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莫门往事

莫氏, 是巫医出身，开山之祖, 是位西南山区的女子。她是天选之子, 能力十分强大, 据说生下来便可说话, 脑中自带功法秘籍，可以驱使百兽、召唤神仙，为其所用。但随着一代一代的血脉稀释, 这个能力渐渐减弱, 慢慢转型成功, 成为闻名的武医集团。

莫氏偶尔也会有几个女子，传承了这份能力，哪怕只是百分之一, 也足够惊艳。但是，这份血脉传承，只能女传女, 一代一代地延续下来。像莫柯作为男性，包括他的子女后人，都不会有这个能力。但是莫唯、莫心辙, 就能够获得这种传承。因此，莫琉璃刚出生的时候, 莫柯还是很高兴的。

历经千年，莫氏自有其检测血脉的方式，可以在孩子一出生的时候, 取来血样检测。只需要一滴血，就可知道她是否获得祖先的血脉传承。

但是，莫氏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暗传言，那就是……

女传女，莫氏之女，如果没有获得这份能力，她将会是天降灾星。她自带霉运，会让身边所有人都遭遇不幸，克父克母克兄弟。曾经有人不信邪，非要亲自抚养，结果莫氏差点灭门。若不是后来当家人及时出手，恐怕莫氏现在已经只存在于江湖传说之中。

郑望飞听到这里，心中一痛，看着郑陌：“所以，你就想把莫琉璃丢给石益谦，给青石武馆带去厄运？”

郑陌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心慌意乱：“小飞，我是想为你出气啊。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个罪人。”

郑望飞苦笑着转开眼神，看向窗外游离的云朵，悠悠地说了一句：“其实，青石武馆的灾星，是我，不是莫琉璃。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父母不会去世；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想着对付石门，石益谦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处处打压青石武馆，石门也不会沉沦得如此迅速。呵呵……如果我一出生，就把我掐死，或许就不会有今天之事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悲伤，有一种深藏在心底的酸楚，还有一份惆怅与怀念：“你知道吗？其实，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六岁之前。我在练武，听到外公告诉我，你爸妈来看我了，我就故意披散着头发跑过去，让妈妈给我梳小辫子，爸爸在一旁赞我长得好看。我做梦，都想再听他们说一句：我的娇娇，长得真好看啊！”

是啊，童年时代最幸福的，就是听到那一句：“我的娇娇，长得真好看啊！”可是，六岁之后，弟弟占据了父母太多的时间，他们来得就少了，到后来，一年一次，还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都说父亲很忙，母亲很忙，可是，真的是一点时间也没有吗？他们把自己丢在郑门，就真的不要娇娇了！

所以，她嫉妒石益谦，这个在父母怀抱里长大的小子，真是太可恨了。武学竞技大赛上，对上石益谦，她出手毫不留情，她要让父母看看——到底是这个你们宠爱、呵护的弟弟强，还是这个被你们忽视丢弃的姐姐棒！

说也奇怪，那一天的她如有神助，力道与反应速度都达到了巅峰状态，失手错伤了石益谦之后，她有些后悔，她没有想到自己拍出去的“黑虎摧心掌”，竟然有如此威力，竟然把石益谦打下了台，还让他受了那么严重的内伤，她没有控制好力道！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父母抱着昏迷的弟弟，抬起眼看向自己，眼神之中的冰冷。她宁可妈妈冲过来，打自己一巴掌，也不愿意他们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沉浸在回忆之中的郑望飞，老态初现，皱纹显得越发地明显起来。郑陌的眼神十分复杂，他拍了拍郑望飞的背，轻轻道：“别这样说自己，小飞。在我的心中，你是最棒的！你是我们郑门的福星。如果不是有你，哪里会有郑门现在的辉煌？你别老想着石门那些人，你还有我和两个儿子，还有郑门那么多徒弟呢！”

听到郑陌贴心的安慰，郑望飞心中的阴影消散了一些，她站起身来，站在窗边，隔着落地的大玻璃窗眺望着远处的山峰与云朵，整个人有一种“我欲乘风归去”的感觉。郑陌伸出手，想要说什么，却又忍着没有说。

郑望飞缓缓道：“莫氏，丢了一个包袱，其实，那是一个宝贝，她的血脉传承之强大，远超过你们的相像，你们知道吗？”

郑陌听到这里，只有苦笑：“是啊，后来莫琉璃神力无比、自带功法秘籍的消息传到莫柯耳朵里，他已经后悔死了。只是，他拉不下这张老脸，去请求她回归莫氏啊。”

郑望飞道：“莫心辙呢？为什么丢弃莫琉璃，她没有吵闹？”

郑陌道：“唉……我这个侄女儿，桀骜不驯，生完孩子发现不见了，疯了一般，把莫家闹得天翻地覆。后来，还是我哥莫柯亲自动手，将她打昏关了起来，后来，她就真的疯了！”说到这里，郑陌也很难过，一个天才，竟然因为孩子被丢弃，而疯掉。自此江湖再无她的身影，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悲剧。

