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欢迎回来

毫厘之差，恶魔哪怕多往前一个身位都能逃脱雷涡的席卷，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即使它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没能逃过。

雷电撕扯着它的躯体，将它不断地向后，向下拉扯。

拉向那个位于它身后的“深渊”。

它意外地没有在这个时候多嘴，或者说来自现实的压力让它无力再动嘴皮子。它是只性情恶劣的人偶，当初的人偶师没有对不起它什么，但是在有机会接触神罗机巧的那一刻它毫不犹豫地背刺了那个人偶师，随后扬长而去。

它作恶多端，不论是人类还是人偶，它只喜欢看他们绝望地死去，肢体四分五裂的样子，然后发出肆意的嘲笑。

但是怎么说呢，很意外，对于自己的死亡，它意外的坦然。没有怒骂、没有懊悔、没有讽刺，甚至懒得挣扎。

这对于遭到它迫害的人和人偶来说，似乎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事情。

但是恶魔觉得很好。

坦然赴死能令人不快，这让它感到愉快，哪怕这是自欺欺人，但它骗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差最后一个自己。而它的死如果客观上能让那些人类松口气，他们真抱有什么想法也和将死的它无关了。

没错。

“这就是，双赢……”

口中如此说着，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肩膀。

甚至不给它回头的余地，一阵劲风从脑后传来，紧接着它的意识陷入了黑暗，永远。

一拳敲碎了恶魔的脑壳，月墓也自由落体砸在了地面上。

扬起一片雪花，它若无其事地站起。

“嗷……吼！”

继续迈开双腿向前奔跑，跳跃。

它不知道它要去做什么，但是，只要身体能动起来，就可以了。

……

“嗯？”“星琉璃”睁开双眼，直起身，用法杖撑地站起。

刚刚那发陨石威力很猛，她最后还是被囊括在了爆炸范围之内，即使她做好了防护措施也依旧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松开手，然后再度握紧。

很好，身体受损并不严重，她还能继续愉悦。

这么想着，她突然提起法杖，猛地向身后横扫。

但法杖挥到一半就被对方一把握住，不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动弹。

“嗯？嗯？！”

她看着刚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这个穿着灰棕色布匹的身影，先是疑惑，然后感受到熟悉的魔力波动后瞬间愣住。

“你怎么样？”阿隆开口道。

“星琉璃”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异而明媚的笑容。

拟造星空突然在二人头顶张开。

星空中满是彩色的星光，星光闪烁之下，数道彩色射线如雨般从天而降。

嗖嗖嗖！

但射线还未落地，阿隆松开了握着法杖的手，随后朝天一挥。

拟造星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前方破空声传来，“星琉璃”持杖突刺。

阿隆随手一伸别开法杖，再顺手上抬，手直接掐住了“星琉璃”的脖颈。

“喝！”

“星琉璃”抬起手，凝聚低温。

阿隆的手向前一送，然后松手，“星琉璃”的身体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在一面墙上然后弹回落在地上。罪血法杖似由于不堪重负，终于缓缓消散。

“呃……咳咳，呵呵……”

阿隆来到她跟前：“还好吗？”声音淡然地问道。

“星琉璃”突然从地上暴起，手刀刺向阿隆，结果被阿隆轻松绕过来至她身后，一脚踩在她膝盖窝处使她单膝跪地。

随后上前，左臂锢住她的脖颈，右手抓住她向后打的手肘。

“冷静，”阿隆的嘴贴在“星琉璃”的耳边，轻声道，语言中带有着一种特殊的波动让“星琉璃”的剧烈的反抗动作停止，“感受这股力量，深刻地去体会，控制它。我给了你调遣它的权限，牵好它的缰绳，不要被绳子扼住自己的咽喉。”

“星琉璃”怔住了。

“放松，就像控制自己的魔力一样。”阿隆引导着她体内魔力的运作，让那躁动的魔力缓缓冷静下来，顺着阿隆的指引转动，随后让星琉璃的意识附于其上。

“只当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现在，醒过来。”

“星琉璃”苍白的小脸出现一抹红晕，但很快，眼中的炫彩尽数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死灰色。

“哈——”恢复的下一刻，星琉璃长大了嘴巴，用力吸气然后呼出。

“深呼吸，将发散的力量收回。”阿隆继续指导。

在他的辅助下，不断向外涌的星空开始回流，最后彻底收束回到了星琉璃的魔力回路之中，缓缓蛰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外出的机会。

