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龙八步

多媒体室，速贷中心。

随着陈朔出现，原本躁动的记者们，逐渐安静下来，镜头对准台上捕捉素材。

这场比赛被联盟选中全美直播，自然是因为骑士队和詹姆斯的恩怨纠缠。

但台下的记者们都明白，这会是场一面倒的屠杀。

瓦莱乔和贾米森缺阵的骑士，面对三巨头齐全的热火，纸面实力上来看，是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况且，詹姆斯一定会加把劲，赛季横扫骑士，以便改变自己的舆论环境。

那么想要精彩的素材，就只能寄希望于场外了。

骑士队的华人总经理，无论是戏剧性的上位经历，还是针对詹姆斯的种种发言，都能稳稳站住头条版面。

陈朔自然明白记者们的心思，拉过话筒笑着开口道：

“伙计们，我们可以开始了”

留着齐耳利落短发的黑人女记者率先发问：

“陈，你如何看待这场比赛的胜负？”

陈朔记忆里，浮现出了这位记者的信息。

阿尔瓦·菲尔兹，《克利夫兰平原报》的资深记者。

温德霍斯特跟随詹姆斯离开后，阿尔瓦一直是骑士队的常驻记者之一，也就是通俗的队记。

一般来说，主队的采访都会由队记开头，给出一些比较常规的问题。

艾米不久前，拿给陈朔的文件里，就有关于这个问题的标准回答，显然是公关部提前沟通过的。

陈朔当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大致意思还是能记起来的。

不过，这样的标准答案，可保不住位置。

“这是个好问题”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

职业本能和嗅觉，让记者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闪光灯不停闪烁。

门外的公关部负责人琳达，带着一脸疑惑，这语气不太对，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艾米。

艾米眸子里的迷茫，并不比琳达少几分。

“琳达，我发誓，我把那份文件带给他了”

“他当时……”

艾米话还来不及说完，就听到了媒体室熟悉的声音，语气平和有力：

“我们一定会赢下这场比赛”

“我保证”

阿尔瓦一愣，没想到陈朔不按套路回答。

原本准备的后续提问，一时间没法问出。

另一个记者迅速抓住机会。

“贾森·福尔曼，《波士顿先驱报》”

陈朔微笑示意对方开口提问。

“如果我的耳朵没有出问题，刚才的回答中，你用了‘一定’这个单词”

陈朔不急着说话，给了现场短暂的停顿，接着才继续开口道：

“我不否认回答里的每个单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贾森连忙追问道：

“众所周知，两支球队阵容有着巨大差距，骑士队此前三场比赛全部告负”

“作为球队总经理，你一定知道这些事实吧”

陈朔轻微摩挲着手指，舞台搭好了，是时候表演了。

“我承认两支球队阵容有所差距，毕竟一位阿克伦出生的本土球员，此前逃去了南海岸”

“但篮球从来不是纸面阵容的较量，否则我们也不需要让球员飞来飞去”

“只需要比较阵容，就可以得出比赛的胜负，不是吗？”

眼看贾森准备解释，陈朔抢在他之前继续：

“骑士队一定会赢球，是因为有不得不赢球的理由”

“从三个小时前，就陆续有球迷聚集在场馆外，他们中大部分人甚至都没有买到票，只是为了在今天来支持球队”

“球员们今夜会为了这座城市倾其所有，这事关克利夫兰的荣誉，没有退路”

贾森终于等到机会发言。

“我不否认你说的这一切，也非常尊重克利夫兰的球迷，但或许你该多去看些比赛录像”

“你说的这些话，就和吉尔伯特那封信一样，煽动球迷们的情绪，却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失望”

“对了，吉尔伯特还在那封信里，告诉克利夫兰的居民，詹姆斯不会比骑士队更早夺冠”

“但是ESPN新一期的预测里，热火队夺冠的概率位居榜首，詹姆斯很快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骑士队却正在创造队史最差的一季”

“时间会告诉球迷真相”

这话就是在说陈朔完全不懂球了，还要接着连带吉尔伯特一起清算，显然是不打算留下缓和的余地了。

一般而言记者追问，都会点到为止，拿到足够的素材就收手，这也算是约定成俗的默契。

陈朔认真打量着杰森的长相。

深眼窝直鼻梁，身形削瘦，典型的新英格兰地区白人，那批英裔清教徒的后代。

这就不难理解了。

陈朔对这批人的刻板印象，保守、刻薄以及种族歧视，或许这位还收了不少公关黑钱。

没想到歧视和恶意，在适当的时候，也能成为好事。

贾森咄咄逼人的话，给了陈朔继续发挥的舞台。

尽管贾森确实包藏祸心，但话里的内容句句属实。

吉尔伯特那封信里的诅咒，后来被证明就是笑话，热火在12年就夺冠了。

陈朔喊着各种口号，也毫无新意和力量，球迷再怎么努力，打球的还是场上的球员。

可贾森没想到，也不可能想到的是，陈朔提前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

10-11赛季，热火和骑士之间的交锋备受关注，陈朔当年虽然没有看比赛，但是也记得双方之间互有胜负。

也就是说骑士至少赢了一场，今天前的三场比赛热火都赢了，那么今天的结果也就毫无意外了。

所以陈朔在记者会上，以绝对的口气宣布胜利，只是想为自己在克利夫兰球迷和吉尔伯特面前，多争取一些筹码罢了。

没想到，贾森还真给了自己扩大战果的机会。

陈朔思考的神态，在记者眼里，完全是被贾森戳到了要害，尴尬接不上话，大都幸灾乐祸。

他甚至听见，有人低声交谈，打赌自己什么时候下台。

这倒是给了陈朔些许启发。

他看着台下一脸得意的贾森，后者对自己今天的表现相当满意。

NBA出现黑人管理层已经够糟糕了，吉尔伯特这个白痴，居然还搞了一个华人当总经理，今天就让自己来拨乱反正。

“贾森，我相信骑士队的球员们，更相信克利夫兰球迷的力量，今夜我们荣辱与共”

