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鹿の狩

同调并不会直接改变人的认知。

这一点尤为要重点强调。

它只是让相似相近的记忆共鸣，然后帮助一个人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情感而已。

罗塞塔踏向不归之路后，所杀害的基本上死不足惜的食人怪物，而能和他们的记忆，产生共情，把自己代入其中的，也只有同样犯下罪业、剥夺过他人生命的人。

不知道凶悍男人在灵能同调中感受到了多少被杀害的恐惧。

但看着他变得畏畏缩缩的样子，罗塞塔也已知道他同样是人渣罪犯之流。

或许在面对荒川玲子和越老板的时候，他还会刻意扮演着曾经的自己，克制言行，然而，像眼前这种的家伙，他却根本提不起多余的同情心，声音冰冷又平静：“你是在思考怎样的死法，才和前半生的德行相配么？”

听到这话，凶悍男人整个人一激灵，几乎没有任何的废话，他就直接坦诚的说道：“是‘酒保’叫我们盯着阁下的，他是‘黑砥海运会社’在港口这边的代理人，也是我们这边的黑色地带中，知名的情报商人。”

“我们这些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港口替他留心注意所有异常之处，这次因为阁下……阁下的脸，我们没有见过，才冒昧过来打扰的呀！”

那些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的狠角色，凶悍男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罗塞塔给他的恐惧感觉，就和那些所谓的‘狠角色’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之上，纵使对方一点信息也没有透露，但在他的心中，也已经是把罗塞塔当成了从其他城市流窜过来的杀人魔了。

“黑砥海运会社么……”罗塞塔转头看向槻山正夫，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的意见：“看来调查的突破口已经自己出现在我们眼前了，我想去借用一下这位‘酒保’先生的情报网络，槻山你也要一起跟过来么？”

翻阅了一下成为‘悲剧之卷’载体的诗集，接着，对方抬起头，只是饶有趣味的说道：“这些人的名字颜色都在变深。”

能值得被槻山正夫说出来。

那就意味着这些人的感染程度绝不只是一两天而已。

罗塞塔瞬间就读懂了他隐藏的意思，眼神深邃了起来道：“看来这样一来，我们还真是不得不去看一下了啊。”

小吃店里属于那个‘酒保’的人，不止凶悍男人一个。

早在他泄密的时候，其他人就已经迅速把消息传递了出来。

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讲，罗塞塔现在似乎应该等到一个隐蔽的时候，再悄悄的找上门去。

但既知那个黑砥海运会社的‘酒保’现在肯定做好了准备，他却反而干脆让凶悍男人给他的雇主老大打了一个电话，光明正大的跟他说自己要来了。

也不知道是对方设下的陷阱还是什么。

在等待了半刻钟之后，一辆车便停在了小吃店外，上面走下来的，是一个很有气质感的疤脸司机，他进来就恭敬道：“我是来接两位客人去见Boss的。”

‘嗯’了一声，罗塞塔没有说话，他提起琴箱，就没有犹豫的说道：“既然来了，那就直接带路走吧。”

“请跟我来。”

疤脸司机回答着，给两人打开了车门。

待罗塞塔和槻山正夫都上去后，汽车缓缓启动，他就解释道：“刚才那一点摩擦，只是小小的误会，Boss他其实很欢迎新的朋友过来做客。”

“只是最近的这段时间，港口这边的局势有些敏感，我们黑砥海运会社，和另一家的人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产生了冲突，大家才会如此警惕没见过的外来人。”

“海运嘛，我明白的。”

这时候，槻山正夫突然搭话了，他像是回忆一样说道：“说起来，我以前在京都监狱的时候，我隔壁也有一个做这行的室友，不过他是做的跨国性质的海运走私生意，不止要和同行斗，每次还要想办法绕过封锁各国的铁幕……”

仅限于国家内的海运贸易，和跨国性质的海运走私绝对不是一个级别的生意，前者顶多算是介于中间的灰色产业，而后者那就重至以间谍罪、威胁国安论处了。

听到槻山正夫侃侃而谈的那些东西，疤脸司机恨不得把耳朵弄聋，他根本不敢接话，只是尽快的提高了速度，像送瘟神一样赶紧把这两人送到了目的地。

“你太恶趣味了。”

先下了车，抬眼看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的槻山正夫，然后，背着琴箱，罗塞塔抬起头，他就把眼前这座属于‘黑砥海运会社’的酒吧名字给念了出来。

“鹿の狩”

这是一个很和风的名字，但它却又不是瀛洲传统的居酒屋的形式，而是显得更西方一点的‘酒吧’，从它各处的装修风格，也能够看得出来。

大概是因为在早上来的缘故。

罗塞塔推开门，其中并未有多少喧嚣的声音扑面而来，而是显得颇为安静，只有一些醉倒在地上人的零星呼噜声，以及灯球之下，化着艺伎般妆容的乐手缓缓弹奏三味线的声音。

“两位客人，要来点什么酒么？”

吧台处，传来了苍老爽朗的男声：“对第一次来这边的客人，第一杯免费。”

罗塞塔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相当壮硕的老人，身上饱满的肌肉把宽松的白衬衫都撑了起来，而且他面目还带着旧大陆人种的深邃，恶鬼罗刹的刺青，更从他挽起的袖口处延伸而出，布满他的整个手臂。

“你就是‘酒保’？”

苍老的酒保点了点头，回答：“没错，我就是‘酒保’，但对于朋友来说，他们更喜欢叫我的本名米契尔，或者我给自己取的瀛洲名字天草武宪。”

“我听我手下那些线人说，今天我们的地盘上新来了两个危险人物，本来还不信，然而现在一见面，我却完全信了，两位确实是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危险人物。”

作为在蚁川市的黑暗地带中，可以说是威名震震的‘大人物’。

在这个时候，感受到罗塞塔的危险，天草武宪却是能屈能伸，竟然把自己的面子也放了下来，表现出了几乎恭敬的态度：“如果有用得上老朽的地方，请尽情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