天空中，雪停了，变成了淅沥小雨。

“喝……喝……我……我……”星琉璃的目光中满是恐惧。

“你回来了。”阿隆禁锢她身体的手缓缓松开，将她的脑袋温柔地抱在怀里。

“嗯，我……回来……了。”星琉璃的眼睛有些湿润，心中满是后怕。

星空溢满自己的身体的那一刻，她的耳畔听到了一个声音。

“终于轮到我了？”

随后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双手将头按进了水里，无法呼吸，无力挣扎，逐渐失去自我。

好可怕……

安抚了片刻，星琉璃的情绪终于逐渐恢复正常。

感受到阿隆的怀抱，她挣扎着站起，捂了下感觉有些发烫的脸：“我，我没事了。”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阿隆道。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陌生服装的阿隆，星琉璃此时无心纠结太多，而是道：“我自己会去休息的，你赶紧去找月墓吧，它……”

“嗯，我知道的。”她还未说完，阿隆就点头道。

星琉璃这才冷静了下来，打量了一下阿隆现在的装扮：“穿得真奇怪。”

“我也这么觉得。”笑着应和了一声后，阿隆消失在原地。

阿隆离开之后，星琉璃在原地愣了许久。

“你……醒了……”随后缓缓说道。

……

月墓沿着高楼外壁上爬，一路攀升到顶层。

这栋楼是平河镇最高的楼房，月墓站在上面俯视全镇。

“嗷……吼……”

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声，它的视线朝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可以看见一个半透明的巨大身影正在和一群人较量着，但它的身上早已残破不堪，状态也开始萎靡起来，看起来是撑不了多久。

那个怪物巨大的身影刺激到了月墓。

变大……变大……巨大化！

“吼啊！”

它仰天长啸一声，某种气势在身上凝聚，身躯一阵膨胀，但似乎又没能完全达到那个程度，重新缩了回来。

如此反复多次，它有些痛苦地跪地，但依然无法达到巨大化的程度。

“呃呃呃！啊啊啊！”又是一声嚎叫。

嘭！

下一刻，它的身体直接从楼顶飞了出去。

阿隆一脚踩着月墓的脖子，一脚微曲踢在腹部，带着月墓从楼顶横飞出一段距离，然后借月墓的身体跳开，由着月墓从高楼坠落摔在街上，而自己轻飘飘地落地。

又在地上留下一个下陷的坑，月墓不停打滚，直至它猛地伸手扒住地面，手指卡入其中才让自己停下。

“嗷……”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

“抱歉，刚刚那个目前你自己独自是做不到的，强行驱动会使身体受损，我帮你停下了。”阿隆亲切地说道。

“吼啊！”月墓丝毫不领情地对他吼了一声。

“好了，接下来我教你适应此时在你身体里乱窜的力量……”

阿隆自顾自地开始说，月墓直接化作黑烟冲锋。

但是在它来到阿隆近前扬起拳头的瞬间，阿隆突然抬腿一脚踹在它胸口，直接让它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在地上残留的雪中划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你很狂暴，但它更狂暴，不要用自己的狂暴去对抗它的狂暴，那没有用，只会让它变本加厉。”他的声音再度伴随着特殊的力量涌入月墓的体内。

“呃……嗷……”月墓艰难地站起，胸口的盔甲大面积损毁，很难想象它居然被一击打成这样。

阿隆来到它面前，手轻柔地抚上它的头。

“嗷……”月墓抬了抬手，但是居然颤抖着压了下去。

阿隆挑了下眉头，有些惊讶。

是因为实力差距而恐惧吗？不对，不是恐惧，这股情绪是……抗拒！月墓在抗拒对阿隆动手！

原本还以为需要更深的引导，但是似乎他刚刚一脚已经让月墓自己的意识开始回归了。

“没错，用坚定的意志去对抗它，以我给予你的权限，你是可以驯服它的。发挥你‘不屈’的力量，这份力量不只是可以对抗外来的干扰，这更是你自我意志的象征。”

“嗷……呃……啊……”星空开始回流，月墓的适应来得比星琉璃更快。

“嚯……”

伴随着熟悉的叫声，身上的铠甲开始按正常的情况再生，身上的裂痕缓缓恢复，口部张开的裂口也逐渐消失。

“呵，欢迎回来。”阿隆抚着月墓脑袋的手摸了摸之后才笑着收回来。

“嚯……”

月墓愣了半天，然后突然伸手抱住了就在近前的阿隆。

“你怎么也……”阿隆被月墓的动作惊到，但旋即放松了身体，反手抱住了月墓，一只手继续抚上它的脑袋。

“哈，好孩子，好孩子。”

战斗模式的月墓是孤高且冰冷的战士，以人偶师的命令为第一思考要义，战斗是其存在的意义。

原本阿隆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看来，果然在人偶这个领域，他还有很多很多不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