一高的书记和校长不知所措。

吴平一高作为吴平县的品牌，书记和校长都有国家行政职务：校长为吴平县教育体育局副局长；书记任职吴平一高书记之前，职务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书记和校长都是在基层混迹多年的老官僚、老油条，虽然不甚明白魏东生事件的意义，却毅然决定把此事抬高到政治维度。

前两节课时间，书记和校长召开紧急会议上，铁腕迅速定性此事。书记和校长，严格命令0201班班主任、0209班班主任及其他所有教师，必须全力配合学校的宣传口调。0201班班主任是吴平一高走了五名班主任和两名数学教师之后替补上来的备胎，其资历、其威望都无法影响学校的决策，只能乖乖执行命令。想起会议期间0209班班主任的感慨，0201班班主任忍不住叹气：“当魏东生的老师，果然不容易呢。”

想是这样想，该执行的命令还是要执行。

0201班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浮起违心的微笑：“进教室前，听大家喧哗议论魏东生，想来大家已经都知道魏东生的成就。魏东生是你们的同班同学，他能做到的，你们也能做到。”

学生们面面相觑。

0201班班主任无视学生们的反应，继续说：“魏东生最近比较出名，今天下午以及未来数日，可能会有大量记者来咱学校采访。首先呢，校容是一所学校的脸面，咱们不能脏兮兮待客。所以呢，第四节课和中午时间，全校师生大扫除，务必令记者朋友们拍摄到的照片里，都干干净净、风景优美。其次呢，魏东生从咱们学校走出的学生，代表了咱们学校的形象，记者对魏东生的评论，就是社会对咱们学校的看法。所以呢，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大家心里都要有谱。”

“魏东生是咱们班的学生，我们都是记者的重点采访对象。这一节课，我们抽出来时间背诵要点，未来像做阅读理解题一样回答记者的提问。”

“第一条，网络游戏这块儿肯定绕不过去，但大家可以有技巧地回答。我允许你们改词，但中心思想必须与学校的宣传格调保持一致，统统回答为‘听说过，没玩过’。记住，不论你们有没有玩过《十国春秋》，必须回答为‘没玩过’。记者询问游戏内容时，也统统回答不知道不清楚，推辞说你们没有玩过。”

“学校正在印刷标准答案，里面简明扼要总结了春秋网络先前提出的‘网络游戏防沉迷系统’概念。我也知道，魏东生在学校里可能从未谈论过他对网络游戏的看法。不过，大家不能这样坦率回答。该怎样回答呢？以‘网络游戏防沉迷系统’为中心思想，申明魏东生明确反对未成年人玩网络游戏，嗯，你们也可以临时发挥，说魏东生什么什么时候曾经阻止过你们玩网络游戏。”

“记住，这是原则。”

“‘网络游戏防沉迷系统’简明扼要说明，发下来之后，大家全部背到滚瓜烂熟。魏东生新闻事件退潮之前，每天早自习和晚自习，我亲自抽查背诵情况。”

“第二条，魏东生长期请假这回事儿，也必须是统一回答……”

“第三条，……”

0201班班主任啰嗦半节课，把一件发生在同学身上的趣事奇事，变成令人讨厌的繁文缛节琐碎政治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