竟然是这样？如果莫琉璃听到这里，一定会愤怒至极——这是什么鬼莫氏？半点人性都没有！

郑望飞即使年岁已老，听到此处依旧唏嘘：“莫心辙，是个好妈妈，她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而内疚吧？你的哥哥莫柯，心肠太硬，缺乏慈爱之心，以后少来往！”

郑陌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窗外云朵在山风的吹动之下，不断变幻着形状，山峰之间有雾气在上升、翻腾，郑望飞出神了半天，心道：“若是石门那个孩子能够打进半决赛，我就去看看他吧。”

郑望飞口中的“石门那个孩子”石学文，正在比武台上飞速地进步。

阴阳混沌诀，本就与传统的道家思想出自一脉，对于“阴阳生万物”的理解越通透，与天地之沟通就越顺畅，在不断与高手同台竞技的过程中，面对着各种不同的来、去、推、挡、进攻、防御……这一切都归于“阴阳”二字。他本就悟性出众，兼之淬体有成，即使是遇到天级高手，也敢与之相抗。慢慢地，琉璃发现，石学文开悟了……

劲力外放越来越娴熟，力道越来越强，渐渐在周身笼罩起一个由混沌之气构筑而成的透明罩子，石学文又进阶了！他已经摸到了天级的门槛，掌握了与天地沟通的路径。

站在台下的琉璃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咧着嘴笑开了花，对唐墨染说：“看到没？看到了没？石头进阶好快！他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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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染也很诧异石学文的进步，他叹道：“你传给他这个功法，果然是一等一的功法。”他转过脸，看着莫琉璃，道：“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脑子里那么多功法秘籍？我看你门下五个徒弟、包括石学文，每个人的功法与技法都不同。”

琉璃嘻嘻一笑：“爷爷，莫非你们都没有发现吗？功法也得找到适合的人来练，方能事半功倍。否则，你再努力也是没用的。”

唐墨染点头道：“的确如此。可是，哪里找到那么多的功法，让弟子们一一去尝试？武者世界不同的门派之间，壁垒森严，个个捂紧了口袋，生怕被别人把自己的宝贝给学了去。”

琉璃想了想，道：“这样吧，你若相信我，将来唐门如果遇到好的武学苗子，在功法修习上遇到问题，可以来问我。这里面其实有些很粗浅的道理，只是我得征得石头的同意，方能说出来。”

唐墨染一听，大喜。他搓着手，踱了几步，道：“看你培养出来的弟子，就知道你在资质判断、功法教授这方面有一套。若能提携一下唐门弟子，唐门发展指日可待啊！你真是我们唐门的福气。”

这一场比赛，石学文胜了，他兴奋地跳下台，一把抱住琉璃，欢叫道：“琉璃，我赢了！”只要赢了这一场，石学文就进入了半决赛，虽然艰难，虽然面对的是一个天级武师，但他赢了！

琉璃回抱住石学文，赞道：“太好了，石头你已经进阶了，你知道吗？”

石学文松开怀抱，看着琉璃的脸，觉得她这张瓜子脸简直是百看而不厌、美丽绝伦。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琉璃有点不好意思，道：“石头，你已经进入半决赛了。休息一天，我们又要有一场恶战了。我打听到了，明天的比赛，郑门极有可能会有两名选手出线，到时候，我们就要与郑门对上了。”

石学文眯着眼睛，冷冷一笑：“好，来之前我就知道，我们终有一战！”

九月十六日，没有青石武馆的比赛。

琉璃带着小七在台下观察敌手的习性、特征、功法及技法，记录下来之后，制订对敌策略。小七以前帮助琉璃解构武学秘籍，很有一套，因此让小七来做这种归档整理的事情，它觉得很OK，做起来非常顺手轻松。

小七站在石榴头顶，叽叽呱呱地说着话，教导着她：“你看他的拳法，不管是出自什么技法，无外乎是直、摆、勾、劈、扣、鞭、弹七种类型，不同的只不过是肩、腰、胯、腿，整个身体的配合。你只要按照琉璃说的，将人的身体构造及特点理顺，能够将这些联系起来，预判对方的动作。不管什么高明的技法，都不怕。”

小石榴年纪虽小，但已经是比武台上的老将了。她如同海绵一般，吸收着小七顺嘴指点的知识。小七所言，和琉璃一样，都是来自未来世界的眼光，来自光脑飞速的计算能力。对于这个世界的武者，都是极为高明的理论，只要听进去一星半点，都将受益终生。

石凯、石梧、石棋都羡慕地看着石榴，看到石榴得到小七的欢心，都有点眼热，竖着耳朵在一旁听着，细细揣摩体会。只有石嗣，他志不在此，他对于武医一道更有兴趣，一直在观察着场外武医们的动静。琉璃看到了，拍拍石嗣的肩：“你把木之气修习精深了，当武医是轻而易举之事。”