说这话的时候，陈朔脸上的表情，虔诚又狂热，被无数镜头捕捉了下来。

“在此之前，我想和你打一个赌”

贾森明显有点懵，看着台上的陈朔。

“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骑士队今天输掉这场比赛，我将辞职离开球队”

“至于你，我希望付出同样的赌注”

……

主场馆，速贷中心。

“来自阿克伦圣文森特-玛丽高中——6英尺9英寸的前锋——勒布朗·詹姆斯——”

漫天嘘声随之响起，经久不断，送给闪光灯下，首位出场的客队球员。

近两万名克利夫兰球迷，严阵以待，接下来的比赛，只要詹姆斯碰到球，就会享有这样的殊遇。

嘘声不如欢呼震耳欲聋，却更加具有穿透性，带有挑衅侮辱，令人烦躁不已。

球馆的包厢一般都有隔音设计，但此刻仍然能感受到球迷的怨气愤懑。

吉尔伯特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盯着依次出场的客队球员，脸上阴晴不定。

陈朔同样看向球场，只是余光始终关注着吉尔伯特。

头发向后梳成背头，脸型方正严肃，目光锐利，穿着件合身的皮质夹克。

干练精明，颇有几分老派。

按照记忆里，吉尔伯特喜欢在场边观战，更能感受竞技体育的氛围，还能在球迷面前装装样子。

这种级别的资本家，说是人生如戏并不为过，几乎每个公众露面的场合都在作秀。

美国选民政治决定的国情，不管你是竞选议员、州长、总统，还是执掌企业公司，算是美国精英必不可少的基础课程。

这场比赛一反常态，待在包厢观战，显然是不看好球队能赢，所以暂避锋芒。

吉尔伯特转头看过来时，陈朔就知道对方要开口了。

“陈，或许你需要给我一些理由”

“总经理的职位不该是你的赌注”

陈朔能感到吉尔伯特有意的施压，眼眸锐利收敛目光直直盯过来，额头收紧的皱纹都在用力。

“当然，我的老板”

陈朔稍作停顿，不急着回答。

那些糊弄记者和媒体的话，显然不是吉尔伯特想要的答案。

结合之前的流言来看，陈朔这个赛季结束，被炒鱿鱼是板上定钉的事。

即使因这个赌约提前离职，对吉尔伯特也没什么损失，反倒更自然。

此刻吉尔伯特表面是施压，更像是逼到绝境下的无可奈何。

吉尔伯特此刻大概无比希望，自己真的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才敢在媒体面前搞事情。

格兰特待在另一侧，默不发声，没有任何说话的想法。

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过是，陈朔下课前的挣扎。

一切会回到正轨，错误将得到修正。

此前吉尔伯特虽然没有明说，但很多行为已经间接暗示，下赛季的总经理非自己莫属，且多次肯定过自己的操作。

就在吉尔伯特沉不住气时，陈朔的声音终于缓缓出现。

“首先，这是一场全美直播的比赛，也是两支球队这赛季最后一场”

“联盟在这轮对决中，没少花功夫宣传，所以裁判尺度会有部分倾斜”

吉尔伯特微微点头，这种事情就连球迷都知道。

陈朔张开双手，大胆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这场比赛不会一面倒的领先，至少在第四节前，我们不会被拉开很大分差”

根据结果倒推过程，虽然很难得到具体细节，但是一些大致内容不难推测。

要是前三节热火大比分领先，以当前这支骑士队的阵容，很难逆转赢下比赛。

吉尔伯特目不转睛，暗自思忖，看着陈朔追问道：

“斯特恩虽然会授意裁判控场，但不会做的特别刻意明显”

“以我们目前的阵容，即使裁判有心帮忙，也没法保证一直咬住比分吧？”

陈朔顺着吉尔伯特的目光，扫了一眼骑士队的替补席，瓦莱乔和贾米森都在场边坐着。

这赛季两队首次比赛失利后，球队多人直接拒绝采访，瓦莱乔面对镜头更是红了眼眶。

可惜他在赛季开始不久，就遭遇了伤病赛季报销，这场只能作壁上观。

当前这支骑士队派到场上的首发，来到强队都够不上轮换位置。

但陈朔必须把这个话圆回来。

“丹，你的考虑不无道理”

“但是我们亲爱的阿克伦之子在场上，一切就不一样了”

陈朔的话里充满着调侃的意味，包厢内的骑士队高管，几乎同时投来异样的眼光。

格兰特眼里露出几分不屑，这家伙就是靠着攻击詹姆斯上位的。

他就不信这场比赛骑士队还能赢下来。

吊足大家的胃口后，陈朔才开口给出自己的原因。

“众所周知，勒布朗拥有历史级的身体天赋，但他的运控技术存在明显的瑕疵”

“经常会在场上出现走步违例，甚至能走上七八步”

“大多数情况下，裁判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情况可能会不同”

陈朔话音刚落，场上爆出一阵欢呼。

包厢里的众人，抬头看向回放。

詹姆斯提前下快攻，接韦德长传，一马当先，单手劈扣轰向主队篮筐。

接着是标志性的霸王步庆祝，可惜裁判已经吹响了哨子，双手转圈，比出了走步违例的手势。

詹姆斯面露不解，双手摊开，追着裁判，不住询问。

“W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