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不喜欢你

有了前天晚上直播带来的惊喜，俞哲晚上直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粉丝的狼嚎之下开了四排。

在匹配的空隙里俞哲抽空看了眼弹幕，大多都是在刷昨天晚上他和Moon的CP小剧场，也有刷他和Moon的黄色段子，还有在说想看他和Moon再一次四排的。

俞哲扬起了嘴角，巧了，他也想。

可俞哲破天荒直播四排了一晚上，愣是没有遇到Moon一次，倒是有好多粉丝在直播间里吼匹配四排的时候遇见了Moon。

俞哲只觉得日了狗。

基地里十几二十岁的少年每天的生活都是昼夜颠倒，凌晨两三点睡第二天下午一点左右起，所以当众人察觉到Gold从战队搬走了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

就连那个他们看不爽很久每天都在明里暗里搞事情的前经理张天，也走得无声无息，就像是持续了一场很久的大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停了下来。

既不显得突兀，也不感觉猝不及防。

基地里在好一段时间里突然沉寂了起来，不是因为少了什么人，只是因为找不到战队刚刚开始的那种热闹了，那种每时每刻都鸡飞狗跳的热闹。

俞哲想着想着就感觉是自己欠得慌，跟上赶着找事儿一样。

战队的气氛一直持续到 一队来新队员的前一天。

所有人都觉得那天俞哲说请吃饭是客套话，微信群聊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是何间都认为，俞哲就算再怎么心大也不会特地腾出时间给他们胡吃海喝的。

但那是俞哲啊。

二队队长厌厌还坐在沙发上扳起了手指，刚算出个明白却被一队林徵抢了先：“Moon是明天来基地对吧，要不就明天下午在Moon来的那条路上找个地方？”

话是说给俞哲听的，俞哲没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打字。

他几天前跟言然加上了微信，这几天变着法儿地骚扰对方，对方也不恼，有空还会跟着俞哲一起尬聊。

只是能聊天的时间实在不算太多，除去训练直播吃饭睡觉，一天统共也就那么丁点儿空隙够俞哲骚扰，这会儿就是那丁点儿空隙之一。

每到这个时候俞哲就总有一种他在偷情的错觉，尽管就当下他骚扰言然的进度，并没有什么情可以让他偷。

手中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俞哲赶忙从短暂的出神里跳脱出来，大概是对方没有等到回复不耐烦了。

-[单排小孤狼]：怎么了？

-[单排小孤狼]：什么事？

俞哲抬眼看到备注时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昨天晚上手贱给了对方这么一个备注，现在也没有心思改回来了，他敲下一行字快速回复。

-[跪下唱勇气]：没什么事，明天下午来基地的时候给你接风洗尘。

对方依旧秒回——

-[单排小孤狼]：你会去吗。

有那么一瞬间，俞哲居然在这个四个字的回复里看到了小心翼翼，还没来得及回复呢，对方就像是注意到了自己发了多么不得了的字儿，秒点了撤回。

下一秒。

-[单排小孤狼]：好。

俞哲心道要命，对方这么一个小细节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犹豫了几秒，没有回复言然，点了下对话框的头像，跳到了备注那一栏，迅速把“单排小孤狼”的备注改成了“小崽子”。

“啧啧啧，不得了哦，”林徵边看边摇头，娇羞状地捂住了眼睛，忸怩地拍了一下俞哲的肩膀，“讨厌，人家还是单身狗呢。”

“去去去，别恶心我。”俞哲关了手机，被林徵一打岔也没有心思偷情了，转身坐回了电竞椅上，点开了游戏。

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就是PCL秋季赛。

夏季赛的时候MOL毫无疑问地拿下了冠军，那还是在有队员打假赛的情况下，可就算新队员Moon再怎么厉害，战队几个人相互磨合也是需要时间的，秋季赛冠军就不是那么好拿了。

