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活着

说到底，蕾亚只是一名刚刚踏上魔道一途的魔法师少女，如果没有遇见自己……

好吧，那么出来做C级委托的她们多半还是会遇见那几个恶魔，然后死得不能再死。

总而言之，蕾亚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在叶林的意料之中。

“要不，还是给她们释放一个记忆抹除类的魔法吧，把今天经历的事情都忘掉，就不会活在强大的力量阴影之下了。”

尽管有些遗憾，但叶林还是不得不选择这种较为强硬的方法。

若是连顶阶的气息都抵抗不了，那他教了也是白教，还不如一切依旧！

指尖魔力跳动，形成微弱的光芒。

“蕾亚！”

见到蕾亚脸上布满痛苦，状态较好的紫芽硬撑着跑过去，刚想将她扶起来，却遭到了拒绝。

“紫芽，你，别过来……”

蕾亚一只手捂住难以呼吸的胸膛，另一只手用力握紧拳头。

丝丝血液从纤细的拳头缝隙流出。

少女清澈的双眸里充满了坚定。

紫芽低头看去，只见蕾亚浑身都在颤抖，咬着牙，一点点从地上站起来。

“这是……考验，我，不会认输的！”

感受到这股决心的叶林悄悄撤去指尖的魔法。

害怕蕾亚强行突破气息压制会导致全身瘫痪，他悄无声息地再次压制自己对外释放的魔力威压。

这对蕾亚是一个挑战，对他来说同样是挑战：他必须时刻控制气息的程度，稍微失控一下，人就可能被碾压成一团肉饼……

蕾亚并没有意识到周身气息的减缓，只见艰难地站起身子的她缓缓开口，说道：“我想要变得，像叶琳你，这样强大的人……”

“紫芽也好，乔伊卡婆婆也好，丽碧丝小姐、城里的大家……也好，我，我想像你那样，拥有可以保护所有人的强大！”

为了保护所有人而变强？

很令人欣赏的理由。

叶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使用洞穿虚妄之眼去检测少女言语的真实性，因为那是对少女真挚的愿望，或者说梦想的不尊重。

尽管那梦想听起来很幼稚。

但那又如何？

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叶林，早就将心中那份幼稚的理想丢得一干二净，若是这个理想能够在异世界的这名少女身上得到延续，那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实现吧？

有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在你没有实力没有经济能力的孩童时候，拥有着最单纯最纯粹的梦想，但当你有那个实力有那个经济能力了，曾经的梦想却早已在滚滚的现实洪流中迷失了踪迹……

叶林不想眼前这个有着纯真梦想的少女，到最后沦为见惯人间沧桑的圆滑之人。

多的不说，至少保住少女此时此刻的这份纯真，拥有无敌魔力的他还是有信心办到的。

叶林突然想起某个综艺节目的选学员流程，一时心血来潮，学着那些个导师的语气说道：“不错的愿望，我，叶林导师，为你转身。”

就差一句“我为你爆灯”了。

闻言，艰难地抵御着魔力气息的蕾亚露出喜色。

紧接着，叶林又将目光放在紫芽身上：“那么，你呢？”

因为阶级突破到了初阶末期，本身又具备一半的龙族血脉，相同的压力下，紫芽要比蕾亚好受一些。

“啊？我……”

突然就被叶林那双宝石般的大眼睛注视，紫芽显得非常慌张。

她想要拜师变强的理由就更显而易见了，在推导出全新的“魔龙力”的时候，叶林就已经非常明确地说过，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变强。

至于蕾亚刚才说过的保护所爱之人的梦想，实际上，就算紫芽不用说叶林也能清楚地感受出来。

他没有理由去质疑一个，为了掩护朋友逃脱，甘愿变成最讨厌的龙人模样去自我牺牲，把自己跟恶魔一起冰封起来的勇敢少女！

再加上魔龙力的因素，实际上，紫芽早就是叶林内定的“弟子”了。

魔力气息的考验大部分是针对蕾亚的，至于紫芽……

叶林还想从她的身上看到另外的东西。

紫芽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想要变强的理由其实跟蕾亚相差不多，但台词已经被蕾亚说过了，再说相同的，看起来似乎有点虚假敷衍。

尽管她的内心确确实实是那样想的。

见她准备开口说话，叶林突然打断道：“直面你的内心，仔细地想一想，现在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变得更强。”

“叶……”

旁边的蕾亚刚想开口帮忙求情，却被叶林抬手阻止。

他想要紫芽自己给出答案。

闻言，紫芽沉默着低下脑袋。

垂落而下的紫色长发将她的面部表情遮挡。

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想要变强的？

她在非常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小时候，母亲大人就告诉她，为了不被人欺负，一定要好好锻炼，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稍微长大一点，在被母亲大人家族里的人排挤、驱赶的时候，她就想要变强，想要拥有不再依赖任何人的实力；

而现在，彻底远离家族，来到布丁城的她，则想要保护最爱的蕾亚、特别关照自己的丽碧丝小姐……

等等，不，不是这些，不仅仅是这些！

紫芽突然想到了自己体内那犹如噩梦一般的龙族力量。

跟蕾亚不同，随时都有可能被体内那梦魇般的龙族力量撕裂的她，有更加需要变强的理由。

那就是……活下去！

这种想法萌生的瞬间，就占据了紫芽全部的意识。

她可以为了保护蕾亚而牺牲自己，但是，她更想要活下去，想要跟蕾亚一起，见识更多有趣奇妙的东西！

没错，这就是所谓的“生存本能”。

犹豫了一会，紫芽深呼一口气，抬起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叶林。

“叶琳大人，我，我想要变强，想要，想要……活着！”

话说出口，紫芽的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般瘫软下来。

这样的理由听上去非常自私，就跟想要变强，然后就可以依靠力量获取到更多的自我满意、利益一般！

怎么可能会被接纳认可？

然而，紫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看似自私的回答在叶林这边，却是最满意的答卷。

他需要见到紫芽对自己生命的珍惜态度，至少，也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活着”这两个字。

“这就对了，说出你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就行。”

叶林淡然一笑，在紫芽满是错愕的目光中，风轻云淡道：“放心吧，有我在，想死都没那么容易，毕竟已经是我的弟子了嘛。”

这个时候，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在开头选择了无敌的第三选项。

虽然直到现在还很不适应小巧的身体跟华丽的粉色长袍，但是拥有力量，就能够很轻易地办到很多事情！

“有我在”，平平无奇的三个字宛如被施加了贯穿属性一般，在瞬间就击溃了紫芽的承受能力。

这是从母亲大人死后，她所听到过的最简单也是最安心的话。

即便是最亲密的蕾亚，也只是相互帮助彼此扶持的状态，而叶林的这句话，给了她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安全感！

“叶琳大人！谢谢……谢谢您！”

泪水哗哗哗地从紫芽的眼眶中溢出，这名独自一人活在必死绝望中的少女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纵身扑在叶林的怀中，不断重复着谢谢。

叶林愣了一下，抬起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抱在怀中。

反正她也没有把我当成男的，轻轻地抱住，应该没有太多的冒犯吧？

这样理所当然地想着，然后，他身上那件粉红色的魔法袍，就被蹭了一大块粘稠的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