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号管理员今天领工资了吗（不是

歌声在静谧山林间回荡，篝火噼啪作响。

一张张写满信任与祝福的脸庞在光影间带着笑容，不论平日里做什么、说什么、如今心里又想着什么，至少在此刻，没人破坏气氛。

聂维扬最初没有推拒，现在也没有打岔。他静静看着众人，但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眼睛——这么好的氛围，没必要给大家增添压力。

一曲唱罢，众人意犹未尽，毕竟来此接近一年，多数人很少再听到歌了。

在游烟的引领下，他们又接连唱了好几首地球上脍炙人口的歌曲，从慷慨激昂的进行曲到温婉动人的民谣，气氛热烈而温馨，甚至后来还玩起了一人唱一首不重样的游戏，如果不会唱也没有惩罚，只是要跟着下一个人一起哼唧。

轮到聂维扬时，他站起身，带着温和的笑意，唱了一首《千千阙歌》：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他的歌声不如游烟空灵，却有一股奇异的通透坚定。而曲终人散，众人陆续离去，聂维扬没有惊动太多人，悄然走向营地边缘。

他跨坐上幸运签，发动引擎，低沉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他轻轻哼着歌，驶入茫茫夜色。然而，刚驶出没多久，他就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聂维扬放缓车速，回头望去。

只见易简正拼命蹬着一辆看起来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吭哧吭哧地追来，脸憋得通红。而旁边，寒江雪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寒气，双脚离地半尺，如同低空滑翔一般，动作倒是飘逸，但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同样是一副奋力追赶的模样。

聂维扬停下车，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家伙：“你们这是？”

易简一把撑住自行车把手，大口喘着气，目光四处飘移：“我……我来送东西！对，送东西！”可他两手空空，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也没掏出个所以然来。

寒江雪也停了下来，眼睛看向别处，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我……有点小事。”至于什么事，她也说不出来。

聂维扬看着他们这欲盖弥彰的样子，正要说话，却听见旁边灌木丛又是一阵窸窣响动。

白羽有些狼狈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似乎本想悄悄跟上，没想到易简和寒江雪弄出这么大动静。看到两人都在，白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尴尬，但气氛到这儿了要不还是尴尬一下吧。

易简看到白羽，眼睛一亮，立刻勾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对聂维扬宣布道：“哦！现在齐了！现在我们是个小队了！”

寒江雪在一旁冷静地补充：“轻锐小队。”

白羽被易简搂着，下意识分析了一下：“没治疗职业啊。菜刀队？”

三人说完，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聂维扬，眼中充满期待、执着还有一丝耍无赖

。

聂维扬沉默了片刻，看着这三个人，最终还是接了那个他自己半懂不懂的梗：

“帕拉丁怎么就不算治疗呢？”

这话让三人都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聂维扬却是摇了摇头，笑容温和：“但我没法带你们。”

白羽张了张嘴没憋出一个字，易简和寒江雪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易简有些急躁地道：“我可以帮忙处理人际交往、打听消息！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寒江雪却是微微皱眉，指出了关键：“的确，我们的速度会拖慢你的脚步。这对你的效率不利。”

聂维扬微微摇头：“不，并不是效率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易简下意识问。

聂维扬没有回答，寒江雪‘啪’一下抽了易简的手臂一巴掌，让后者默默闭嘴。

见此，聂维扬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转动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入黑暗，只在夜风中留下渐行渐远的哼歌声：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这一次，再无人追赶。

只有三双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他化作远方的光点，直至彻底融入那片黑暗之中。

……

聂维扬选择独行，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自那日与梁振端深谈之后，他脑海中便已推演过无数种自己未来的路径规划与相关人员配置。

然而，在权衡了所有可能性、风险与最终目标后，他依然划掉了所有携带同伴的方案，选择了——独行。

因为这一次远行，他将要踏出的，并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边界。

他需要暂时褪去‘聂维扬’这个在华夏、在中州已然开始象征着什么的身份，去扮演一个离人们更遥远的角色……

……二号管理员。

有些道路，只能由一人穿行。有些真相，只能在隐秘中触及。

摩托车撕裂夏夜的燥热，最终停驻在一片庞大废墟边缘。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星光下缓缓沉降。

这里是C3366，故市附近规模最大的前文明都市遗迹。

经过近一年的谨慎开发与清理，这座死城的部分功能已重新被激活，为故市的生存与发展注入了宝贵的养分。

然而，城市的夜晚依旧属于往昔的幽灵——一条铁律被严格执行：日落后，本代智人不得滞留城内。否则要是被警戒线当蚂蚁踩了，那也怪不得别人。

聂维扬熄了火，目光投向那片在夜色中兀自璀璨的废墟。

城内，无人商店与各类自动化设施的灯光依旧明亮，满地星光闪烁，‘城市之声广播电台’的照灯循环往复，如同城市死不瞑目的眼睛。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在楼房间缓慢移动的庞大阴影。

警戒线，这高达十几米的四足自行战争机械，如同巡游领地的巨兽。

猩红的照灯光束如同冷酷视线，一遍遍扫过街道、楼宇、桥梁的每个角落，任何不该存在的与生命迹象，都无所遁形。

而在城市光芒无法触及的远方黑暗中，一点篝火顽强地跳动着。

那是故市设立的一处官方探索者营地。此刻，营地里人影绰绰，结束了一天城内外工作的探索者们正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食物与见闻。

这样的营地，如今如同星辰般散布在山河各处的前文明遗迹边缘。

它们不仅是探索的前哨站，更是流动补给点与信息枢纽。隶属于官方城镇的居民可以凭身份证明在此交易，获取补给与医疗服务，或是出售自己在荒野与遗迹中的收获，保证价格公道。

“……今天三号区那栋写字楼总算清干净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在篝火边响起，“又揪出来两个想躲在里面过夜的逃犯，妈的，差点没赶上黄昏前出来。

“卧槽，你们懂吗，我一出门发现街上开始长警戒线了，中央大街一长串照灯搞得一片通红，我当场就想拿那啥区域封条把我自己勒死。”

一旁有人感叹：“懂。感受过。吓哭了。”

“总有些不怕死的，或者走投无路的，想赌一把城里的‘安全’。”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叹着气，“他们也不想想，比起外面看得见的危险，里面那些东西才是真要命。”

“可不是嘛！白天还好，城里的各项系统基本处于离线状态，只要不去特定区域就没事。

“可一到晚上……”说话的人打了个寒颤，“上次有个家伙不信邪，仗着自己是敏捷系想偷摸进去捞点东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被锁定了？”

“何止！他虽然没引到警戒线，但不知道碰了啥，冒出来好几台机器人，两秒内给他剁成臊子了！”

“没那么大块。”另一个人嘟囔道，“血沫差不多。”

一阵心有戚戚的沉默后，有人低声道：“这种鬼地方，晚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进得去吧？

“你们说，前文明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先进的技术，还……没了？”

……

夜风吹过，没人接话。

然而，就在他们的营地不远处，那片被视为禁地的城市边缘，一道漆黑身影，慢条斯理地走过残破道路。

“哎！等等！别过去！”营地里的人注意到了这身影，喊人的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有两三个人冲出营地，就要拦截这不要命的家伙——

——然后他们顿住了。

后方营地里的人见势不对，纷纷从篝火边站起来，高声问：“怎么……”

‘了’字还没出口，他们也僵在原地，下意识屏息凝神。

寂静晚风中，斗篷与披风划过丛生杂草。

二号管理员踏上地砖，在警戒线无声的避让中，走入城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