MOL近两年来在各大比赛中赛绩均叫人羡慕，每一次比赛粉丝在观众席都会嚎掀翻比赛场地，不过这次秋季赛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要被黑子的口水给淹了。

黑子一直都是这个圈子里较为神奇的生物，无论你比赛赢了还是输了，无论你做的事情对还是不对，无论你长得丑还是不丑，都会成为他们攻击你的理由。

作为一个在电竞圈里如鱼得水的大神，俞哲不会怕黑子们的口水，毕竟都喷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喷出感情了，但是他不想输。

这里面也有私人原因，俞哲不想让言然在战队打的第一仗就惨败而归，再加上俞哲在圈子里这么多年来，早就铸就了不败的神话，成为了职业新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所以他不能输。

俞哲直播专用的那个小号，历史战绩上都是惊人的冠军，虽然多数是单排，前期还有不少鱼塘局，但放眼整个圈子，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他终结过一个又一个职业选手的辉煌战绩，看过一个又一个战队的陨落，时过境迁，他仍然不能直视每一个职业选手的退役，他会在某个空余的时刻不自主地想起自己的战队。

想战队如果没有了他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俞哲这些年来，唯一能做的就是认真打好每一场比赛，他会让以后的电竞圈想起冠军战队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想到MOL。

他会扛下所有，用自己的ID带着MOL走向巅峰。

他会是永远的不败神话。

“卧槽！你们快看微博！”畑畑一个跟头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满脸藏不住的厌恶，把手机甩给了俞哲，“看第四条微博热搜！又是Gold那个逼！我操他妈的他一刻不搞事一刻就闲不下来！”

微博热搜第四条，#MOL战队Gold公布与俞哲恋情#，当前热度1546901，爆。

俞哲胸口闷得慌，视线在模模糊糊聚焦，指尖泛白发凉，想吐的冲动被无限放大，一阵接一阵的恶心。

他不是没有想到。

他在同意Gold表白的时候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他在这之前甚至还偏执地认为，对方不可能这么做。

可真当对方这么做了的时候，他也只能说是自己看错了人，犯了蠢。

何间急急忙忙地从一楼上来，看样子也是知道了热搜的事情，眉头紧锁，一改之前来基地的生疏，当机立断地联系了公关团队。

热搜似乎刚上去没有多长时间，一开始本来在最底部的冷门热搜一分钟不到直冲榜单第四，并且一并压下了昨天隔壁暮火战队狙击退役的热搜，大有冲上前三的势头。

俞哲深了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面无表情地转身下了楼。

林徵转头只看到了俞哲的背影，果断又从容。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战队第一次在国际赛事一举夺冠的时候，俞哲也是这样，在整个观众席为之沸腾的时刻，仍旧不紧不慢地收好外设，第一个走出了舞台中央，屏蔽掉了外界的所有赞美。

还有一次，战队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输掉了一场比赛，各大软件上黑子们齐齐上阵，更有失控的粉丝在比赛场地外对着他们砸应援牌，俞哲也是这样，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停顿地快步离去。

每一次的背影都跟当下一样，不喜不悲。

就好像整个世界没有人能影响他。

“畑哥！！不好了！”二队队员西瓜一步三台阶几乎是飞上来的，俞哲在走之后没有关上训练室的门，这倒方便西瓜冲进门就喝了口水，“Gold来了！就在一楼客厅！”

“妈的他还敢来，看老子不弄死他。”畑畑只觉得眼前一黑，快要被气懵了。

“你待会儿见到Gold给我控制一点！”老迟借着身高的优势，把畑畑的头往下按了按，又掐了掐他的后颈皮，“你要是打起来以后就都别想比赛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骂骂那个逼。”畑畑摆了摆手，极其敷衍。

一楼青训生训练室早已吵成一团，其中不乏对俞哲抱有崇拜之情的小朋友，满脸厌恶地瞪着那个坐在沙发上悠闲自在的人。

还有几个实在忍不住开骂了的，都被基地的数据分析师还有工作人员一一塞回了训练室。

Gold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待了两年来过无数次的基地客厅，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作为一个外来者被昔日队友唾弃。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该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就知道俞哲的性情的。

