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四十二枚银钱

多恩的火锅店该准备营业了。

当然，在营业以前，扩充人手是必须的。

所以，这两天在许愿餐厅门口一直张贴着一张非常醒目，名为[招聘通知]的告示——

因本店经营需要，现诚聘以下岗位员工：

厨房帮厨，五名，基础月薪5银纳尔。

要求了解厨房工作事宜，有学徒经验者优先。

帮厨需有基本刀工技巧，届时由餐厅主厨多恩统一考核应聘者刀工，择优录取。

餐厅服务员，若干，基础月薪3银纳尔。

要求年龄15到24之间，五官端正，有亲和力。

需具有责任心，团队意识与服务意识。

注：餐厅将会员工提供食宿，不需食宿者，提供额外补贴。

这则招聘通知自然是由多恩撰写的，其中有些字词看起来有些拗口生涩，但又不难理解，算是这名小镇主厨独有的风格。

别看多恩开出来的工资只有3到5银纳尔。

但他是在小镇里初步做过调研的。

在较为富裕的多纳帝国，居民的月平均收入大致是5银纳尔，但既然是平均线，就必定有很大一部分人的收入是低于平均水平的。

其实，一个月5银纳尔的收入，就足够让人过上较为体面的生活了。

那些生活在城镇之外的人们，一个家庭月收入低于2银纳尔，入不敷出，苦苦支撑的贫苦人家比比皆是。

在目前社会形态主流仍为封建的时代之下，贫富差距就是这样一条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

所以，多恩这则招聘启事自然在伊顿小镇和周边村落引起了轰动。

“听说了吗？伊顿镇里，那个许愿餐厅的多恩主厨正在招人手！一个月能拿3到5个银钱哩！还说什么，提供……对提供食宿！”

“早知道了，我家的小迈尔早早就去报名了那个服务员，要是能跟着多恩大厨干的话，肯定是能出人头地的吧。”

“……”

招聘启事贴出来的第一天，就有不少人上门咨询和应聘报名的，形势一片大好。

多恩看着络绎不绝的报名者，心情愉悦：“我这也算是扩大了伊顿镇的就业岗位，造福了乡亲父老了吧？”

……

距离伊顿镇数公里以外，一处不起眼的小村落。

哈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为附近的农场主柯林先生装运秋收作物，并且清点入库。

哈娜一天劳作下来的日收入是2枚铜子。

对，只有2枚。

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话，即便是同样的工作量，也还可以再多赚到一枚。

因为柯林先生就是这么规定的。

但即便是这样微薄的收入，就算她不做，村子里也还会有人抢着做。

路面上积着厚厚的雪，月光映在上面很皎洁，脚踩在雪面沙沙作响。

冬日里的夜晚，素来都是很冷的。

“已经入冬好几天了啊。”哈娜裹了裹自己有些单薄，被浆洗的发白的旧棉麻衣，呵出一口白气来。

两枚铜子，被哈娜紧紧握在手里，只是她的手很冷，握不暖这两枚铜钱。

哈娜不喜欢冬天。

记忆里的冬天总是伴随着寒冷和饥饿的。

尤其是今年的这个冬天，她尤为的不喜欢，甚至有些恐惧。

“今天是最后一批秋收作物入库了。”哈娜这样想。

这就意味着，从明天开始，她连日收入两枚铜钱的工作都没有了。

村落里的夜晚，从来是看不见什么灯火的，借着月光，哈娜回到了家门口。

一间破败的，十几平米大小的小屋，这就是哈娜的家了。

在门口站立了好一会，哈娜经过了几次深呼吸以后，才走进家门。

母亲今天回来的比她早，坐在简陋的木桌边上等她。

父亲还是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

屋子里很昏暗，因为母亲舍不得点油灯，小小的空间里没多少光亮，让人觉得很压抑。

哈娜一家三口，全是以帮农场主柯林先生做农活过活的。

不过在一个多月前，秋收的最后关头，父亲在搬运作物上马车的时候，被一匹受惊了的马匹踏伤。

踏断了左腿。

由此，父亲便不能再出门工作了，躺在家里养伤，直到今天。

后来，柯林先生支付了20枚银纳尔，作为父亲受伤的赔偿。

可这笔钱，在这段时间里父亲需要治疗，需要换药，还需要照顾的情况下，早就花的快见底了。

即便如此，父亲的情况也依旧不见好转。

哈娜的心里很着急，但她除去每天更努力的工作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回来了？吃饭吧。”母亲这样讲，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苍老的气息。

哈娜一言不发的在木桌前坐下。

今天的晚餐是一碗，稀得见不到几颗麦粒的麦粥。

或许是在桌上已经放了许久，麦粥很凉，没有一点温度。

“哈娜，有件事情……”母亲又开口了，语气很为难，“你也知道，你爸爸的伤……可能还要再花不少钱。这个冬天……我们家，可能已经没办法赚更多的钱了。”

哈娜没讲话，只是点头。

“柯林先生，他今天找到我……跟我说，跟我说，想买你到他那里，当女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喑哑。

哈娜默默把碗里的麦粥喝完，然后抬头，眼神无光：“他能给我们多少钱？”

“42枚银钱。”

哈娜沉默，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柯林的形象来——50多岁的油腻男人，体型富态，秃顶，一口黄牙，还有那总会猥琐盯着她看的倒三角小眼睛。

所谓的当女仆要做什么，哈娜很清楚。

被买走的话，就是卖出终身。

白天要照顾柯林的饮食起居，晚上的话，也得要尽心尽力的服侍主人柯林，满足他的任何需求。

哈娜知道，被柯林买走的那些年轻女孩，下场都是不大好的。

“42枚银钱的价格还不错，我明天会去再找柯林先生讲的，我觉得我应该还能再多值几枚银钱。”哈娜这样讲，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来。

就45枚银钱吧。

如果能拿到这么多的话，肯定能治好父亲的伤，也能帮父母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天。

那样……好像也还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