没错，你没有看错，琉璃真的是主动拍了拍石嗣的肩。她的身体接触恐惧症，在和石学文有了肌肤之亲，又吐露真相，倾诉了委屈，号啕大哭了那一场，竟然慢慢治愈了。虽然还是不愿意与陌生人接触，但对于青石武馆的几个亲近之人，已经完全没有障碍了。

石嗣被师娘这一拍，简直受宠若惊。激动地看着琉璃，道：“好，师娘，我会用心练习的。我现在外放的木之气已经有大拇指粗细了。”琉璃点头笑道：“木之气本应主生发，偏柔和，不适合战斗，所以不必把竞技台上的失败放在心上。你好好练着，做我们门派最厉害的武医，再培养出一群徒弟，未来建一个青龙大陆最厉害的武医集团。”

石嗣被琉璃描绘的图画所惑，生出向往之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努力！”

九月十七日，已经褪去夏日的暑气，秋风送来阵阵金桂之香。

青州武学竞技大赛的半决赛，在祁连市最大的傲林体育馆举行。这个鸟巢般的体育馆，茶语建筑面积约十万平方米，拥有标准看台五千个，可谓规模宏大。一般的州际体育比赛，都会在傲林体育馆举行。

这一次的半决赛，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结果。整个青州那么多二品武馆的高手，都没有拼过江城一个四品武馆！进入半决赛的名单是：

青石武馆：琉璃，石学文；

凯旋武馆：郑东阳，郑南阳。

郑门新一辈的弟子，以阳为名。郑门嫡系以方位冠之，郑克满之子郑东阳，今年二十五岁，郑克玉之子郑南阳，今年二十一岁。郑望飞和郑陌对这两个孙子，非常重视。各种天材地宝、功法秘籍地堆上来，不仅身体素质高，而且从小就开始比武竞技，也是身经百战之人。这一次，郑门这两个杰出的年青英才能够打进半决赛，半点都不稀奇。

但是，青石武馆是个什么鬼？竟然有两名选手进了半决赛？

决赛名单一出，整个祁连都哗然了。郑门，也震动了！就连一直极少露面，只幕后遥控的掌门，也亮相赛场了！

这……连祁连市武学厅的厅长，都得亲自陪同。

郑望飞来了？石学文和琉璃对视一眼，从候场区向主席台望去。

今天的看台坐满了观战的人群，数千双眼睛，都投向那一方比武台，还有人在呐喊：“加油！”、“必胜！”，这么壮观的场景，令人热血沸腾。

主席台的坐椅，与其他蓝色、红□□域不同，是炫亮的明黄色。这个曾经代表古代皇权的色彩，用在这里，着实有几分耐人寻味。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郑望飞与石学文的视线竟然在半空中相遇了。

郑望飞年纪虽然大了，但超天级存在的长老，走到哪里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她的视力极好，清晰地看到了石学文锐利的眼神、闪动着仇恨的光芒。“这个孩子，长得和石益谦竟然一点也不像！倒是像我们郑家的人。”

郑玉莲是美艳型，郑望飞长得象妈妈，年轻时艳光四射，她的两个儿子中，老大随了舅舅，老二集中了父母的优点，俊美非凡。相对而言，石满良、石益谦、石峦都是敦厚型，外形并不出色，胜在稳重朴实。石学文其实长得更像他妈妈文茵，但是郑望飞却执着地认为，石学文像自己。

石学文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威严的老妇，郑望飞一袭灰色武袍，花白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碧玉簪子挽着。这个人，是自己的姑奶奶，却也是自己的仇人！石学文眼中迸出一股愤怒：“这样一个弑父弑母的刽子手，竟然还活在这世上！”

石学文的目光从她脸上晃过，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整个人如遇电击，顿时便呆住了：“这……这个人，和父亲好像！”

父亲自母亲私奔之后，性情大变，酒后时常殴打他，石学文痛在身上，疼在心里。年少时，他恨父亲。可是在父亲意外身亡之后，无数次深夜里，他会梦见小时候父亲宽厚的肩膀，那是他经常坐着的地方。今日忽然见到一个与父亲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孔，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忽然有点想哭。

琉璃感觉到了石学文的变化，靠近他的身旁，拉过他的手，道：“怎么了？”

石学文忍住了那股泪意，示意道：“主席台上，郑望飞的右手边，有一个人很像我父亲。”

琉璃抬头看去，与郑门众人视线相对。她回身喊了一句：“小七。”那只小八哥便飞到了琉璃的肩头，开始介绍郑门众人。

郑望飞且不用说，一眼便知。她右手边的，是大儿子郑克满，左手边，是丈夫郑陌，郑陌的左手边，是小儿子郑克满。一家四口，整整齐齐都来了。

因为有郑门两名选手进入半决赛，所以连掌门都惊动了！这是所有人的想法，就连候场区的郑东阳、郑南阳，都兴奋无比，振臂高呼：“爷爷、奶奶、爸爸！”

只有郑望飞心里清楚，她今天的到来，不为别人，只为眼前这个仇恨自己、恨不得杀死自己的石门唯一传人——石学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双更。