“你干什么？”老迟领头，带着一队二队队员来到客厅，“你是不是来这之前还拍了个视频打算发微博说你来战队基地找Alone了？”

“教练。”Gold垂下眼睛，不置一词。

“你放心吧，俞神不会下来了，”厌厌随便扯过沙发旁的凳子坐了下来，语气冰冷，“你就是脱光了衣服站在俞神面前他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你说什么？！”这句话就像是触到了Gold的某个点，瞬间就炸了起来，“你以为俞哲他又能有多好，心思一层绕着一层，你们整个基地都不是个好东西！”

一楼训练室里围观全程的青训生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站在原地抱团取暖瑟瑟发抖，狗乱咬人有时候是不分场合的。

“够了！”林徵沉不住气了，走上前踹了沙发一脚，满肚子的气不知道怎么发泄，“你都快要把他榨干了你还不满意吗！？你把他搞成这样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林徵喘着气，明显是被气得不轻，又往沙发上补了几脚。

“我怎么了？我肯定问心无愧啊，”Gold也不装了，从沙发上直起身来，先前悠闲的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俞哲，一个月赚小几千万，你们，你，林徵，不过是俞哲的舔狗，粉丝居然也都围着你转，一个月也上一千万。还有你，畑畑，每天开直播划水带节奏，整个战队里最不喜欢我的人就是你！你一个月也跟他们一样，什么都不愁。”

“而我，”Gold双手颤抖，指着自己的胸口，气极反笑，“他们都说我是战队里年龄最小最被照顾的那个，可是呢，我要是没有那份直播合同我连你们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同样是一个战队，凭什么，我就问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好，那我他妈来告诉你！”畑畑啐了一口Gold，把眼前的小凳子踹到了他的面前，语速极快，“就凭他进了圈子五年！就凭他把MOL从一滩烂泥拉到超一线战队！就凭他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战队！就凭他现在被你恶心得不得了也在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够了吗？”畑畑上前几步戳着Gold的胸口，掷地有声，“你别以为俞哲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恶心的事情，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做文章！现在！现在战队还有他被你在比赛的时候害地被喷子的口水淹没，他也没有说你一句不是！！”

“你消费他蹭他热度，他说什么了吗？！你害得他住院一个礼拜，手术之后整个圈子里认识的人都去看他，就你一个没来他说什么了吗！！”畑畑继续道，“你都要快把他榨干了他一句都没有说！而你呢！你看看你现在，打着他的名头才能有热度，继续消耗他，你不觉得可悲吗？！”

林徵捋了捋气儿，把畑畑拽了回来，按在身边的单人沙发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Gold，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看在俞哲的面子上不动你什么，”老迟示意厌厌关上基地大门，又通知保安关了客厅监控， 直视着Gold，这个自己带了两年的小孩儿，“你得知道，要是没有俞哲，你在战队里连那份直播合同都没有人找你签，他已经做了每一件身为队长应该做的事，他不是商品。”

“你大可以打着他的名头消费他，他粉丝接不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他不可能会一直被你索取，我们也不会让。”老迟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下情绪，“即使，我是说即使，即使你是他的前男友，你也威胁不了他什么，毕竟连热搜都是你买上去的，你看他怕不怕，你看我们怕不怕？！”

“我下次再来。”Gold看了眼众人，没再接话，也许知道争吵是无意义的行为，又或者是把刚刚那些话听了进去，不再反驳。

“你以后还是别来了。”二队平时最喜欢跟俞哲闹的西瓜也发了声，他总感觉他要再不制止一下Gold，这人很快就会被青训生群殴，“俞神不喜欢你，以后别来找他了。”

“他喜不喜欢我你知道，要你来说？”Gold脚下一顿，笑了。

“没有，是真的。”西瓜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丝毫犹豫。

“我问过俞神了，他说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